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徊舟一上浮忘山就被铐上了束灵锁。
陆落押着他走上殿，浮忘山掌门沈令与褚失已在殿内等候。褚失虽然一眼就认出了人，但莫徊舟衣衫寒酸，沈令却怎么看怎么不可置信。
莫徊舟墨发依旧随意半挽，形销骨薄的跪在殿中，腰背挺的很直。沈令看着他没有发话，转而先去问一旁的褚失。
“褚失，是这人吗。”
褚失看着那双虽然垂着，但只要看过一眼就忘不了的眼睛，就知道没有错，他点了头：“是。”
沈令皱着眉若有所思，待陆落走到他身旁站好，才看着他问道：“就是你半夜擅闯泣灵冢？”
莫徊舟事到如今也不辩驳，简单道：“误入其中，还请掌门见谅。”
“误入？”还没等沈令说话，褚失就先轻笑一声，“你想说你大晚上的一身黑衣蒙面“误入”封剑之地，又能毫发无伤的回去？”
莫徊舟也抬了头：“事实如此。”
只见这人不过淡淡一抬眼，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上挑的眼尾看起来却偏偏实在傲，褚失立刻恼了：“荒谬！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令抬手压下那褚失的脾气，“你急什么，泣灵冢也没出什么事。”沈令说着坐下来，转头示意陆落把莫徊舟手腕的束灵锁解开。
陆落知道到了这地方，这人翻不出什么风浪，她上前解开后，沈令就接着道：“探他的灵识。”
陆落道了声失礼，抬指就按上了莫徊舟的眉心。
莫徊舟灵本早已碎的不成样子，这些年全靠不多的灵力维持，陆落这一探下来，除了知晓他时日无多，也再也探不出什么。
于是只见陆落灵力从他灵识中撤走后，惊诧的看了他一眼，指尖微僵，就转了身，道：“师父，此人，灵本尽碎，已是将死之人。”
沈令的面色落下来。
“灵本尽碎？”褚失看到陆落瞧过来的眼神带了责备，立马和自己撇开关系：“这不是我打的。”
也是，这莫徊舟一身清苦打扮，跪在那儿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是将死，怎么看都是褚失下手的可能性大。
莫徊舟想到这勾了勾唇角，倒也不愿冤枉别人，他很快道：“没有。与褚公子没有关系。不过是其他原因罢了。”
莫徊舟的罪不大，说到底不过只有擅闯泣灵冢，浮忘山虽然是修仙界第一门派，却并不冰冷。莫徊舟声音本就微沉好听，再加上他说话时又特意咳了咳，那沈令立马就让人给他搬来了凳子。
沈令坐在殿上，看这人面容姣好又谈吐得体，若再按褚失所说，这人实力不弱，抛开其他不谈，那简直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也许这就是天意弄人吧，他深觉可惜的摇摇头：“既然如此，不谈这个。我们现在只想知道你去泣灵冢到底是做什么？去了又为何还在封剑之地逗留？”
这话莫徊舟不好答。
他总不能说是去想要探探那把神武，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个靠到处帮人收拾烂摊子过活的人。他若是这么说了，那他可就不仅是擅闯泣灵冢，甚至还可能被加上觊觎神武的罪了。
沈令看出他面上的纠结，片刻，不明所以的蹙眉，问：“怎么，是答不出，还是不想答？”
莫徊舟沉默着，脑中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部串了一遍，忽然失笑。这到底要他怎么答。
如今发生的一切，他一个也没料到。更别说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了。褚失就在殿上，自己现在的实力他与陆落甚至沈令都知道，若是过于简单的理由，没人会信的。
黄昏的光在殿内拖出几人长长的影子，殿外成片梨树的枝条抽着窗棂，气氛一时诡异的寂静。
“陆落。”最后还是沈令揉了揉太阳穴，打破安静发了话。他叹了口气，“把人带去后山。再把那个大夫再叫过来。关于泣灵冢的事不可放松，等他什么时候说出个所以然了，再议。”
不久，夜色降临之际，莫徊舟就被押送至了后山偏殿。
与此同时，山下的三个人经过一番争吵后，刚刚踏着夜色结伴出发。
他们三个中没有一个会天地传送咒，只能靠走，再加上师父被掳走前的嘱托，因此他们也不敢等到明天。
那李申虽然打败了钟尘，但自己也受了伤，此时正逃向城外的南边，是寂命山的方向。虽然不知那人为什么会逃去那里，但如果在那里将他抓到，或是他一时想开想要自首，也省了再押送。
一路上，孟陨和钟尘依旧在拌嘴，不是孟陨抱怨钟尘没保护好师父，就是钟尘嫌孟陨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最安静的就是跟在两人后面的周溯。
孟陨最先发现了他的异常，他白了钟尘一眼，故意大声道：“还是我们三师弟会救人啊。”而后转过来，又低声戳了戳周溯：“哎，想什么呢。”
周溯看他一眼。
这孟陨不仅是个话痨，还是个乐天派。方才他和大师兄把这事一对，整个庙里最平静的就是他。甚至他和大师兄吵架，他还在一旁边劝架边嗑瓜子。
“怎么了。”周溯问。
