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的。”
陆落脚步被迫停下,“如果大人肯帮忙——”
“回答我。”
“……褚失。”陆落脊背有些僵硬,她感到人在往下滑,周溯抬手帮她推了一把。
莫徊舟眉头紧锁,脑海里又浮现出褚失死前眼中的那抹笑意。
陆落低眼看了看脖颈旁的那剑,还没等莫徊舟再问,苦笑一声:“我既然答应林掌门的事,就不会食言。至于师父的所作所为,包括令徒的能力,都是他遗书中所写。我也都是方才才知晓。”
唐长栖。莫徊舟还是不想为难如今的陆落,他放下剑,重新扔回了周溯手里。看来这一切并不是意外。
倒是周溯在一旁一头雾水,两个人打哑谜一样,他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
不过能让浮忘山二弟子甘愿做这般危险的事,那太寻到底给了什么条件?
他听到莫徊舟接着道:“我帮不了。”
帮什么?难道他师兄们真的能够净化鬼地?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他急忙开口:“师父,师兄他们肯定很愿意帮忙的。”
“我不愿意。”莫徊舟生硬道。先不说净化鬼地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件事如今就算一定要找个人来承担,也轮不到他两个无辜的徒弟。
几人此时已经退出傀儡包围,陆落闻言默了默,最后停下脚回身用法诀从怀中带出一张纸,道:“大人,我就先送到这了。再往下走几里就能出山。这是……他的遗书。大人看看吧。”也许是也意识到自己的请求过于突兀,她此时眼眶通红,情绪看起来也已经到了临界,但又在强行忍着不想失态,于是话落就捏了传送咒走了。
莫徊舟正在气头上,接过后一点也不打算看,反手就塞给了一旁的周溯。
周溯刚把那张纸几下展开,莫徊舟又想起这张纸里也许提到了他的身份,于是又抽回来,大致扫了一眼后,怒意更盛,把这东西在手里捏成一团,掐诀就用火烧掉了。
周溯很少见过莫徊舟生这么大的气,手僵在半空,微微一惊:“师父?”
周溯气的呼吸一时不畅。
这哪里像一个遗书,褚失简直就像是被猪油糊了心,为了所谓的拯救修仙界,听信太寻的鬼话,满张笔墨竟敢用泣灵冢孟陨和钟尘的安全来胁迫他,还把放出覃呈的锅就这么扣在两人脑袋上。
自以为牺牲自己就能解决一切事情,真是荒谬至极。愚蠢至极。
“中计了。”莫徊舟怒道,“你师兄他们只怕已经出事,去泣灵冢。”
可就在莫徊舟拉过周溯,刚捏了咒,两人周围就骤然升腾起一股死气,片刻就彻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紧接着,只见那已经成功逃脱的覃呈从地底窜出来,带着几声渗人的诡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好久不见啊。”
覃呈此时还没化形,一片黑雾悬在空中甚至连脸都没有。可这不影响他的实力,此话一出,两人脚下方圆十里,死气四起,瞬间就沦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鬼地。
磅礴的死气冲天而上,转瞬之间便遮天蔽日,不远处真神神力被窃取的法阵一时间无力扭转,莫徊舟站在周溯身前,看到覃呈的那一刻,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覃呈!”莫徊舟咬牙。“你最好没把我徒弟怎么样!”
那覃呈没回应,在空中静静地上下浮动了一会儿,盯着两人似乎在打量什么,而后猝然挥起一道灵力,从背后袭击了周溯。
莫徊舟早已料到这人会搞偷袭,可猛地转身,却被脚下突然扑起的恶鬼缠住了动作。
这人也在防他!
周溯本来还在震惊这东西竟然就是书里写的覃呈,不过他反应迅速,对着背后那道不弱的灵力一个闪身后提剑就挡了。他最讨厌耍阴招的,一转过身,又看到莫徊舟被纠缠时,心里的火倏而就被点燃了。
“!师父!”
可他刚迈出一步,数百道怨气此时又从他身侧暴起,以不可抵挡之势疯狂地灌进他的脑中,他无法抵抗那些怨魂,当即头痛欲裂,浑身泄力,腿一软,撑着剑半跪在地上,强烈的抵抗让他一低头,就闷出一口血来。
如今的覃呈就算被压制了八百年,但泣灵冢这些年怨魂数量增多,再加上前段时间寂命山弄出的那堆烂摊子,以至于他的实力不减反增,甚至能与三大门派中的任何一个掌门打成平手。
见血的那一刻,莫徊舟眼底刹那划过一丝慌乱,他撕开缠身的恶鬼,上前几步捞住了周溯的肩膀,忙道:“周溯,清心咒!”
