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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风继续吹——二

作者:二两香油 当前章节:10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7

沈子翎对着手机屏幕怔了好半天,没法相信这样的话是卫岚发出来的。

他神情空白地放下手机,忽然抄起椅子上的背包,翻出卫岚平时用的平板,解锁后打开绘画软件,仔细查找……可诚如卫岚所说,真的找不到那部短片的单独分档了。

背包里露出卫岚随身携带的速写本,沈子翎不死心地翻开来看,发现就连曾经十来页的细稿也全部消失了,只留下被粗暴撕成锯齿状的页缘。

……还真是言出必行。

沈子翎方才心疼得盈了满腔的血,现在连血也流尽了,胸膛里就只是空。

他空落落地正要把背包放回去,里面却滚出个揉皱了的纸团,他愣了一下,往包里看,同样的纸团,里头还蜷着十来个。

沈子翎隐约反应过来,屈膝蹲下,他拣起地上的纸团,小心翼翼铺平展开。

这是卫岚曾经最喜欢的一张分镜。

米色的速写纸上,背景是浓烟滚滚的巨大钢铁烟囱,四周错落着蒸汽房屋,画面中心的小女孩脏兮兮戴着矿帽,双手捧起残破的机械小鸟。

铅笔寥寥几笔画出的小女孩面庞生动,眼睛蕴着光辉,充满了珍爱。

而沈子翎记得,当初给他展示这张图的卫岚也拥有这样一双熠熠发光的眼眸。

那时的卫岚不无骄傲地说,只要给这故事一个机会,所有人都会爱上它。

少年心气,可贵可爱,却又不是在吹嘘,因为就沈子翎前两天看到的抄袭产物而言……

一部小短片,确实让那导演声名大噪。

然而卫岚的心血称斤论两,卖出的价格,只有一万块。

一万块甚至没花在卫岚自己身上,而是转给了沈子翎,让他换部新手机。

想到这里,沈子翎心中充满了酸疼的庆幸。

幸好存了起来,幸好没有随便花掉……

这一万块钱花着,恐怕每一张钞票中都会洇出泪来。

最后,沈子翎又从背包中看到两张折叠整齐的纸,他犹豫了下,终究咬了咬牙,一并打开扫了一眼。

一眼却是不够,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原来是一封还没装封的信。

信是卫岚写给父母的,大致意思是自己在云州一切都好,有朋有友,生活稳定,也有喜欢的工作,打算定居下来,让他们不要担心,等到时机成熟,他会找机会回家一趟的。

随信还附送了几张相片,拍摄了一些云州日常。

沈子翎久久不动,单手撑住了额角,发丝从指间析出,他盯着“定居”那两个字,被工作折磨太多天的弦颤颤巍巍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张声响,铮铮然回荡在脑中。

沈子翎闭上眼睛,要哭似的呼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无限疲惫,整个世界都不可理喻。

床上的卫岚翻了个身,沈子翎赶忙收拾情绪,起身将东西全放回了包里,拿到那张画稿时,他却踌躇了下,最终将其悄悄藏进了床头抽屉。

多了没办法,卫岚会发现,但只有这一张的话……他能保住。

他得保住。

卫岚拥着被子面向了他,睡眼惺忪,但总归是醒了。

为了掩饰情绪,沈子翎主动开口,笑着问道。

“醒了啊,早上想吃点儿什么?”

只是听到沈子翎的声音,卫岚脑中就蹦出了两个字。

骗子。

可放眼望去,他眼中的沈子翎只穿着一件轻薄宽大的衬衫,身形隐隐绰绰,流畅美好。肩膀周正,背脊薄韧,腰身是窄窄的一捻,白衬衫的下摆堪堪盖住两瓣浑圆,裸/出的双腿笔直修长,洁白得有了细腻的瓷感,却又偏偏是柔软的,摸上去宛如蕴有温度的丝绸。

更别提容貌了,沈子翎明明刚起床,可仿佛连清晨都偏爱他。

他站在晨曦之中,白皙到周身镀了一圈柔光,乍看上去如梦似幻,非得稳住心神仔细端详,才能见眉眼乌浓,面若桃花,神情宜喜宜嗔,是真正的“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饱饱地看完这一眼,卫岚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痴痴地、却又忿忿地想。

漂亮死了。

骗子,漂亮死了。

卫岚背过身去,闷声道。

“……随便吃点儿就行,不饿。”

他们的早饭是附近新开的外卖,一尝就是速冻包子和粉冲豆浆,连卫岚这种不挑的都皱了眉毛,觉得有些倒胃口。

向来挑食的沈子翎却恍然不觉,一边在手机上回客户消息一边机械地嚼包子。

卫岚看不下去了:“好吃吗?”

