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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怨憎会·虚

作者:洬忱 当前章节:7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8

死了?溶月?

俞长宣骤然舒开眼,却无视了榻前许多人,自顾去摸那盛有锁链的锦囊,其间收住的囚天链已不知所踪,唯有一支蘸了红墨的笔。

他怔然摊掌而看,红墨就在他的掌纹上爬满,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给褚溶月描碑的红,也是褚溶月再流不得的血。

褚溶月当真死了?

不,绝不可能。

他受了几重天罚,又违背道义,同地府判官交易,好容易才保住的一条命,岂会这般轻易便又失了?

俞长宣脸色煞白,勉强由戚止胤搀着坐起,道:“纵使为师失责,肆显也定不会容许溶月死在他面前……”

敬黎粗暴地抹去面上涕泪,适才的迫切皆散,恨意便若虱子般急切地爬上他的面庞:“师尊,那妖人根本不是为了救溶月而来,他是为了化溶月为丹鼎,以期炼化仙躯!他因诱使溶月入魔,早便被您重伤,如今妖王身份遭人夺去,只怕不知在哪儿当孤魂野鬼!”

俞长宣强端平稳,道:“肆显若想下手,他在楼府便可解决了他性命……”

“师尊,您还想自欺欺人到几时?”敬黎吼道,不曾想如此喊出一声,那挂在眼尾的泪珠就簌簌而落。

俞长宣竭力不让自个儿显露仓惶,只攥紧了戚止胤的袖,求助一般说:“阿胤,为师知你为人清明,这生死……岂能作儿戏语?”

敬黎的眉尖却折起来,他带着哭腔嘲弄起来:“他为半魔,他死了,我仨人倒也轻松了!”

“敬黎!”

戚止胤呵斥,敬黎闻言只得把头撇开。

楼雪尽见大事不妙,忙带着榻边簇拥着的桑华门弟子一道拱手:“宗门事务繁多,我等就先退下了。”

他们走得匆忙,木门拢紧,细细一声砰,却颤动了俞长宣的魂。

俞长宣压着喉间欲出的干涩,只道:“说清楚,溶月他到底怎么了?”

戚止胤的眸光慢腾腾滑去俞长宣手上,喉结滚动间眉宇蹙得更深,他道:“死了。师尊您亲手杀的他。”

俞长宣揉皱他的衣袖:“断无可能!”

戚止胤便将袖从俞长宣手里扯出,啪地拍在榻头,艰难地说:“师尊,两年前您随那李寒木一道去武神庙祈福,中途遇了暴雨,山上滚泥,就淹死了他。彼时你叫我们寻到时,亦是奄奄一息……后来苏醒,恰遇溶月堕魔,就……取了他性命。”

敬黎半跪下来,把手叠上他的手背,说:“师尊,那非你错,徒儿知您也是没法!”

俞长宣只眨动着一对红目,沉声说:“溶月葬在哪儿?”

敬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张皇失色道:“师尊您莫要冲动!”

戚止胤却将敬黎拦住,平静道:“东丘傍水,玉棺九钉,主钉由您敲下。近些日子多雨水,葬处泥土湿软,要想把棺木刨出来,需得多费点劲儿,我来帮忙。”

敬黎面露惊恐:“师兄!”

戚止胤只说:“我们师门四人,皆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师尊既对溶月生死抱有疑惑,那便亲眼去看看吧。”

敬黎叫他的镇静模样逼出眼泪,把泪珠一抹,夺门而出。

戚止胤瞥了他一眼,就回目冲俞长宣伸出只手:“师尊,我们去吧。”

恰是仲春,外头细雨霏霏,山野草木俱都敷上层烟雨灰。

这桑华门,变化算不得太大,可那需要费心去辨别的微妙变化,同样昭示着它较俞长宣所见,还多了两年的风霜。

戚止胤引路,顿步在一石碑前。俞长宣趋步过去,却见碑面平滑,连一处凹痕也无。

戚止胤见他面露讶然,淡道:“师尊又忘了吗?桑华门门规其一为‘来去皆空’,凡弟子之碑,不容刻字……您总忘,昨年也拿了红墨来描碑文,今载亦然。”

俞长宣眉心生出拧痕:“溶月同你我早入司殷宗,同这桑华门又有何干系?”

