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莫徊舟打发出庙,孟陨和周溯走在路上,孟陨依旧是个闲不住的,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周溯平日还能跟他唠两句,但今天他心里有事,便默默给自己施了道隔音咒。
自从雪开始消融后,他发现师父的行踪变得很奇怪,连续几天晚上都是等他睡着了,就会悄悄出门,大早上也经常回不来。要是问他什么了,也是像方才那样避之不谈。
他刚决定今晚一定要跟踪一下,就被一旁的孟陨踹了一下屁股。
周溯看这人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喷了自己一脸,他才解了隔音咒,道:“你踢我干嘛。”
孟陨也知道自己吵,没跟他计较,直接道:“我问你知不知道往魂珠到底是干嘛的,师父给你说了吗。”
周溯这才想了想,道:“师父说往魂珠是给不全的魂魄补全灵识,化形用的。”
“补全灵识?!”
孟陨脚下一绊,很是震惊。
谁都知道这天下每人的灵识都是独一份,要是主灵识消散了,那也就是彻底的消失,甚至比灰飞烟灭还要彻底。
这珠子能把灵识补全?那化出来的,还是原来的人么。
他紧接着就问了出来。
周溯也问过莫徊舟这个问题,而莫徊舟给出的答案是:“看运气。”莫徊舟道,“往魂珠可以读取原主的记忆和性格,里面的魂魄越多,重新生出的灵识也就越像。不过终究不是人。而是将灵魂束缚住的一片幻影罢了。”
周溯把原话复述了一遍,孟陨一听就睁大了眼睛:“那照这么说,要是用了这珠子,难道离起死回生也就差了一具肉身了?”
周溯闻言古怪的看他一眼。
他其实有时候也觉得自家这个二师兄有时候说话太快也不是好事,说的快了,就丢三落四的。
孟陨看这人这么看着自己,微微一顿,不解道:“怎么了。”
周溯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嘻嘻一笑:“是啊是啊,七魂不全强行融合肉身,复活过来就是灰飞烟灭。”
孟陨经常受到这家伙乐呵呵的嘲讽,眼见脸色一沉又要飞起一脚,可周溯早预料到了,话落拔腿就跑。
孟陨踢了个空,在身后好不容易吼住人,接着道:“行了,我知道魂魄不能少了。”他挠挠头,走过去一手扒着周溯的肩膀,道:“那你说偷珠子的人要这宝物干嘛啊。造出来一片幻影,碰不到摸不着的——”
“你难道一直觉得那被偷的往魂珠就是真的?”
“怎么不是,清驭阁都发榜了,我听说还因此死了人,”孟陨小心眼,还是重重地给他来了一拳,“在上重都都快人尽皆知了。”
但周溯听着依旧觉得荒谬。真神怎么可能去花楼呢。
他就想纠结这个问题,怎么想怎么不可置信,之后孟陨再说什么话他也没听进去,只是随便应着,搞得孟陨又锤了他好几下。直到两人一路走到花楼门口,他才在吵闹声中看过去。
“你们这儿到底怎么回事?我都等两天了,十金也付给你了,难道还没排到?”只见那站在花楼上的男人锦衣玉饰,声音又怒又粗。
“这位爷消消气,明微是我们这儿的名琴,一天只接一位客。”台阶上,那老鸨身边围着姑娘,对着眼前的锦袍男人弯腰赔笑道,“确实是慢了些,这样,我特意给您往前提一提,成不成?”
孟陨脚步一顿,一下扯住了周溯的胳膊。
周溯也听到了,他眉头一皱,没想到柳姑娘竟然就是这上重都里赫赫有名的琴师,他就说方才在孟陨口中总觉得有些熟悉。要是这种地位,现在算是见不到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收回脚,在原地思索片刻,孟陨脑袋飞速旋转,道:“只能溜进去了。”
“溜?怎么溜?”
周溯疑惑,隐身肯定是进不去的,修仙界的每座楼都有自己的保护咒,灵力不强根本无法突破,难道孟陨知道哪里有后门?