沈子翎眼睛不离屏幕:“还行吧。” 而后他凑近了手机,摁住说话键,“我知道明天要golive(上线),那这样,导演组那边我再nego(沟通)一下,不过……”

一串话发完,他正要再夹个包子,却夹了个空,一抬头就看见卫岚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外卖盒,面容沉郁,风雨欲来。

“你现在很赶时间?”

沈子翎不明所以,瞟了眼手机时间:“还好,半小时内出门就行。”

卫岚把手里的把包子豆浆全扔进了垃圾桶。

“我给你摊个鸡蛋饼,等五分钟就行。”

沈子翎眼睁睁看着早饭报废,不由愣了下,单手扶着椅子靠背,他的目光追着卫岚:“等等……”

“不许拒绝。”

卫岚系好了半身围裙,拿起沈子翎的手机,滑到外卖软件去看订单记录,发现这家店已经连点一周了。

一想到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沈子翎整整吃了一个礼拜,卫岚就打心眼里接受不了。

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摁着椅子,微微俯身下来,将沈子翎整个儿地笼罩在了阴影当中。

“我不在家,你就用这种东西敷衍自己。沈子翎,你要造反?”

沈子翎下意识老实了,但立即反应过来,这家里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他干嘛这么好吓唬?

况且,卫岚还瞒着他把心血都贱卖了,难道还不够小孩?

混蛋。

沈子翎顿时俊眉一蹙,瞪回去了。

“谁让你不在家了,你不在家,我就是天天吃这种东西。现在知道心疼了?心疼你就别乱跑啊。”

很无理取闹,不过生气了的沈子翎向来无理取闹——任性毕竟是美人的特权。

可听了这通妙论的卫岚先是一怔,而后纵容又满足地一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用床/笫间的温柔口吻说。

“好好好,我错了。乖,那老公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天天在家照顾你。还想吃什么别的吗?”

逆毛捋一下,顺毛捋一下,沈子翎登时说不出话了,瞪视渐渐软化,他最后拧正了身子,重新拿起手机,撂下句看似脾气大,实则耳根软的——

“……少废话,要弄就弄快点儿。”

卫岚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等那边开了火,沈子翎才斜伶伶放出目光,注视着卫岚的高大背影,心中乱纷纷的。

不管多少次了,他对这个人还是越看越好,怎么样都令人心动。

沈子翎有气没处撒,只好啧了一声,暗自嘀咕。

混蛋,帅得要命。

两个人各自怀着怨气,但又没法痛痛快快吵一架,因为过两天就是苗苗和韩庭的婚礼了。

上次吵架,他们闹得轰轰烈烈,末了还分了手。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他们都吸取了教训,虽然各自怀揣着秘密,但二人默契地憋着忍着,想熬过了婚礼再说。

然而,两个人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要堵住嘴,当真是难。平时不见面还能专心怨一怨,一旦见面,那颗心就要不听使唤,怦怦跳个没完没了。

爱与恨在身体里涌流,有好几次险些宣之于口,没办法,他们只好换一种物理方法来堵住嘴巴。

换言之,想要扼制理智,只能纵容肉///欲膨胀。

卫岚回家不到一周,两个人都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亲吻是食/人的开始,而爱是完全的吞噬”。

两个人不见面则已,一见面就没了别的事,如果皮肤是画纸,那他们的四肢百骸早已经布满了对方的指纹唇/印与掌痕。

但秘密终究是秘密。

肌/肤/相/亲的时候,他们胸膛挨得紧密,过于庞大的秘密挤压在其中,吱吱呀呀,仿佛快要爆炸的气球。

别无他法,只能更昏更沉更凶狠,最好飘飘然到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再不必想。

如此一个礼拜,连朋友都看了出来。

当工作室里,苗苗瞟见沈子翎脖子上的点点红痕,有些尴尬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太……过度了?