戚止胤只定定看了他一眼,将撑伞之手换去另头,抬手在他阳关轻轻压了压:“师尊可是还不清醒?”

俞长宣撇头躲开:“阿胤,你此话何意?”

戚止胤望了望那触空的掌心,收手才道:“您早便携徒儿与师弟皈依桑华门,早便名列桑华门长老之一。”

“荒谬绝伦。”俞长宣仰头觑他,眼圈绕红,却无泪,“为师早便答应褚天纵,绝不皈依他门。”如此说着,就将十指没入吸饱水的土中。

土软难起,俞长宣几度欲施法挪土,指尖皆不露半分灵芒。

“怎如此……”俞长宣喃喃,伸手摸上自个儿的灵脉,瓷白的腕骨沾上泥点,可任他如何摁压,仍触不着灵脉。

戚止胤见他彷徨模样,心脏抽痛,只道:“师尊,伞留给您,徒儿去取铧锹来。”

俞长宣一愣,便将手往回收,捏作拳般垂下去,道:“为师要去武神庙。

戚止胤并不阻拦,只问他:“哪位?”

“崇梧真君。”

戚止胤滚了滚喉结,才答:“天地双武神,一为杀神靖公主,二为卫神浪将军……哪来的崇梧真君呢?”

俞长宣闻此,也就不再强留他,说:“阿胤,你去拿铧锹罢。”

然而戚止胤前脚方走,黑白判官后脚便自地府里行出。彼时,就见湿绿山水间立着位白衣客。油纸伞跌在他脚边,那人儿叫细雨罩身,青丝如墨在泼。

黑无常恼了,将伞往俞长宣手里塞:“俞长宣,你疯了?”

俞长宣却不接,只向祂们投来一个惨笑,说:“七爷八爷,俞某不明白,二位给个痛快吗?”

黑无常抿唇不语,唯有那白无常照常一笑,道:“俞仙尊,天灾已平,用的是溶月的命。只还因逆天诸事暴.露,您被天道贬谪凡间,再不得成仙。幸而还因祸得福,得了个长生不老身。还有你那大徒弟,天道不止解了他身上咒怨,还替他取出了邪种,天大的好事!”

黑无常见俞长宣瞳子晦暗不明,又讥讽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当初既胆敢违逆天命,今朝便应想到这惩罚。”

俞长宣只垂着颈子笑:“宁平溪给了二位什么好处,竟使得二位也心甘情愿陪着做戏?”

白无常耸耸肩:“两年了,您还是这样自欺欺人。”

黑无常冷声:“你是舍不得那仙尊身份,还是舍不得你徒儿的命?修无情道的假圣人,这难道不是你期望的景象?”

俞长宣就笑了:“二位请走吧。”

十指再一次探入土中,被翻出来的土又被垒去一旁。他在往下走,土在往天长。

半晌头上忽斜来一柄伞,原是戚止胤归来。他见俞长宣叫雨水浇得狼狈,无多责备,只道:“师尊,雨凉,进屋避避风雨吗?”

俞长宣只陡然抬手去触他的心口,出乎意料地是,那儿当真没了邪种的影子。

俞长宣勉力压制心中动摇,道:“阿胤,你将铧锹丢来,便去避雨吧。”

戚止胤摇摇头,也跟着跳进土坑。

灵力与铧锹齐下,须臾就挖出了那口玉棺。棺钉叫戚止胤撬开,就见了一把白骨。

——至洁至白,唯有肩头落了细细几片兰叶。

俞长宣摸着那骨,怔怔然:“兰契……”

戚止胤自后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处:“您虽同徒儿说,那兰契至死方休……可徒儿明白,那契印若师者不愿解,纵使弟子身死,兰契也会落去白骨之上。”

俞长宣如鲠在喉,只仰起颈子,任雨水洗面。

他想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人间,为何众人皆醒,独他醉?