果然,只见那孟陨凑到他耳边,挑了挑眉道:“我知道哪里能进。”
于是孟陨带着他穿进一条小巷,紧接着又从一个窄口穿出,绕过一扇破旧的木门后,入目就是一个小院,院里种着还没败的腊梅,脚下小路铺着鹅卵石,轻轻踩上去时基本没有声音。
这里看起来像这花楼的后院,周溯还在惊异于孟陨竟然能找到这儿来,一柄剑就猝不及防的不知从哪飞来,“锵”地一声就戳在了两人脚下。
那剑入土三分,离孟陨的小腿只有半寸,他一时就僵了,而后拉着身后周溯的胳膊一抬眼,就看见陆落满脸不解的抱臂看着两人。
“陆,陆姑娘?!”孟陨一时诧异。
陆落依旧一身紫衣收了剑,眯着眼看着他们:“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周溯知道这人当时在寂命山救了莫徊舟,于是就极为自然的把她当了熟人,松了一口气,道:“我们找柳小姐。”
“阿落,什么人找我啊。”
周溯的话还没落地,陆落身后就走出一个人,薄纱青衣,未施粉黛却格外漂亮,她未束发,话语间整理着衣服看向周溯,一双柳叶眼神色复杂的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晌,而后就好像知道他们来此所为何事一样,敛下眸道:“抱歉,往魂珠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这话是对着周溯说的,周溯虽然对这莫名的道歉有些蒙,但还是礼貌行礼道:“柳小姐,我们来此其实是想要你的一点贴身物品,用来寻找往魂珠的。”
陆落看了一眼脸都要红到脖子的孟陨,哂笑一声:“就是你们揭了清驭阁的榜。”
孟陨也低头行礼:“是。”
柳明微闻言也很是迅速,从腰上卸下一件银杏叶状的银饰,就走过去递到了周溯的手上。
“这银饰跟了我几百年,若对你们有帮助,便是最好。”
莫徊舟教育过他不能随便接受别人如此贵重的东西,周溯没接,反而后退几步,眼睛盯着地面道:“还是请小姐换一件物品吧。我们用完便还。”
柳明微却执意把那饰物塞进了莫徊舟的手里:“拿着。也不用还了。”
“柳——”
“让你拿着就拿着,”陆落道,“她说不用还了,你们就看着处理吧。”
周溯没办法,也只能接过,把银饰收了起来。
陆落看着柳明微退到身后,才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们是溜进来的吧?趁我还没把那条路永远封起来之前,还请原路返回。”
孟陨匆匆道谢,简直拉着周溯就跑。
他不喜欢陆落,最先是在寂命山,这人说话举止雷厉风行,总是能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让人一点喘不上气。而后便是那柳姑娘,他只要一看向她,陆落就开始瞪他,这短短的几句话,把他实在憋得难受极了。
不过还好拿到了这东西,要不然这苦也是白吃了。
孟陨心情不好,一路无话,回到庙里,莫徊舟对两人的速度很是惊奇,一问才得知原来是遇到了陆落。
又问是怎么进去的,孟陨本来支支吾吾的不说,但最后还是屈服道,是城里曾经他帮助过的一个流氓告诉他的。
看着莫徊舟摇摇头,周溯很快把银饰递给了莫徊舟。
“师父。”
莫徊舟接过一顿,神色变得有些严厉:“你没拒绝?”
周溯急忙摆手:“是柳姑娘硬塞给我的,还说不用还了。”
莫徊舟摩挲着那银饰默了默,眉头轻皱,转而对孟陨道:“传影玉片。”
那道影子再次出现在眼前,不过那人此时看起来是在离长墟,脚边一片各色的菊花,背后则是烟雾缭绕,宏大的道观。
太寻似乎有事,眉头紧皱,连称呼都省了,直接道:“拿到了?”
莫徊舟把那银饰示出来:“你挑个时间吧。”
“明天这个时辰,”太寻道,“我亲自登门。”话落就抬手散了影,整个人急得像要去赶庙会一样。
“他怎么这么着急。”孟陨接过玉片奇怪的问。
“可能是在给三长老做法吧。”莫徊舟拿着这玉饰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闷堵,像是沉沉的坠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样,于是也很快把银饰收起。
周溯有些好奇了,他年前就听莫徊舟对着那太寻说过三长老的事,把那人说的脸直接就沉了下去,如今太寻如此匆忙难道又是因为三长老?那三长老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师父,那三长老难道是生了什么病吗。”周溯问。
“没病,”莫徊舟摆摆手,“那位三长老如今已是死人了。”
周溯和孟陨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莫徊舟看着这两人僵硬的脸色,没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他们离长墟受不了丑闻,也总不能把全天下人的嘴都堵上。
反正现在他的心情也莫名郁闷,也就跟他们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三百年前,那三长老为了救修炼时差点入魔的二长老,以自身魂魄为刃,孤身探进他的灵识,亲手帮他斩了心中的魔种,把二长老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自己却因为反噬,出来后神智不清,自刎而亡。
但这事为什么能成为离长墟的丑闻,因为这离长墟对外宣称无欲无情,可三长老在那片混沌的灵识中斩的魔种却是他自己。
当年,他斩掉魔种后灵本已经碎裂,强烈的杀意让他再也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于是出来不过半个时辰,就用剑把浑身上下戳成了马蜂窝。
要不是这太寻,哦,莫徊舟想起来了,这人真名叫唐长栖,要不是他及时赶来,散了些修为,又求当年的他帮自己找回了几片这人的魂魄,那三长老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当然后面的话他没说,这事事到如今被掩盖了百年,也许那三长老剩余的魂魄早已不知在哪轮回了几世了。
他也没想到这太寻竟执着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