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陨满脸的不可置信。
“梦里?!”他眼睛瞪的大大的,“你睡了五天,脑子没失忆吧?”
周溯立马摇头,他什么都记得。
“可梦里的宅院竟然被你找到了?按理说不可能啊,”孟陨道,“你是不是之前去过,后面忘了?”
“没有。”周溯认真的否定,“我没有去过。”
孟陨挪了挪位子,轻嘶了一声。
“奇怪。”他道,“那你还梦见过什么吗。”
周溯舔了舔嘴唇,刚敛下眸,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突如其来的落在脑海里。
他其实不久前刚做过一次春梦。
但他不想承认。因为那是关于莫徊舟的。
他当时醒来后就拿头哐哐撞墙。又跑去冰天雪地里蹲了一柱香。回来就生了一场小风寒。
这梦荒诞,简直是大不敬。
这让他即使现在想到,也觉得实在是走火入魔,于是他很快把这个想法又晃出脑海,摇头道:“没有。”
谁料孟陨就像没看到周溯面上的异常,没完没了的继续问:“就这一个?”
心里有鬼的周溯一点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了,他移开视线,道:“我饿了。”
孟陨这才一拍脑袋赶忙又站起来,“你瞧我又忘了,”他把饭菜端了过来,“光顾着问你了。这是你大师兄做的,旁边那个梅糕是师父给你买的。快吃吧。”
周溯的视线落在那几块糕点上,愣了愣,“梅糕?师父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师父说你喜欢吃。”孟陨道,“不过你从什么时候喜欢吃的,我和钟尘怎么都不知道。”
周溯捏起那糕点,看了半晌:“我也不知道。”
“啊?”
周溯向来敏锐,无端又想起方才莫徊舟对他的异常态度,他眉头紧锁。
“师父他……”周溯将糕点又放下,叹了口气道,“是不是最近太过劳累了。我重伤昏迷,还有那浮忘山上的人肯定要来找事……”
孟陨想了想,点点头:“也许吧,师父年纪也大了,头脑有时不清楚也是正常,不过浮忘山上的人没来闹事,倒是师父盗用真神神力劫狱又逼死沈令,已经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了。这几日,陆陆续续的还有不少的百姓前来闹事。”
周溯感到一口气运行不畅,立马在喉间咳了起来。
谁盗用神力??不是沈令吗?
可是沈令又怎么死了?
孟陨给他顺着气,十分疑惑:“你不知道??”
“知道?”
他现在简直一团乱麻,他挡开孟陨递来的粥碗,催着孟陨把他听说的与自己经历的事一对,才发现大相径庭的那么多。
先不说这人竟然以为自己是为了阻挡沈令刺向莫徊舟的剑才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让他更为惊讶的是,莫徊舟对于这些,竟然一字都未与他们提。
“师父不让我们担心。”孟陨被这件事的复杂程度深深震撼,他皱着眉,“……还有你说的那个假的师父,我也是从来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些流言是从哪来的?”
“浮忘山传下来的。”
周溯盯着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下来的米粥。他那日和莫徊舟被沈令拦下后,就昏过去了,之后发生的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常常跟随孟陨混迹上重都,小话传言听了不少,也再清楚不过这流言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莫徊舟只怕如今已成为整个修仙界众矢之的,因为只要鬼地一肆虐,几乎所有人都要怨他。
是自己连累了师父。
他想着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却被孟陨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了回去。
“你做什么。”
周溯几乎是下意识就问:“师父在哪?”
孟陨知道这人担心,很快安慰道:“师父没事的,修仙界那群人对咱们避之不及,还不至于闹到庙里来。”
周溯不听,依旧问:“师父在哪?”
“在……前堂正在见陆落。”
周溯忍着双腿酸麻就往外跑。
孟陨不知道这小子大病初愈哪来的蛮力,他怕这人摔倒,也不敢拦的狠了,只能捞过外袍就跟着人跑了出去。
庙内前堂,两人刚走到拐角,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莫徊舟带着怒意的声音。
“邀请我?”莫徊舟冷哼一声,“沈令下葬于我何干?”
陆落声音则很是平静,她道:“来不来由你,毕竟你两个徒弟如今都为我浮忘山做事,我也只是依规矩通知罢了。”
周溯一把拉住了孟陨,目光疑惑的看向他。
不过孟陨还没张口,就听里面莫徊舟忽然失笑道:“陆落,我在你散下去的流言中,已经是杀死沈令又盗取神力的犯人了,把我们逼到只能依靠为你打下手而谋生。你还想要什么。”
“我说了,来不来都由你。”陆落皱了眉,“我今日不是来说这个的。周溯呢。”
周溯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一颤就要跨步出去,却被孟陨扯住:“来抓你的,你干什么!”