当排练室里,董霄歪着脑袋看卫岚工字背心露出的道道抓痕,乐着说,哟,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这个时候,二位夜以继日“纠缠”的爱侣,同时哼出了一声冷笑,回道。

“呵……小别胜新婚么。”

如此千辛万苦熬到了婚礼当天,作为伴郎,沈子翎清晨六点就得起床了,卫岚自然也跟着起了个绝早。

亏得苗苗忙于工作还能分出空来筹备婚礼,甚至有闲心给婚礼定了dress code,说是意大利黑手党风。

沈子翎的伴郎服由苗苗承包,捎带手的,她也给卫岚订制了身西服,前些天就送上来了,现在洗漱一新,穿戴整齐,两个人并肩站在了穿衣镜前。

沈子翎穿着象牙白人字纹的羊毛西装,同色马甲,咖色内搭,棕蓝色的丝质条纹领带,颈前门襟只系一粒,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瞧着优雅又松弛,像狐狸托生的黑道二少爷。

卫岚则是一身陨石灰细条纹的单排扣宽驳领西装,内搭了件纯黑的法式衬衫,配银色印花领带,额外搭一条枪色驳头链,低调又桀骜,像忠心耿耿又崇尚暴力美学的家族打手。

二人表面无恙,眼睛却偷偷盯着镜子中的对方,心摇神晃看个没完,之前“漂亮骗子”和“帅气混蛋”的评价又冒出来了。

临出门,二人自以为是逢场作戏,实则迫不及待地交换了个长长久久的亲吻。

半分多钟还分不开,还是闹钟响了,他们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掠过了这茬儿不提,一同出门下楼了。

沈子翎最近白天忙完晚上忙,冷不丁起那么早,困得魂不守舍,开车去酒店的路上险些追尾,吓得他靠路边停车,让卫岚去给他买了杯冰美式。

八点多抵达半山腰上的酒店,恰逢天朗气清,城堡沐浴在阳光下,月牙型的深湖波光粼粼,一群白天鹅徜徉其中。

车子沿盘山道蜿蜒向上,他们越看越是感慨,怨不得在这地方结婚不仅要价昂贵,还要提前大半年排队。

酒店整体仿伊丽莎白时期的英式风,布局呈现E字形,很富有宏伟庄重的对称美,楼身使用蜜色的巴纳克石材,山墙顶部曲线华丽,四周盖有角楼和圆顶,后方矗立着装饰性的烟囱群,最为标志性的竖框和横梁大窗更是不缺少。

远远望去,城堡高耸而古典,白天拥有一种穿越时光的历史感,等到了晚上亮灯,夜幕之下,必然璀璨夺目,宛若别在山腰的一颗传世宝石。

车子最终从颇具文艺复兴风格的雕刻大门驶入,停在庭院中,在方尖碑钟楼下,二人先看到了黎惟一和童潼。

童潼走“Mob Wife”风,复古大波浪配上修身黑裙,外罩一件雪豹纹皮草大衣。

刚一下车,沈子翎就予以了高度评价。

“你穿得好像吉赛尔邦辰,就是她99年在美版《Vogue》上的风格。”

缎面炭灰色西装的黎惟一听了这话,摘下纯黑的圆顶礼帽扣在胸前,对沈子翎的评价予以了评价。

“而我小时候居然从没看出来你是个gay。”

沈子翎不理他的贫嘴,上下打量他一通:“你穿得像《教父》。晚上睡觉留一只眼睛站岗,当心被窝里多出来个马头。”

黎惟一:“那不是意大利黑帮吗?”

沈子翎:“这次的dress code不就是意大利黑帮?”

黎惟一挑了挑眉毛:“我只听见个黑帮,幸亏我懒得去买围巾和民国长衫,不然差点儿打扮成许文强。”

童潼:“差点儿可可西里爆改上海滩。”

阳光晃眼,黎惟一又把礼帽戴回了头上:“宝贝,那是西西里。可可西里是藏羚羊的故乡。”

童潼毫无所谓地帮他正了正帽沿,笑道:“哦对。哎呀,真棒,不愧是我们家的大学生。”

众人聊了不多久,有个服务生端着银色托盘过来了,盘子上摆着十来份可露丽,说是要提前布置婚礼的“buffet”,又让黎惟一去厨房试一下菜——黎惟一作为朋友里最闲的人,前段时间被苗苗强行赋予了婚礼负责人的职位。

