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那林爻的二弟子虽然有些实力，但面对周溯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明媚无害，实际上玩起来不要命一样的，他是一点也受不了。
不过几个回合，周溯嬉皮笑脸的竟剑剑直逼要害，即便身上因此被划出几道剑伤，也没有丝毫收手的势头。
而那二弟子虽然恼怒，却也没有害人的意思，架不住他这么疯狂的打，很快就收了手。
“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周溯被他一剑挡开，笑嘻嘻的不依不饶道。
“呸，我去你的吧，你这贼想死我还不想呢，”那二弟子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不要了。”
周溯不仅没玩够，还受师命，哪能让他走，一听提了剑连忙说着“行了行了输了也给你，”就要上前拦，但那人却理都不理他，捏了个传送咒，给他翻了个白眼，直接跑了。
于是不久，当莫徊舟匆匆赶到时，周溯早已闷闷地半靠在一棵树下，身上带着几处刀伤，也不处理，见他来了，便从树下转过身，血淋淋又笑嘻嘻的看向他。
莫徊舟立在原地，一时竟无法形容这种场面。这像极了一种被撕扯过的纯粹野性。
可周溯虽然笑着，那垂在掌中的无恙却已轻轻发颤，莫徊舟回过神，眉头骤紧，疾步过去运转灵力，一把夺过那剑，又一掌落在了周溯心口。
“师父……？”
“说好的不冲动呢。”莫徊舟瞪着他，真是被这人气的没招，“成天倔驴一样瞎逞能，灵力不够强行催剑，你那脑子里成天都装的什么？”
周溯被骂，很不高兴，抹着手上的血，目光落下来没说话。
温和的灵力缓缓流入经脉，安抚着那颗还在躁动的心脏，很快，周溯身上的剑伤也慢慢愈合，胸口那处发闷发堵的地方也被慢慢疏通。
莫徊舟做完这一切，才把手里的剑重新扔给他，想也不想就知道：“给人吓跑了？”
“他不玩了。”周溯抱怨。
莫徊舟声音森冷：“玩什么。”
周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改口，冲他一咧嘴道：“钱他不要了。”
莫徊舟看着这人一脸明媚阳光的样子，心底却再次感到一阵寒意。
其实当年在鬼地捡到这人时，他早已发现这人体内有一道诡异的灵印，不像禁术却也不像正经法术。
这印就像一把锁一样，强行锁住了这人体内一大股汹涌的灵力。他一时无法触及，自然也不知道那东西的来源是什么。
但他一直觉得，要不是那道灵印，他的性格应该是要比现在还要难以压制。
“行了，饿不饿？”莫徊舟摇摇头道。他看了看那追踪丝指的方向越来越远，今天是抓不到了。
两人早上还没吃，就喝了茶，现在都大中午了。他自己就算可以不吃，也得让徒弟吃点。
周溯应声，道：“师父，我不想吃你做的了。”
这些年除了钟尘，大部分都是莫徊舟给他们三个做饭，吃腻了也是正常，他也就带着他走着，道：“那想吃什么。”
周溯笑起来：“师父想吃什么。”
莫徊舟没有爱吃的东西，这些年因为一些原因也不怎么吃饭。要是问他，那就只有粥喝了。
莫徊舟瞥他一眼，“你问我？”
周溯没答，忽然道：“师父方才怎么来晚了？”
“哦，出了点状况，楼里死了个人。”
莫徊舟说着，眼前又浮现那人的惨状，既然对那黑雾的身份已然确认，便也没有再瞒的必要。他垂了眼片刻沉吟道：“……是天哭。”
周溯第一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腿脚一扭，差点绊倒：“天哭？！！”
周溯追着问，掩不住惊异：“师父，这魔界遗种不是一百年前就被压制住了么。怎么，怎么会出现在杜月楼？”
“不知。”
他只知道这东西用一缕余气化形，若是到处杀人增强实力，便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彻底冲破泣灵冢那道神武的封印，重回魔界。
并且，再找他寻仇。
“不知？那怎么办啊？”
周溯的担忧传来，莫徊舟看了他一眼。
怎么办？
“修仙界他们会解决的。”
莫徊舟这样说着，袖中指尖轻攥，其实早已盘算着，还是要找个时间亲自去一趟泣灵冢看看了。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乱子。
两人在仙垂边沿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一路往回走，可就在路过一处热腾腾的糕点摊时，莫徊舟视线扫到的瞬间，就像被勾了魂一样，再次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
周溯见怪不怪，微微扭身，在一旁等着他抬步。
他知道自己师父也不爱吃糕点，但却不知为何每次遇到了都要停下，闷了好久，要是他在，有时还要问他一句喜欢吃什么。
至于莫徊舟自己，他其实也不怎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些年了，他只要一看到糕点摊就想买点什么，可是没人吃，于是好多次买了，最后也是分给了乞丐。
“吃饱了？……还想买点什么吗。”莫徊舟盯着糕点，听到自己问。
周溯也不嗜甜，他闻言走过去摇摇头，还是忍不住再次疑惑道：“师父，又没人吃，为什么总要买。”
是啊，他到底为什么要买。
莫徊舟也自觉奇怪，只是一直找不到原因，他一时被问住，这才很快回过神似的，转过身。“……罢了，走吧。”
周溯挠挠头，刚不解的过去看了那糕点摊一眼，就被莫徊舟一把扯走了。
