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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Just Tonight——五

作者:二两香油 当前章节:71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7

沈子翎仗着腿长,一路把步子迈得生风。

从炸开了锅的病房到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电梯没到,他转而一把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在一明一灭的冰凉灯光里步行下了六层楼,而后是大厅,前台,门廊……他面沉如水,气势汹汹,什么都没想,一味就只是走,走出医院来到喧嚣纷杂的路边,他行到水穷处,这才骤然停下步子。

川流不息,车来人往。

沈子翎愣了足有好几秒,把一口气在胸口擀平又缓缓吐出来,这才摸出手机打车。

可下一班电梯一到,陈林松很快也出现在了大门处。

他的那点儿破事被捅了个底朝天,又在病房里受用了怒不可遏的一巴掌,心中实在有气——为着从小到大,爸妈全是铁石心肠,从从来来就没有一次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后。是,他承认自己这事办得不光彩,可他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为了一点儿不可外扬的家丑,有必要当着巡房护士医生的面往他脸上扬巴掌?!

除了有气,他心中也有忧。

经此一役,爸妈是明说了没脸再帮他,能不能把沈子翎哄得回心转意,往后全得靠他自己了。

而今,他脸颊火烫,扇得、臊得、恨得!却又要老着这张脸皮追赶出来,因为沈子翎贵不可言,是金枝玉叶,非得人捧着哄着,跟在屁股后面苦苦求着才行!

“子翎!你……”

带着满腔的天怒人怨,陈林松从后攥住了沈子翎的胳膊,力气没把控好,给他扯得踉跄回过身来。

而陈林松所有的忿恨在看清沈子翎的眼睛时,宛如被兜头浇了一泼水,登时熄火,只剩青烟袅袅。

沈子翎生得好看,毋庸置疑,更毋庸置疑的是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蛋上,就数眼睛长得最好。

一双眸子,黑的部分黑如墨滴,白的部分白如瓷青,滴溜溜凝着一点儿水光。沈子翎骨肉停匀,通身上下都是青年式的俊逸,唯有那双眼睛,是双江南水乡的眼睛,带了一点儿女孩子气,桃花瓣儿的眼型,开扇式的双眼皮和薄粉的眼尾,眼波流转之间,总有点儿顾盼生辉的意思。

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没了他印象里的多情样子,而是眼白蒙了血丝,眼下带了青晕,定定看着他。

这一眼内容太多,有怨有恨,也有悲伤难过,千万种情绪里,最浓重的是疑惑。沈子翎蹙着他的长眉毛,在这一刻成了个很孤苦的,受了蒙骗的小孩子,是在无声无息地向他发问。

你怎么会成了这样呢?

陈林松只觉得这眼神也像一巴掌,比父母的一巴掌更扇得他无地自容。

“……子翎。”

他仿佛扁了小了,有气无力地唤出一声,而沈子翎不再施舍眼神,继续低头打车。

沈子翎不言,他不能不语,他的那只手从攥着沈子翎变成了攀着沈子翎,然而把嘴张了又合,他发现自己喉咙滞涩,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子翎垂着眼睛,打好了车也没收起手机,停在界面看那辆小车穿过红黄的拥堵路段,很曲折地向他靠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很庆幸陈林松不再说话了。

陈林松毕竟是个生意人,太擅长卖弄口才,蜻蜓点水的爱意给他连说带讲,能吹捧得好像情根深种。偏偏他又不只是蜻蜓点水,是九分真心混着一分假意,真也不真,假也不假,宛如一杯清水里掺了几粒沙子,喝与不喝都让人难受。

而就陈林松今天的所作所为,即使现在要跟他掏心掏肺,可谁又知道他掏过来的是心肺还是下水?

那么索性一个不听,一个不说,今天一别过后,再也不见。

陈林松则是很庆幸晚高峰堵车,把沈子翎的车堵在半道,半天没挪一步,容他慢慢撬开自己的嘴。

撬开了,然而还是没有平时利索,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子翎,哪怕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怎么给?”沈子翎探究似的看他,仿佛真要他解惑,“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和别人脱/光了躺在床上。”

“我……”

陈林松语塞,摸索着去牵沈子翎的手,却发现那手真冰,攥在掌心,像攥了一把冰凉的骨头。他想用肢体去弥补言语上的不足,小心翼翼把那只手贴上了他的脸,沈子翎倒是没躲,然而眼里无情无绪,比手还冷。