他实在不明白。

如此恍惚过了一日,便钻入桑华门的藏经阁,翻阅许许多多记有各式幻境的古卷,偏生那些古卷还大都难以解读。

他从前是仙人,再难的书文,瞄一眼便能解其中意。可如今,他就连通读一页便需耗上十天半月。

久而久之,门中人便起了风言,道那崇梧长老是个疯子,逢人便道此乃幻象虚境,后来就连那楼雪尽也生了许多不解,唯有戚止胤与敬黎每日往来此地,为他送食。

数月后,桑华门诸长老为俞长宣辟出个与世隔绝的石洞,将那些可用的经卷送进去,又设了阵法,以防他人打扰。

俞长宣两耳不闻窗外事,自此几乎再没踏出洞外。

七十年后,楼雪尽来看他。

彼时楼雪尽已显然苍老,皱纹如壑,眉发皆白,但因五官周正,又收拾得齐整,倒不显得老态龙钟。

他拄着木杖前来,见了俞长宣,二话没说便抛了木杖,坐去他身旁。

俞长宣就笑:“挨得这般近,楼大人今儿不怕我这色胚捉弄您了?”

楼雪尽亦笑:“年老色衰,我这是有恃无恐了。”他抓着酒坛子给俞长宣倾了一杯,方说,“俞长宣,你当真要在此处耗一辈子?数十年来,你试过多少种法子,无一不是以失败收场,这就是人间啊,纵使你不愿认,可它确乎是现实……这大把光阴,你大可去逍遥快活,而非苦闷地缩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琢磨一个没可能的法子!”

俞长宣朗笑着饮尽那杯酒,词句就从那被酒浸湿的齿间跑出来:“雪尽,这不是我的人间。”

楼雪尽摩挲着杯盏,说:“你知为何诸长老要你住入此境吗?不是因着体贴你,是因怕你。百年前,这桑华门便有一走火入魔的仙师,喧嚷着此非真人间,如你一般搜罗了各类有关幻境的书卷,最后分明神识尚清醒,却是执刀差些屠尽桑华门。那人死前还在嚷嚷着,说他身边假人中定然藏着个施幻之人,只要杀了那人,他就可以回到真实了……”

因年岁,楼雪尽那上扬的唇角已耷拉出皱痕,倒是那观音红痣依旧红润,令他更显慈悲。

楼雪尽从前不喜同他对目,这会儿却十分坦然地望着他的眼,俞长宣知他在怜悯自个儿。

楼雪尽说:“代清,我怕你误入歧途。”他加重了词句,重复道,“此番前来,我不是怕你屠戮山门,仅仅是因着担忧你。”

一只干枯生斑的手旋即覆上俞长宣的手背,楼雪尽道:“你放过自己吧。”

俞长宣轻轻将手抽出,说:“要我认假为真,同取了我性命无异。”

楼雪尽就叹出长长一口气,他晃着那酒坛子,说:“近来只见戚止胤来给你送饭吧?”

俞长宣愣了愣,才答:“阿胤与阿黎皆将饭菜搁去门边便走,我倒未曾注意来人是谁……”

楼雪尽道:“你若情愿,去看看敬黎吧。他前些日子下山伏妖,不知吞了何方神圣,叫那妖身上毒腐坏了肝脏,如今病重将死。”

话音未落,那案桌便给匆遽起身的俞长宣掀翻。酒坛倾倒,辛辣的气味在洞穴之中蔓延开来,差些淹了他日夜捧读的书卷。

俞长宣行至敬黎榻前时,蓦见那人瘦作了一把骨,腹部衣裳叫铃医掀开,露出他凹陷青紫的腹。

敬黎起先半眯着眼睛同铃医说话,余光才觑着俞长宣,就突地捉了被衾盖住身子,爬起身来:“师、师尊,您怎么在这儿?可是终于明白此非幻境了?”