庙里莫徊舟好像站起了身,木凳发出一道吱呀的响声,他声音沉下来:“我已写了书信,屠山一事并不由他。并且接受了净化鬼地的要求,也在流言里保持沉默,你这又是何意?”
“我只是确认他是否还活着。”陆落道,“你信中所提的那灵印,为了确认真假,我为此跑了一趟离长墟,有幸从书阁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陆落的声音格外清晰的传出来。
“那灵印本名叫长生识,属修仙界三大禁术之一,心血落咒催生,自断仙根为引,不仅能锁住人的主灵识千年,也能锁住当时的所有灵力。”
“我还查到,这印本来是一些死去的长辈给后辈用的救命锦囊,特定情况下印开,里面的灵力幻体就能让那些小辈摆脱困境。”
陆落停了停。“所以,想必你也听出来了吧,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人必须是死人。”
周溯浑身一凛。
陆落话落,只听莫徊舟也沉默了片刻:“所以呢。”他道,“这恐怕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所以你承认了?”陆落挑眉,“这印难道不是你编出来哄骗我的借口吗。”
“……我没有骗你。”莫徊舟语气这才落下来,“这件事说来复杂,一时半刻我也无法解释。再给我两天,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
陆落看着他看了半晌,“最好如此。”她转身,撂下最后一句话,“如果你们不想被整个修仙界各大门派通缉的话。”
周溯还在门口因为这对话发愣,完全没意识到陆落走了出来,直到孟陨猛的将他扯到拐角后,他才恍然回神。
他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孟陨见他脸色有些难看,而他本来也对陆落没什么好印象,就道:“这家伙真是较真,师父编个借口都能查出来,还有,那传言竟然是她瞎编散播的?好啊,这不就是截断我们的生路,逼迫我们收拾沈令的烂摊子!亏我本来和钟尘还觉得是个好事,如今看来,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周溯靠在墙壁上,头脑发蒙,到底是借口还是真的,他也想不明白了,此刻只想捂住孟陨这张嘴。
初春的清晨总有风,他没忍住刚咳嗽了两声,就听一旁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莫徊舟责怪的声音忽然传来:“大病未愈就来偷听墙角,你想落下咳疾?”
周溯一口气差点没呛到喉咙里,孟陨则被这人神出鬼没吓的立马就往后躲。
“站住,我不是让你给他送饭吗,你怎么也跟着他闹,”莫徊舟数落完周溯也没放过他,“你师弟吃了没有?”
只见孟陨僵硬的摇了摇头,而后急忙鞠了一个大大的躬:“师父,是师弟说不见你就不吃饭。”
周溯好不容易缓下气,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莫徊舟抬手揉了揉眉心,示意就此打住,而后道:“孟陨,你去把饭热一热,周溯,把衣服披上,跟我回去。”
为了不挨板子,孟陨扔下袍子应声就溜,而周溯裹了衣服从墙上直起身,这才后知后觉的浑身酸软。
但莫徊舟没有去扶他,拢在袖子里的指尖紧攥,只道了句“跟上”,转身就走。
周溯走不快,莫徊舟也放慢了自己的步调,两人一路无言,拐过后院时,几株野生的春兰开的正好,周溯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师父,我只是担心,没有想乱跑。”
“最近没有什么事让你担心的,”莫徊舟道,“你只用好好养伤。”
周溯一听立马裹紧了外袍,几步走上前,疑惑道:“师父不生气吗。”
莫徊舟看他。
“之前对师父说了担心,师父都会生气的。”
莫徊舟看这人脸颊被冻的通红,微微侧身给他挡了风,简单回道:“生气。”
周溯满脸不解,又窜到他眼前,不依不饶,皱了眉峰,“可为什么师父没有一点平常生气的样子?”
莫徊舟被迫停下步:“你这么想看我生气?”
“……没有。”周溯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奇怪。我想看师父高兴。”
莫徊舟无奈拨开他,推了推他的后背:“行了,快走吧,这里冷。”
“师父,”周溯抽了抽鼻子没动,“我不该连累你的,屠山是我有错,却连带着师父也陷入了陆落的阴谋。要是陆落再来抓我的话,我就跟她走。”
莫徊舟这两世的性格还是有些不同,在神山上他是真神,恢复了所有记忆的他便要比如今更强势偏激一些。
他本就因为这人擅自跑出来而有些恼,又看这人绕着自己已经受寒,还说出一些幼稚的话,他头痛的紧,袖中攥着的拳头登时忍不了,一把拉起他的领子就往屋里拖。
“你跟她走不了。”
“周妄聿,你说着想让我开心,可你做出的事,说出的话,没一个是让人满意的。”莫徊舟把人丢到屋里,重新点上暖炉,“如果你不想让你屋外被落下结界,就好好待着。”
“师父……”
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