“……我知道我错了,今天用爸妈哄你过来,是我错了,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见到你,才能跟你说上句话。你就当我犯病,当我病急乱投医行不行,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都说见面三分情,可你又不接我电话,又不肯跟我见面,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会从此再也不理我……你以前嫌我太忙,顾不上陪你,我、我最近把出差全推了,每天都在家里等着——我们的那个家,我等你会不会什么时候回来拿东西。我连门都不敢出,觉都不敢睡,出门怕错过你,睡着了又总觉得你还在旁边……”

陈林松说着,沈子翎还没如何,自己倒先触动了情肠,语气低咽。

“子翎,你的东西都还留着,我每天看到就想起你。之前你定的陶瓷餐具发货了,你忘了改地址,还是送到了家里……你不在,我都没舍得拆,叫人好好放到了储藏室里,想等你回去了,用着给你做顿你爱吃的。你去年换季买的外套,就是那件短款的米白风衣,去年你买的时候特别喜欢,但当时过季了,没穿几天。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那件衣服……还有你其他的外套,我都送干洗店洗完又取回来了,全在家里等着你呢。”

陈林松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颤巍巍地。

“子翎,我知道我做了烂事,但我不是没对你好过啊?八年了,我把你当宝贝供了八年,这些你都忘了吗?”

陈林松并非胡诌,八年来,沈子翎确实被供成了眼珠子,谈起往事,桩桩件件也是陈林松哄他捧他居多。

沈子翎有恻然,可更多的还是不解。

不解陈林松哄了八年,要真是烦他了,大不了就是撂挑子不哄了,又何必非要跟别人搂抱着滚到床上去?更不解他既然都已经滚上了床,又何必还要来苦苦挽回?

种种疑虑,落实到面上,沈子翎只是一声冷笑。

坏时要念着他的好,好时又要忘了他的坏。 把他当宝贝哄,可又何尝没把他当傻子骗?陈林松这人看似满嘴道理,其实最不讲理。

沈子翎作冷淡状,不肯说话,而陈林松眼睁睁瞟着手机屏幕上的汽车越来越近,急得要疯。

慌不择路,他干脆抬手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嘴巴,又不顾路人惊诧眼光,两手把住沈子翎的肩膀,恳求道。

“你嫌我跟你装,那我跟你讲实话,我现在每天都后悔得想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发那个疯,犯那个贱,非要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但我能跟你保证,子翎,你原谅我一次,一次就够了,这辈子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你知道我的,我……”

陈林松一闭眼一咬牙,彻底摊牌,不要脸皮了。

“我怕你爸妈,更怕死你了!这一次犯下的罪,我用一辈子都赎不完,即使和好了,我逢年过节去你们家也抬不起头。我怕成这个样子,见你们家人跟避猫耗子似的,又怎么敢再去犯错?要让我任着理智来选,我知道我最好是直接滚蛋,别再腆脸来找你,也省得以后到四五十了还得在你家看人脸色,战战兢兢怕被戳着脊梁骨骂二十来岁干的蠢事。但我理智不了,想到以后半辈子都见不到你,都没法和你在一起,我心都要碎了。”

一番剖白,剖得他心肝脾胃全见了光,可陈林松忐忑睁眼,却见沈子翎非但没动容,还拧着肩膀挣开了他。

他不放,沈子翎呵斥道:“松手!最烦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陈林松无法,只好放手。他眼巴巴盯着沈子翎,期望他能说些什么,打也好骂也好,当然回心转意最好,至少别空落落晾着他。

可沈子翎偏偏就晾着他,一眼不施,并且往旁边挪了半步,仿佛他是个臭要饭的,刚才是沿街撒了场泼。

医院门口最热闹,路人来来往往,没人停步,但不少人在指指点点。

陈林松平日最看重脸皮,因为那关乎男人尊严,可现在他没了脸皮也没了尊严,堪称丢盔卸甲地哀求了好久,沈子翎一颗心却像是铁打的,任他怎样都无动于衷。

陈林松面上青红交加,但没有发作的意思。

多年以来,他对沈子翎的心态总是徘徊在两极之间,是非黑即白。

有时候,他把沈子翎当对手,当比肩而立的另一个男人。那个时候,他看沈子翎身旁花团锦簇,常常心痒,想将他一把拖进泥淖里,滚一身泥巴,看他还怎么神气活现。

更多时候,他真如陈父所言,是把沈子翎当成阅历不深的弟弟。弟弟很天真,很柔软,拥有俊俏的眉目和大小姐的脾气,对他永远信任,永远依赖。在这时候,他又满心温柔,希望沈子翎永远高高在上,哪怕是站在他的肩膀上都行。

沈子翎今天楚楚的一眼,看软了他的心,于是现在的沈子翎不再是高官的独生子,而是他多年的恋人,是需要呵护的小弟弟。

他对弟弟沈子翎有着无限的耐心与爱意,能够宽容地用热脸去贴那个冷屁股。

陈林松正要再度憋出个热脸来时,脑子里宛如骤然插了一根横杠,记起自己在病房的怀疑。

旋即,他又想,子翎从前倒是没有这么绝情过。除了是这次问题严重,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譬如……他有了下家。

出租车姗姗来迟,停在路边,沈子翎正要过去,手腕突然被从后攥住。

他没回头,一甩,没甩掉,二甩,反而攥得更紧,他不耐烦了,回身要骂,陈林松却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

“你和他睡了吗?”