黎惟一先尝了块可露丽,还没说话,早上没来得及吃饭的卫岚就很自觉地伸出了手,先喂了一枚给沈子翎,又拿了一枚塞到了自己嘴里。

他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反而更饿了。

沈子翎一边回想着卫岚的坏,一边又惦记着给卫岚寻摸点儿东西垫肚子,婚礼毕竟在傍晚,要是忙到晚上才能吃上正经饭,卫岚不得饿坏了。

黎惟一走后,沈子翎琢磨起要不要把卫岚也塞过去试菜,又担心卫岚胃口大开,一不小心把菜试没了,如此犹豫时,婚礼的两位主角到了。

婚车是珠光粉的敞篷凯迪拉克,车型复古,拖着火箭尾,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韩庭率先下了车,同是西装,新郎的显然庄重许多,雪白的翼领衬衫外是天鹅绒青果领的纯黑塔士多西装,驳头左上方别着真丝白胸花,黑领结呼应着腰上的卡玛绉饰带。

打眼一瞧就是新郎官,别有一种风度翩翩的英俊。

卫岚不知什么时候又捏了块可露丽,且吃且评价:“我们这帮人要真是黑手党,韩庭哥一看就是老大。”

韩庭听了,笑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这位才是。”

订制婚纱堪比天价,但贵得实在有理。

苗苗往日里及腰的卷发全数盘起,摒弃了传统的抹胸或V领,订制婚纱采用了端庄的方领,很能显出优越的天鹅颈,裁剪手艺相当钻研,肩背线条流丽,腰身收束得极为纤细,就连材质也不同于其他的蕾丝网纱,而是通身柔缎,裙摆蓬松却又丝滑,宛若一颗匠心打磨出的巴洛克珍珠。

苗苗拎着裙摆,款步下车,像八音盒中心的芭蕾舞女孩似的,她稍稍扬起手臂,缓缓转了一圈,婚纱随之旋转,效仿着甜蜜的奶油花。

最后,苗苗站定,得意道:“好了,众位爱卿可以开始夸了。”

童潼率先笑道:“为了防止子翎被说gay,我替他先夸一句——宝贝!你这样穿好像莫妮卡贝鲁奇!”

沈子翎也笑了:“怪不得之前一直藏着不给我们看,原来是想搞惊喜。你这身要是给小时候的苗苗看到,肯定兴奋得三天睡不着。”

卫岚附和:“真的很漂亮,苗苗姐,我认你当老大了。”

确实漂亮,卫岚说完,又多看了一眼,而后一味偷瞄沈子翎,兀自做着一些不可告人的遐想。

溢美之词受了一箩筐,苗苗满意地将手一攥:“好好好,收!本公主要去化婚礼妆了……”

卫岚愕然:“这居然还不是婚礼妆?”

“当然了,”苗苗理所当然说,“你不知道,到时候一拍照,相机很吃妆的。我现在这个是早上随便化的,专为了到你们跟前美一下。”

进酒店后,众人登记入住,各自分配了任务,对于沈子翎和卫岚来说,他们的任务是迎来送往,接待宾客,或许干脆当块砖头,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走在酒店大堂精美的穹顶油画下,苗苗双手合十,对天花板祈祷。

“神啊,看在我今天这么漂亮的份上,请让我幸运一点吧,婚礼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造化弄人,老天有时候就是爱在节骨眼上使坏,好让你每一个重要日子都能彻彻底底地刻骨铭心。

对于苗晚禾来说,第一件事就是她婚礼上的化妆师。

早上十点,她接到电话,得知化妆师在过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人已经在医院了。

好消息是,人没大事。

坏消息是,没有大事有小事,化妆师手臂骨折要打石膏,没法过来,即使过来,也化不了妆了。

苗苗身子一晃,攥着韩庭的手稳住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地狠狠一笑。

“哼……这么点儿事就想毁了我的婚礼……早着呢!”

之后,她果断撒开韩庭,光打雷不下雨地嚎啕着去找童潼了。

这可是当初娱乐圈中都有名的化妆师,要不是起先不愿意麻烦人家,苗苗一早就找童潼了。

大忙人童潼为婚礼腾出了一整天的空闲,听了这事,二话不说就陪苗苗去了化妆间。

妆化到一半,门被敲响,说是婚礼桌花到了。

童潼正捯饬假睫毛,化妆间又暂时没别人,苗苗就自己拎着裙子去开了门。

一开门,她愣在原地,半晌才发出艰涩声音。

“这……这是我们订的吗?”