越到上重都的集市越是热闹，周溯穿行其中，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一身皱巴巴的藏蓝衣衫，蹲在菜摊前，面色愁苦，似乎正在讨价还价的孟陨。
孟陨一天没事就爱乱跑，在哪里遇见都不怪。
不过还没等周溯过去，那孟陨突然就像蚂蚱一样窜起来，朝着莫徊舟这个方向就溜，莫徊舟见状以为这家伙又耍无赖不付钱，上前抬臂就拦住了人。
孟陨一愣：“师父！”又一转头，“三师弟！”
莫徊舟看着那大娘几步追过来，问：“银子付了吗。”
“师父，不是——”
“哎呦我说你这小伙子跑什么，”只见那大娘走过来，在围裙上抹着手，“你看不上我女儿吗？”
“我真没那个意思……”
莫徊舟：“……”
在莫徊舟身后看热闹的周溯噗呲一下就笑出了声。
那老大娘说完，见这人还是不乐意，一下就注意到了一旁长得极为出挑的莫徊舟和同样出众的周溯。
她眼睛一亮，一手刚抓住周溯，另一只手就要去抓莫徊舟，但莫徊舟不喜欢陌生的肢体接触，一旦应激便会伤人，于是反应迅速的后退一步就施了蔽身咒。
这下轮到孟陨嘲笑了。
可周溯长了一张好接触的脸，俊逸的眉眼笑起来时也是怡心怡人，伶牙俐齿却不怎么会说好话，被强行抓住后，虽不生气，但毕竟是莫徊舟的徒弟，话里话外还是有点找事的意味。
眼见这大娘渐渐被说的面色不虞，孟陨急忙把周溯的手从大娘手里抽出来，道：“大娘，时间不早了，你那菜小心别被人偷了，这事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好不容易把两人分开，看着那老大娘嘟嘟囔囔的回去，孟陨这才终于舒了口气。
莫徊舟把一切看在眼里，此时也重新出现，皱了皱眉：“她就这么想去寂命山养老？”
孟陨挠挠头：“谁知道呢。也许是老糊涂了。寂命山我不是听人说不是好地方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况且就算她想去，如今把女儿嫁出去，也是上不了山的。”
但莫徊舟只听到第一句，很快敏锐的问道：“不是好地方？”
“哦，”孟陨道，“从市集上听的，说什么那里人多，虽然环境好，弟子却笨手笨脚的也一点也不会照顾人，不免有些冲突矛盾。估计都是一些上不去的在后面嚼舌根，不重要不重要。”
莫徊舟点点头。
但周溯在这时想了想，转了转眼睛，忽然说：“为什么上不去？她要是把女儿嫁给你就能。”
“什么？”
“你穷。”
孟陨一怔，话糙理不糙，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们若是没有能力赡养，寂命山也是能收留她的。怪不得这老大娘附近经常有一些乞丐叫花围着她，他当时还以为是这大娘在做善事。可把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交给乞丐……这真的不是在卖女儿吗。
只见孟陨胡思乱想之际，周溯又瞧了那老大娘一眼，补充道：“话说你难道认不出这大娘是谁吗，这人的儿子就是不久前好像偷盗宝物，被寂命山抓起来的家伙。闹的还挺大。”
孟陨稍稍一思索：“哦，你是说花楼里那个真神遗留的往魂珠？嘿，没看出来啊，你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知道？”
什么往魂珠，周溯迷迷登登的顿了顿，“只是那日下山听守城门的那些家伙说的这大娘的儿子偷东西……不过什么往魂珠？”
“你没听那个八卦吗……”
“什么？”
“我那日偷听的……”
……
“哎李兄，你猜怎么着，我今天给人拉个货，免费听着个关于真神的八卦。”
孟陨一坐下来刚叫了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粗汉的嗓门。
只见对面那个闷了口酒，紧接着不屑道：“什么啊，前几天那个寂命山大掌门的故事就够荒谬了，真神能有什么八卦？你一天就爱听那些人给你胡叭叭。”
“寂命山大掌门那个事你不信？”
那喝酒的不屑的切了一声。
寂命山？就是那个流言蜚语特此多的门派？孟陨当即竖了耳朵。
“反正他没飞升，爱信不信。先说这件事，你知道为什么咱这儿从落风引改名叫仙垂吗。”
“知道啊，那不是百年前那位天清真神在这儿玩了一段时间吗。”
那人凑过去神神秘秘的，声音故意低了点，又道：“那你知道他去哪玩了吗。”
喝酒的无奈瞥他一眼，极为配合的道：“去哪了？”
“花楼。”
那人说的又慢又清晰，孟陨一口茶就呛进了嗓子眼。
“大不敬！！天清真神去花楼？”听的那个也没忍住，把酒一下哐当一下磕在桌子上，恼怒道，“你这又是听谁说的？是不是给人界那皇帝老儿编野史那个王瞎子？”
“你别急，我本来也不信，”那人哈哈笑起来，“可你知道浮忘山那个宝物吗。”
那喝酒的白了他一眼，一扭脸，显然没听进去。
“那宝物听说就是真神在这仙垂的花楼里赏给一个小姐儿的，哎，前段时间还在花楼现身了呢。”
“行了吧你，我知道最近那事，可先不说宝物的真假，那小姐儿能活八百年？修仙界人就算长寿，不修道的最多也就活一百来年，八百年，”他伸了伸爪子，“那不成精了吗。”
“啧，肯定是一代代传啊，你这死脑筋……”
一向爱听八卦的孟陨这次却没听完就起身跑了，不知为何，他好像天然就对这类关于真神的野史有种特别的抵触心理。
……
孟陨如此再回忆着讲下来，脸都扭成了一团。
而莫徊舟在一旁听完也皱了眉。
拿浮忘山的宝物赏小姐？他没想到自己几百年前去花楼办个事，如今怎么就被传成这样。
好像自己是个花花公子似的。
他当即觉得自己头痛又犯了，也不管眼前两个家伙还在说什么，抬步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