“什么?”

“上次在咖啡店的那个人,你和他睡过了吗?”

沈子翎一怔,这一怔看在陈林松眼里,浑有千斤重。一瞬之间,他气血上涌,胸口鼓噪,简直快要耳鸣,快要呕血!

他死死扯住沈子翎的手,沈子翎则是在往后挣,手与手被迫连结,人与人却是互相瞪视。在这一刻,沈子翎再度不可爱起来,并且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该死可恶的成年男人——扯下了他最后的遮羞布,又扔在地上连踩带碾!

就在这时,一辆外卖电动车从后面疾驰而来,大嚷着让开让开!

陈林松下意识放手,就见那车剪刀似的把二人裁开,他趔趄着跌坐在花坛边,而彼岸的沈子翎也踉跄了下,扶着车门站住了脚。

隔着人行道窄窄的人流车流,沈子翎从上而下俯视着他,一眼而已,看过就算,拉开车门要上车的时候,陈林松暴怒地吼出一句。

“回答我!睡没睡!”

沈子翎回首的眼神比刀子利,话却很轻忽。

“睡了。”

沈子翎刚才打车打得急,没选到专车,而是找了辆最近的快车,想要早点儿脱离陈林松这口无底漩涡。

如今,漩涡是越来越远了,可前来营救他的车子却是很破很旧,内饰全是劣质的皮革,前头又放了同样劣质的车载香氛。司机顶着半秃油头,散发着隐隐约约的狐臭,用一个手机导航,另一个手机群聊刷视频。

车里气味构成复杂,沈子翎想开车窗透口气,按钮却揿不下去。他和司机说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大声,司机在第三次时终于不再装聋,咕哝着给他开了窗。

然而,车子堵在路上,外面汽车尾气混了大油罐车的汽油味,空气并不比车内好,况且四下嘈杂。有辆电动车等不及了,从机动车道穿梭过去,更激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外忧内患,沈子翎隐隐头疼。

他逃避似的闭了眼睛,歪着脑袋靠在窗边,开始漫天漫地地胡想。

他想,陈林松这一招真无耻,也真好用。放了钩子让他咬,等他真被钓到医院了,又伙同家人亲戚架得他退不能退,进不能进,正卡在中间,刚好够陈林松把甜言蜜语熬成了糖浆,慢悠悠往他身上倒,倒得他浑身胶黏,更动弹不得了。

等他被好话糊了脑袋,也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真是挺聪明,挺聪明啊……

陈林松似乎向来如此,自打沈子翎认识他以来,他就是个脑筋灵光,左右逢源的人物。沈子翎曾经很喜欢这点——如何不喜欢呢?大学校园里,陈林松堪称是会玩会学,论玩,一桌子人打新桌游,他总是第一个弄懂规则的,教会了众人,又第一个把他们赢到心服口服;论起学习,他常年绩点第一,学生代表当了又当,各样奖学金拿到了手软;再说人缘,他经年笑眯眯地谁也不得罪,但也从不被谁欺上一头,人际交往好像他手里的一副牌,打得有条不紊。

这样的学长,在十八九岁的沈子翎看来,确实是极富魅力了。

那些年里,沈子翎看他的聪明,怎么看怎么顺眼,顺眼到一门心思,简直非他不可。年纪轻轻的,肯为他和家里反目。

后来当然没真的反目,爸妈疼他,被迫着爱屋及乌,对陈林松也当半个亲儿子。恋爱的这些年里,唯一一次差不多的负面评价,是那次回家,恰好妈妈在看八七年红楼梦,评价王熙凤真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顿了一顿,又没来由地对沈子翎说,其实小陈也聪明,这孩子,是太聪明了。

沈子翎听她话音不对,笑问。聪明不好吗?