俞长宣宕开一笔,说:“你病了。”

敬黎只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谁人在师尊跟前放狗屁!小爷我身康体健,定要长命百岁的!师尊你看我,我如今修行已至可葆容颜永驻的地步,怎……怎可能叫病缠住?”

俞长宣轻易便勘破他的谎,眼眶一热,只轻柔地抚了抚他的面颊:“瘦了。”

敬黎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拿脸去贴他的手,不觉间眼泪已垂落。他匆忙抹开,说:“哎呀,我真没啥事……咳……”

敬黎不由自主嗽咳一声,双掌捂唇,在瞅着一点红时,忙不迭把手往被衾里藏。还没塞进去,就给俞长宣攥住了。

俞长宣问他:“还有多少时日?”

敬黎明白再瞒不过他,才苦笑着答:“不及七日……可无妨,师尊着意来见我,以足叫小爷我死而无憾也!”

俞长宣说:“为师非一好师尊,就叫为师再陪陪你七日吧,权当赎罪吧。”

“师尊无错……可徒儿倒真稀罕能叫师尊作陪。”敬黎咧开个大笑,虎牙尖尖擦过他的唇,就破出血来。

他成了个不经碰的瓷娃娃。

这日后,俞长宣便在敬黎屋里打地铺而眠,喂他吃饭吃药,又陪他闲话家常,还听敬黎讲许多奇闻趣事,讲他未圆的梦。

“师尊,我身入桑华门,如今亦有百十徒,可他们像是枷锁缠缚着我……我……我不快乐……师尊,我好痛苦……”

俞长宣就说:“阿黎,过几日咱们下山遨游吧,看龙潜渊,鲲游海,鹏飞天,看遍所有稀奇古怪的生灵,救死扶伤,却不囿于一地……”

敬黎双眼放着亮,连连点头,说:“好、好……师尊我们一言为定!”

话音方落,风雨骤然敲开了木窗,俞长宣要去阖,敬黎却扯住他的袖,说:“别,师尊别走。”

俞长宣笑道:“春寒最逼人,为师拢个窗子便回来。”

他动作利落,只是在那窗子咔一声拢住时,心头倏一沉,奔去榻前,就见敬黎睁着眼,那对狐狸眼已然无光。

俞长宣僵立着,只痴痴道:“阿黎,这才第四日……”

他不断重复,仿佛神志不清:“阿黎,这才第四日啊!”

“你怎么就走了?”

“你怎么也走了?”

百年眨眼过,戚止胤彼时已任桑华门大长老,只还十年如一日地为他亲手烹制又送来饭食。

俞长宣专心于书卷,忘却岁月般翻寻着幻境解法。洞口栓了个铜铃,戚止胤总静默地将饭菜搁在那儿,连话也不说,只晃晃那铃铛,告诉俞长宣,他来了。

又走了。

某日,戚止胤挟着一身酒气进阁。

然而这回,他搁下饭食却并不走,只踉踉跄跄行去俞长宣身后,将他抱得极紧。

俞长宣任他抱着,书页在手上沙沙翻响,轻声问他:“可是门中弟子又惹了什么事?你平日总好以暴制暴,这回不妨试试刚柔相济的法子?”

戚止胤不应,只将鼻尖抵得更紧,半晌闷声说:“师尊,徒儿决定下山了。”

俞长宣捻在卷末的指乍然一顿:“为何?”

“您修无情道,徒儿生了邪思,妄图强占您,这么些年依旧……依旧改不得。”戚止胤轻声说。

俞长宣淡笑一声,戚止胤就咚地往他跟前一跪,说:“师尊,你若道半句挽留,徒儿便能不走,一辈子在这儿陪……”

俞长宣却在他唇前立了一指,说:“阿胤,为师知道,是因有为师碍着你,所以你这么些年才止了修行,不肯成仙。因问心道必定要从心而行,为师不能插手你的决定,如今你既生出离开心思,那便趁机将为师的一切撇去脑后。”

“阿胤,来日,你便为你自个儿而活。”

戚止胤就瞪红了一双眼,他说:“若师尊能爱我,万物皆可弃……”

俞长宣摇头:“为师爱不了人。”

戚止胤哑笑:“无情道并非不能爱人,更何况您今载早不是无情道修士!您只是不想爱,您只是不想爱我!”