孟陨给他手里塞了一把花生：“看你闷闷的，别给自己憋坏了。”
周溯低着脑袋，道：“不至于。”
孟陨知道周溯成日爱笑爱闹的，对什么好像都感兴趣，一张口也是伶牙俐齿，却偏偏不怎么会表达自己，有时候一倔起来，简直比钟尘那葫芦还要憋。
他于是催促着：“说说嘛。”
但周溯搓着花生皮，虽然抬头对他咧了咧嘴，但看起来依旧不太乐意，孟陨不爱逼迫，见状只能叹了口气，没再为难，拍拍他的肩膀，又给他手里塞了几把花生。
周溯重新低头盯着脚下黑漆漆的路，他心里其实从几人刚出门时就开始堵，还堵的他有点茫然。他一点也不知道一直在他心里揪着的，那股莫名的慌乱是从哪儿来的。
亲近他的人都知道，他从小就喜欢有人陪，因此也极怕失去。
失去对他来说，就像原本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不见了一样，又或像是突然失控的小鸟挣扎着从他手下逃脱，一翻扑腾之后，还没等他再次抓住，就被路过的狗一口叼走了一样。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最难受的事了。如今这股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情绪忽然出现，而他简直挖光了最近的所有的记忆，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失去。
莫徊舟……师父……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到师父，他也只是有事出去一趟而已，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回来的。
若是没有缘由，可这种情绪为什么还会阴魂不散呢。
周溯渐渐感到烦躁，抓抓头发抬手就扯下了眼前一根碍事的树枝，在手里咔吧咔吧的掰成几节，统统甩进了地里。
孟陨又继续跑到前面去吵钟尘，几人在孟陨絮絮叨叨的声音中走了不久，那李申的行踪七拐八弯的，以至于他们一时间竟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那家伙引进了一片鬼地。
其实鬼地在表面上看起来与正常的地方并没有很大区别，只是多了几缕隐隐约约的怨魂飘荡。要在白天，这地方他们绝对能分辨出，也绝对会绕路。
可如今是晚上，他们还只有一个火把来照明。
只见几人刚绕进一片密林，迎面就是一阵诡异的阴风。手中的火把被骤然扑灭，瞬间，劈头盖脸的漆黑就笼罩了他们。
孟陨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还是钟尘最先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可若是再想掉头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周遭怨魂刹那四起，不计其数的恶鬼也嘶吼着出现。密密麻麻，成包围之势来势汹汹。
“完了。”钟尘咬紧后牙，孟陨吐掉花生壳，在钟尘身侧不知骂了句什么，手里的逝川就随钟尘的千赦一前一后地化了出来。
周溯则也把思绪迅速抛之脑后，绷紧了神经，将无恙死死握在掌心。
这三把剑寒光骤现，都是莫徊舟亲手为他们打造的，因此几人掌中的剑一时间便比人更有威慑力。
但恶鬼在晚上也更加猖獗，三人并肩时，前面的几只恶鬼见状只是稍稍后退了几步，就又扑了上来。
剑光一时乍起。
周溯跟着莫徊舟修行的时间短，修为跟不上两位师兄，他们两人在前面杀鬼，还要时不时的回过头帮他一把，以确保他不会一时莽撞，被恶鬼伤到。
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有了师兄的帮忙，手边的恶鬼虽一时间被他砍了个七七八八，但那些在头顶飘荡的怨魂却似乎对他造成的影响更大。
只见它们啸叫着穿体而过，周溯不防，一时被撞的经脉凝滞，头脑发蒙。以至于他完全提不起玩的兴趣。他只是听着那些咆哮，就感到脚步虚浮，甚至慢慢的，眼前的师兄都冒出重影。这是怎么回事。
钟尘回头时最先发现了他的状况，他用千赦骤然肃清附近的一片恶鬼，而后满脸急切的朝周溯跑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溯！”
周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自己去鬼地玩，都没有这种情况。
他盯着钟尘，眼中漆黑，浑身绵软，在有了着力点后，手中的无恙失去灵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也跟着倒下去，一时竟大有被夺舍的迹象。
这时孟陨见状也跑了过来，夜色里，他与钟尘对视一眼，而后周溯只觉得自己的腕上被系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紧接着自己就被孟陨背在了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