送单子的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就送你这一单,当然是你们的了。麻烦赶紧签字行不行,我还赶时间。”

苗苗小声辩道:“……但我订的是白粉色系啊,这是什么?红玫瑰?”

童潼听声不对,立刻放下假睫毛,走到门口。

“怎么了?”

苗苗看向她,只粘了一半的假睫毛忽闪忽闪的:“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弄错了吧?”

门口的男人挠挠头:“这个…… 那不归我管,你们自己跟花店联系吧。反正我把东西送到了,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字。”

说着,就要强行把笔往苗苗手里塞。

苗苗下意识往后缩,童潼立刻上前半步,将她挡在了身后,笑道:“花送错了,货不对板,就算我们想赶紧让您走,也签不了这个字啊。这样,您再等等,我现在就给花店打个电话,先问清楚再说。”

不等男人回话,童潼就向苗苗要通了花店电话。

几分钟的交涉后,苗苗想哭的心都有了,原来是花店新来的店员看错了单子,根本没预备他们需要的花束,现在好了,三十来桌的桌花,又要一致又要漂亮,还得要插好了的,一时间上哪儿去找?

花店有些推诿,不肯痛快退款,送花的男人更是一遍遍催着他们赶紧签,童潼拦着不肯,他就嘀哩咕噜骂了一声,又酸溜溜说,“都在这种地方办婚礼了,怎么还跟我们打工的过不去啊。”

一听这话,童潼也生气了,刚要先礼后兵,好好“兵”一“兵”这男的,刚接完亲戚的韩庭却是闻声赶了过来。

苗苗从小就性子软,最不擅长跟人吵架,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哭,现在眼圈已经有点儿红了。

韩庭刚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还没说话,脸色已经沉了几分。

他站到门前,先问童潼发生了什么,得知原委后,他——不愧是在意大利待过的男人——文质彬彬地往后捋了下头发,张嘴就对男人骂道。

“送错就是送错了,你他妈堵在门口吵什么?”

男的继续翻来覆去刚才那套说辞,自己只是打工的,不就结个婚吗,什么花不能用啊,女人就是矫情……话还是原来的话,当着韩庭的面,声音却小了不少,成了嘀嘀咕咕。

韩庭这回更直接了,说别在这儿扯淡了,影响我太太的心情,你跟我去外面说明白。喂,把你这车破花也拉走,别逼我在结婚这天动手打人。

男的不情不愿往外走了,韩庭落后一步,搂了搂苗苗的肩膀,低声说都怪我回来晚了,而后对着童潼歉疚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先拜托你陪陪她了。

童潼也笑了:“我知道。你赶紧去吧,哎,大喜的日子,别真跟人家打起来。”

苗苗吸吸鼻子:“姐你放心吧,他吓唬那个人呢,他根本没打过架……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那个人看起来挺难缠的。花店那边……”

韩庭说:“花店那边我联系吧, 大不了过会儿多找几家,看能不能凑出差不多的,你安心化妆就行。”

走前,他不好碰苗苗敷粉的脸,也不能动盘好的头发,只得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笑着哄道。

“前几天不还说回城堡就像回家一样吗。公主,我们回家了,开心一点?”

苗苗一想也是,略微恢复了些心情,冲他一笑:“嗯。”

韩庭去处理花店的事情,甚至后面开车出去找线下花店补救,暂且不提,就说苗苗继续化妆,好不容易大功告成了,刚和童潼出门来到庭院,却又远远望见了几个高眉深目的外国男人。

其中一个大胡子对电波似的看见了她,立刻眼睛一亮,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个外国人。

苗苗吓了一跳,一下子就抓紧了童潼的手。

童潼处事不惊,表现得十分镇定,只是同样有些困惑。

大胡子走到她们跟前,热情洋溢地抬了下胳膊,似乎是想要拥抱,又记起来这里比较含蓄,就放下了胳膊,改为连比划带指,嘴里说着不是英文的外语,还“喵喵”直叫。

苗苗看出对方没有恶意,但实在没搞懂意思,反复打量着这些人,总觉着有些眼熟。

还是童潼先反应过来,猜测道:“苗苗,他是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苗苗愣住,心中大致有了数,试探着说。

“Lorenzo?”