妈妈看了他半晌,目光无奈而慈爱,答。聪明当然是好,我只希望他有分寸,以后不要聪明到你身上就好。

沈子翎没懂,还要再问,爸爸就从厨房切好了哈密瓜端出来,笑呵呵地让他们尝尝。

后来沈子翎才知道,原来当时陈林松生意上出了点小问题,要和部门打交道。他一筹莫展之际,想到了现成的关系,可又知道沈父为官清廉,向来不爱替人说话,更不爱家里人掺合官场是非。

思索几天,他拎着礼物去了,打着沈子翎的名义,却又绕过了沈子翎。沈父跟他寒暄,问及身体怎么样,他苦笑两声,卖了几句惨,而后很委婉地说明了最近的困境。

向来说清官要比贪官难做得多,沈父这身清廉来得不易,所谓话术在他耳朵里全是小孩话,听陈林松的前音就已经猜到了后意。当时他但笑不语,并没给陈林松许下什么大愿,但陈林松回去没两天,项目上就没再被人为难过了,一路绿灯地帮他赚到了往后生意的起步资金。

这事沈子翎后来才知道,并且不是出于父母之口,是陈林松某天郑重其事地跟他道歉,说自己做了错事,不该绕过沈子翎去找沈父,也不该在沈父面前诉苦。

沈子翎心里系了个疙瘩,可恋人已经诚恳道了歉,并且只把“求助”说成“诉苦”,那还能怎样?

后来,随着沈子翎渐渐成熟,走入社会,也随着陈林松生意越做越大,诸如此类的疙瘩越系越多,两个人的关系也逐渐有了隔阂。外人看来是感情稳定,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这稳定之下已经快是一潭死水。

再后来,正如妈妈所说,陈林松的“聪明”终于也用到了沈子翎身上。

车子拐道,慢慢提速,夜风流溢进车窗,鼓蓬蓬吹着沈子翎的额发,他在一丝珍贵的凉意中想到刚才。

刚才,陈林松终于发现了那件事。

沈子翎想笑,嘴角微微提了,又没滋没味地塌下来,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笑的。

他当初做这事时就想到了这天,原本以为败露了,自己会痛快,像出了一口恶气,可事到临头,眼看着陈林松当真歇斯底里了,他心中先是乱了一瞬,有微妙的负罪感涌现上来,而后便是长久的疲乏与无聊。

沈子翎觉着这一切,这八年,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他的一时脑热更是让这场戏码闹上加闹,荒诞到了极点。

他想脱身,想洗干涤净重新来过,可却是多么难。

“帅哥,到了。”

一路总是堵,停停走走,沈子翎脑袋一点又一点,昏昏欲睡了一路。

这时被司机叫醒,他迷瞪着下了车,想到要孤零零回家,面对冷锅冷灶冷床冷铺,心里莫名有些寂寥。他一时想去苗苗家待一会儿,又记起苗苗回爸妈家了;一时想回自己爸妈家蹭住一宿,又想起爸妈旅游去了,三五天回不来;至于其他朋友,有是有,可交浅不好言深,交深的,一位没空,一位还远在国外。

沈子翎停步,抬手托住自己的脸颊揉了揉又搓了搓,想要精神点儿。他从来不是个顾影自怜的人,家庭幸福,人生得意,他也从从来来不觉着自己可怜,可不知是因为春寒料峭,还是因为衣单身薄,他捧着自己的脸,心里哀而不伤,觉着自己今夜天地难容,真是有点儿可怜了。

念头一出,他愣了一下,旋即把揉脸变成了拍脸,连拍了几下,心底暗斥。

有点儿出息吧!

他打算一鼓作气走回家去,好好洗澡睡觉,明早起来天下太平。可抬起眼睛,他又是一愣,而后无可避免地再度觉出了自己的可怜——如果倒霉也算一种可怜的话。

他打错了地址。

想必是刚才打车时心乱,没看清楚就匆匆下单,结果根据最近的订单给他打到了公司附近。

下班时间早过了,写字楼里却还亮着斑斑点点的光。他也经常是灯光里的一员,毕竟广告公司,加班比喝水频繁。

他被那车送得晕头,暂时不想再把自己塞进另一辆,索性就近去咖啡店坐坐。

想到咖啡店,自然而然想到兼职其中的卫岚。

沈子翎现在除了亲近的家人朋友,谁都不想见,况且卫岚和他是肢体上无限亲密过,心灵上却又无限疏远着,正处在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沈子翎不确定卫岚的值班时间,打算透过玻璃窗远远看看,反正卫岚是个很显眼的高个子,绝不会被店里设施埋没掉。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做贼似的踮脚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卫岚的身影,这才放心大胆地要往里走。

然而,说不定老天有眼,存了坏心,非要让他“可怜”到底——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伸出去的手却和另一个人碰了一碰。

他顺着那收回的手转头,看见一双同样惊讶的眼睛。

“哥,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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