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四)
他一走,玉芜就又来了,他知道玉生在等子兰,他们都在等子兰,子兰一定会来,但还需要等一等,玉芜说:“时机还未到呢。”虽是开解,却也有焦急。
玉生笑道:“无妨,三年我都等了,你也多些耐心,况且,我也有事未了。”
玉芜说:“是啊,不过那个丫鬟有什么呢?让她走什么?不过一个丫鬟,等我们离开,她既然是活契,说不定可以让离府后跟我们去京城,你不是说她照顾得好?”玉芜说着,也是真心同意,玉生历来是清瘦的,三年煎熬,得幸底子还在,他也存了一份好心。
玉生道:“你在京城寻不到比这好的丫鬟小厮了?她在这虽好,到那就蠢了,本来就是蠢的,只是没比出来罢了。”
玉芜立马笑道:“自然,去京城,那里人杰地灵,比这机灵的不知道多少呢!”
玉生也只是淡淡地笑,笑着笑着,呢喃道:“我等着呢……”
可这场等待缺不了何子兰,何子兰一压再压,终于等到了圣上李束远,九千岁冠南原的到来。
并非浩浩荡荡,很寻常的一队人,圣上亲临,要么广而告之中兵把守以防意外,要么隐蔽行踪杜绝意外。李束远没有过分张扬,知道的人却又有听州官场的几个中心人物。
论远近,来巡抚曙是名正言顺,该何子兰来接;可论亲疏,去豫王府才是正理,但李束远却没有告诉李束纯,其中用意不明。
人已经来了,何子兰远远就跪下迎接,又是巡抚曙,这样的架势,倒不算引人驻足。
只见先头两人,一身着鲜艳鹅黄的衣裳,缀以暗纹,纹路隐没在光线之下,纹光粼粼气派自显,由衣到人,是一张白皙明朗的脸,显得和善可亲。他念了句平身,与身旁那人说了什么,那人一笑。
再看那笑的人,生得俊美阴柔,一身桃红犹如泼染,张扬美丽,却是通身的霜冷肃杀之气伸敛其内,与那鹅黄合成一道鲜妍刺目的景。
L*生 何子兰低了头:“见过皇上,九千岁。”
李束纯道:“不必这样多礼节,麻烦,刚才我才和南原说了,你比我们没早来多久,竟这样利索,把这打理得不错,倒像你的性子。”
冠南原笑道:“他最是急性子,不敢什么差事,都是办得又快,又好,不知在赶什么。”
何子兰道:“微臣愚钝,早办好了,有差错,皇上千岁提前看了,也能知道,好指正。”
玉芜已经回来,在一群人角落里,他期待子兰快点去带玉生,但也是头一回面见圣上和这位九千岁,更是头一回见何子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说话办事又是另一番模样,却也正是天家威严。
玉芜低下头,不再看了。
冠南原听了这话,脸上乍现一个笑,“皇上,你瞧他,倒是谦虚,但也实在谦虚过了头。”
李束远道:“朕看他不是谦虚,是真这么想,是你这九千岁调教得好。”
何子兰立马道:“微臣自是这样想,也幸得圣上与千岁愿意给微臣这个机会,乃微臣之幸。”接着语气一顿,话锋一转,“为报皇恩,微臣有心荐一人与圣上,若此人有幸,陛下定然能得一良臣。”
几人都往里走,其余闲杂人一干都退了,只加有宋之祁,宋少廉,玉芜三个陪着。
听了这话,冠南原那近乎妖异的、空明的瞳孔闪了下,道:“就是你常说的那位至交好友?”
何子兰忙道:“正是。”
冠南原笑:“既如此,我们还正得一见了?”他看了眼李束远,“皇上说是不是?”
李束远撇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嗯。”
何子兰道:“不知,皇上想什么时候见他?”
冠南原马上道:“既是已经到了地方上,自是越快越好,不知此人在何处?”
何子兰对上冠南原的目光,马上接道:“此人名为白玉生,当初因故科举不得,留在了听州,一留,便留三年,微臣之才比他,犹如明星比之皓月。”
冠南原道:“既如此,那此人才定不能失,你说是不是,皇上?”
李束远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双簧戏,冠南原走近些,“皇上?”
李束远便点点头:“既有这样的良才,便叫他来罢。”
何子兰马上面露为难:“回皇上,玉生是良才美质,有人目——”
宋之祁此时道:“皇上,此人微臣也知道,只是既是良才美质,少不得有人起惜才爱才之心,如今要夺人所好,怕是不美,不若皇上下旨,召他前来。”
冠南原便奇了,冷笑道:“皇上要见,还要特意下一道旨意?”
何子兰换过说辞:“自然,如今我那好友所在,正是豫王府邸。”
李束远终于起了兴,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身边的桌上,“豫王。”
他想起来这个生母出身不高的弟弟,“他竟会主动留这样的人?”看向冠南原,轻飘飘地:“你说,他这是要做什么?”
冠南原眸色一冷,笑道:“王爷的事,奴才怎么敢说呢?总不会是什么造反的事。”
空气一静,众人的呼吸的屏住了,李束远却笑了笑,他长得十分硬朗,这样一笑,并不缓和其气质,反而更有威势。目光又扫向众人,何子兰欲将真相全盘托出,宋之祁却按下他,竟是宋少廉说:“皇上,微臣守听州多年,对王爷为人有些了解,他王爷行事不说尽善尽美,但忠心耿耿,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不会有?”冠南原却道,“既不会有,那怎么皇上好端端的经世奇才竟被他收了去,还轻易见不得了!”他捻了捻指尖,挥手正如一个斩杀的姿势,“宋知府,你倒是好好说说。”
宋少廉这才明白为何说九千岁权倾朝野,此情此景,分明越过了皇上,皇上竟也任他如此?
宋之祁吸了一口气:“千岁,知府大人绝非此意,造反事关重大,也不能一下盖棺定论,那人就在王府中,将他招来便是,至于其他,只需调查便能知真相。”
何子兰便追加道:“皇上,不若现在就召他前来?”
李束远看着眼前一个两个,全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低低一笑,他这样笑时,终于显露出与李束纯同出一父的样子。
手一点,宋之祁靠前一步,李束远道:“你去传旨,叫他来。”
宋之祁先是一愣,接着马上看了何子兰一眼,就见何子兰也一脸喜色,吞下心中苦水,马不停蹄去了。
他骑着快马,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倒是迅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玉生没带来,反而是李束纯跟着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