“阿胤,世上还有许多人值得你爱,你何必执着于世人口中那痴迷幻境的疯子?”

“因这世上唯有一个俞代清。”戚止胤勉强将泪水锢在眼眶,说,“从前阿黎和我皆惯着您,由着您,如今徒儿就快下山,便再同您说句实在话,莫再痴缠于虚实真假,空耗光阴了,难道这么些年,您就没有感到过一丝快乐?难道就没觉得这日子安宁、安定、幸福?若您早早接纳了溶月的死,我们本可以无忧无虑……”

俞长宣仰头看向戚止胤,却说:“是,分明一切都不错,为何我却像是活在噩梦里?”

戚止胤眉宇拧得深极,他哑然难言,良久才道:“师尊,徒儿下山了,您好好保重身体。”

俞长宣咬紧齿关,说了声:“好。”

他目送戚止胤离开,心头肉好似给人绞住坚持到如今,虽仍确信为虚世,可心痛却依旧不止。

他从不期他人爱,可尽失时,为何竟唯感苦痛?

恰是戚止胤离去几日后,那已老得不像样的楼雪尽前来看他。

洞外已至秋,楼雪尽满身金菊清香。

从他口中,俞长宣得知他的义子楼春从已宾天多年。因怕他伤心,故而一直瞒着。

楼雪尽道:“日后你同我皆是孤家寡人了,不过你应很能忍受,毕竟你修无情道……只是代清你还有何不满意,何不早早撇除他心,安生过日子?”

“这非真人间。”俞长宣言简意赅。

楼雪尽气极,猛一拍桌:“胡说!”这一拍,洞内东西俱都晃荡起来,那金菊气味更浓。

他原是想震住俞长宣,不曾想抬眸却见俞长宣笑得眼眉弯弯。

俞长宣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楼雪尽不禁退一步,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一根灵针霎然自他的颈间穿过。

楼雪尽喉咙里冒出嗬嗬难听的声响,他说:“你……分明已无灵力……怎会……”

“灵力叫人夺去,灵脉却还完好,三哥当然要在阅卷之余,练练功法啊。”俞长宣笑罢,眸光陡然一冷,说:“平溪,这闹剧几时结束呢?

宁平溪捂着心口,说:“俞长宣!为何?!你行事喜好斩草除根,那我便要你杀入魔的褚溶月证道,以免来日他的半魔之身暴露,为你惹来麻烦。我实现了你所有愿望!你不想戚止胤爱你,我让他走了。你因埋邪种于戚止胤心中负疚,我便将它移出。”

“你期盼安巢,我便要你们拜入桑华门,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俞长宣便道:“我要他们是他们自个儿,而非你假意捏出的虚人儿。”

“更要我的命,握在我手里。”

话才及地,俞长宣冲那宁平溪的假身挥出弥天青火。

訇!

他眼前叫白光遮蔽,许多嘈杂的声音就连涌入耳道,最终变作沉沉几声龙啸。

【池中物,腹中食。】

【既入龙池,岂敢贪生!】

龙啸几近震碎他的耳,他阖着眼,仍镇定,只凝神抽取身旁之物,汇作巨剑。

铿!

剑行!

巨剑霎然斩破将他包裹之物,俞长宣自龙腹中挣出时,虽伤痕累累,神态却镇静非常,白衣染血,如梅开深雪。

他平静地环视周遭,就见潭边立着桑华门百余修士,见他破腹而出,无不惊异非常。

其中一地,正落着三位画阵人。

——正是戚止胤、敬黎,与那曾昏迷不醒的褚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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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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