仿佛对上了暗号,几个外国人都激动起来,“si”“si”“si”个不停。

苗苗笑了,对童潼说,Lorenzo是韩庭的意大利名字,他们是韩庭在意大利的好朋友。韩庭给我看过他们的合照来着,但我对外国人太脸盲了,刚才没认出来。

但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当初在安排婚礼座位时,韩庭明明说太远了,意大利朋友们没法赶过来参加婚礼,可怎么会……

两拨人用翻译软件费力地沟通了一番,苗苗这才知道,他们是趁假期一起在俱乐部里打工,攒够钱才来到了中国,一为参加好哥们的婚礼,也见见他念叨了四年的女朋友,二也是想顺便在中国玩一圈。

有朋自远方来,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苗苗打电话告诉了韩庭,韩庭惊喜得不敢相信,还是她开了免提,让大胡子几个人跟他说了话,他才确定真的是他们。

韩庭开心极了,说把花订完就立刻回来,让苗苗先帮忙招待一下……其实也不用怎么招待,别让他们莫名其妙跑去登山了就行,他们这帮人特别爱四处徒步,有一年夏天带着他从马特洪峰……

韩庭兴冲冲讲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苗苗的确很替他开心,但同时为排座位发起了愁,拜托童潼带他们四处转转,自己则去找了黎惟一。

黎惟一正盯着服务生往草坪上运桌椅,见她来了,正想邀功倒苦水,却听她说要临时添几个座位。

婚礼上的座位可没法随便安排, 至少就这个婚礼而言,谁坐在哪儿都是几个月前就定好的,毕竟来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熟人,要是随意更改座位 ,很可能改出仇人碰面,旧爱重逢,最普通的也是凑出尴尬不熟的一桌子。

黎惟一直说排不了。

苗苗软硬兼施,又是撒娇又是许大愿,说去度蜜月给他和童潼姐带伴手礼回来。

见他依然不为所动,苗苗一掐腰,怒道。

“喂,我今天是新娘诶!”

黎惟一把手一摊:“姐姐 ,你就算是我的娘,这个座位表也还是排不了。”

苗苗见他这架势,心说你还挺适合进大厂当员工,这么擅长打太极,嘴上则是动用起了激将法。

“切,亏你还是斯坦福硕士呢……”

黎惟一往嘴里丢了块薄荷糖:“本人不才,你等我去斯坦福考个博士再回来给你排座位吧。”

掰扯到最后,一如童年时期的所有掰扯,黎惟一还是不敌苗苗,败下阵来,倒霉催地去忙活了。

过了不久,韩庭回来了,西装革履的新郎退化成了野人,和那帮老外又蹦又跳又说又笑,要不是怕弄坏礼服,保不齐还要比划两下子,庭院中顿时充满了叽里呱啦的鸟语。

苗苗也被拽了进去,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韩庭那一副“我就说吧”的自豪神情,老外们应该是在夸她漂亮,而后老外们一一做了自我介绍,由韩庭在中间做翻译,居然也能聊得有来有回。

如此到了正午时分,宾客陆陆续续入住,婚礼彩排要开始了。

草坪婚礼仪式简单,所谓彩排也无非是对个流程,到了新人交换戒指环节,照理说应该新郎的戒指暂交给伴郎保管,新娘的则是先给伴娘,可苗苗翻遍所有的包,居然都没有发现戒指盒。

她傻眼了,以为自己弄丢了戒指,泪花在眼眶里悠悠打转,还是看了家里监控才发现原来是临出门时包里的戒指盒被猫咪勾出来,玩到床底下去了。

这下就能放心了,至少没有弄丢,可酒店到市区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让谁去拿成了个问题。

正商量着谁过去,被黎惟一当驴使了一上午的沈子翎和卫岚回来了。

得知情况后,沈子翎说我去吧,正好我是开车过来的,去你们家也熟悉路。

苗苗颦着眉头点点头:“那拜托你了,子翎。婚礼在六点呢,不用着急,你早上起那么早,慢慢开别犯困。”

“没事,苗苗姐,”卫岚掸了掸刚才搬椅子时落在臂弯的灰尘,瞥了眼沈子翎。

“我陪他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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