周溯神智有些混沌,脑袋就像被人抡起铁锤猛砸过一样,他看到莫徊舟没事,才慢慢缓下劲来,他虽然感到胸腔正涌入一股温和的灵力,但还是使不上劲,也念不了咒,只能强撑着靠在莫徊舟臂弯。
“与其硬撑,不如让他睡一觉。”
覃呈看着两人笑起来,“正好我们来叙叙旧。毕竟你也不想让他知道。对么。莫徊舟,我这是为你着想。”
“闭嘴。”
莫徊舟依旧在渡着灵力,但周溯却因为放弃抵抗,已经开始慢慢失去意识。
“放轻松,他只是睡一觉而已。我不会动他。”覃呈慢悠悠的飘过来,又想抛出一道灵力,却被莫徊舟反手骤然抵挡。
“滚开!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莫徊舟立马怒了,“你想要的天哭魔力你已经得到了,甚至勾结太寻将你释放,还来找我做什么!”
覃呈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的道:“大错特错。”
周溯晕晕乎乎的,听着两人的对峙最终还是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嘴角带着血倒在莫徊舟怀里,呼吸平稳。
莫徊舟没空理会一旁的覃呈,方才怨气的进攻确实对周溯基本上造不成什么伤害,不过只是容易被夺舍而短暂的失去神智。毕竟这本就是一具在怨气下诞生的肉身。
也许现在让他睡一觉也是不错的选择,于是他立马唤起周溯体内的千劫扣护住他的心脉灵本,而后才放了手把他靠在树下,站起来,转身咬牙道:“覃呈。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清上神,我们好歹也曾在八百多年前交过手,有些事情,也只有我能发发善心的提醒你。”覃呈说着,看了一眼树旁的周溯,“首先,你该恢复些记忆了,一味的逃避现实,只能被人利用的越来越深。”
“其次,我并没有与太寻勾结。换句话说,我不过是个出苦力的。”覃呈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不过八百年岁月,看来如今我也已经悲惨到只能通过卖点力气来获得好处的地步了。”
莫徊舟听出覃呈的话外之意,但没理会他的嘲讽,只道:“那个人是谁?”
“哦,你也许可以猜猜?”覃呈来了兴致,忽然压低了声音。
“这也是我为什么首先就让你去恢复一下记忆的原因。那人不择手段,从头到尾都只想要魔种,发了疯般的想要成魔,反而答应了我不少要求。而且我敢打赌,这个人,你一定认识。”
莫徊舟盯着这团黑雾,嘶哑的声线压低后格外难听,他听着这戏耍的声音,攥紧了拳头,不过既然问不出什么,他也不执着,换了问题。
“泣灵冢,”他从胸腔呼出一口气,“我两个徒弟如何了。”
覃呈听到这儿,骤然又再次飘远。
“我很喜欢你二弟子的灵魂。纯善高洁。不过可惜,那人说如今并不是时候。我自然放了他们一马。若是太寻不找事,他们现在也许不知道在哪儿睡觉呢。”
莫徊舟感到浑身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
“覃呈,我劝你以后离我的徒弟们远一点。”莫徊舟眼神变得阴森,“否则我不介意再与你斗一把。”
覃呈一点不在意,悬在空中笑着抖了两下,而后摇摇头:“生气了?看来我只好提前结束我的任务了。毕竟他们给我的那点好处也只值得我做到这儿。”
“天清大人,去逝因台吧。”
莫徊舟一顿:“什么?”
“八百年不见,你也变得不那么敏锐了啊。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好心人?”
莫徊舟这才意识到什么,他瞳孔骤缩,猛地转身,背后树下的周溯果然已经消失。
他当即脚步不稳,堪堪后退几步,心刹那间极速坠下去,指尖死死的嵌进掌心。
“那人要的,不仅是魔力。还有你当年分别镇压在法阵之下的东西。”覃呈笑着往后退,慢慢潜入地底,“天清上神。不要再逃避了。”
莫徊舟的手心被攥的一滴滴渗出血来,自责的潮水轰然淹没了他。他竟然一时大意就把周溯置于了危险之地,他竟然被一个恶鬼纠缠却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他竟然让周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送走还毫无察觉!
眼前十里鬼地仍未消退,看起来是覃呈故意留下的。任何人在鬼地里灵力都会遭到压制,要说他之前在泣灵冢,那是因为有他的神武共鸣,可以帮助他离开。可如今在浮忘山,他的实力根本没法让他捏咒。即便没有恶鬼拦路,他也必须一路杀过去。
这里离逝因台最少还有半柱香的路程,周溯有千劫扣护着,不会出事,只是他不知自己是否能阻止那法阵被强行破开了。
可既然那人的目标是法阵,又大费周章的抓周溯过去做什么?
他抬手横扫了几个胆大来拦他的恶鬼,数个谜团大大小小的缠绕在他的脑海,一时间竟缠的他头疼。
看来如今,他必须要把记忆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