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上,苗苗偎着后座窗户吹风。
夜风簌簌,吹得她的卷发乱纷纷向后奔逃,一颗心杂草丛生,比头发更乱。
司机很健谈,又难得遇见卫岚这种肯跟他闲扯的乘客,主驾副驾聊得热闹,沈子翎在后面时不时搭两句腔。
只有苗苗,一言不发,成了一只嵌在车角的苍白蜡像。
司机注意到,瞟着后视镜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晕车了,还是天太热,要不我关窗户开空调?
苗苗往前看,目光在后视镜和司机相接,笑得有些勉强,说没什么,不是晕车。不用开空调,开着窗户挺好,还能吹吹风。
司机点点头,说小姑娘那你有啥事就说哈,转而又去和卫岚胡侃体育新闻了。
苗苗重新窝回去,头发挡去她大半的脸,无袖连衣裙裸出的肩头忻薄,乍一看简直瘦骨伶仃。
沈子翎眼看这些,无声叹了口气。
他今早刚收到韩庭发来的航班行程时也吃了一惊,没想过此人动作这么迅速,更没想到罗马有直达本市的航线。他上票务网查了一下,由于日期太近,那票比金子贵,而且只剩商务舱,两万多一张。
仅凭这点,沈子翎认为苗苗至少可以放心韩庭的近况了,能拍下两万多买一张回国机票的留子,在国外想必混得不差,回国后也不可能挨饿了。
再一细想,沈子翎发觉异样,打字问你不是在佛罗伦萨吗?怎么那么快就到罗马了?
佛罗伦萨到罗马其实不远,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行程,可要当天往返,再赶飞机,那就势必赶不上了。
韩庭表示他这两天刚好来罗马见朋友,就直接从这儿起飞了。
至于身家行李……幸运的是,签证护照等一样不少;不幸的是,除此之外,几乎一样没有。
登机之时,他给沈子翎发了张照片,照片里的他背着个扁扁的卡其双肩包,背景是大包小裹同登机的旅客。
那时候的沈子翎回他句一路平安,撂下手机,苗苗正穿着家居服躺沙发上傻乐着看综艺,全然不知男朋友已经偷偷攀上万米高空,正在来见她的路上。
如今,苗苗知道了,也蔫巴了。
沈子翎靠过去,之前已经问过三番,苗苗郁郁不肯说,现在只好再来问五次。
“想聊聊吗?”
苗苗不语,她预计中一个月的缓冲期被压缩到了两小时,而窗外风景飞逝,一分一秒推她向一逃再逃,终究逃不脱的结局。
她半晌苦笑,搂着自己的一双手臂,轻声说:“子翎,如果我希望飞机晚一点到,再晚一点,或者永远别到……这是不是说明我是一个很糟糕的女朋友?或者,是不是说明我根本不爱他了?”
沈子翎一怔,还没回答,司机缓缓刹车,爆了句粗。
前头的卫岚也皱眉:“前面怎么堵成这样?”
沈子翎和苗苗这才发现刚才的顺畅道路荡然无存,出租车噎在了车流中,前方堵了个水泄不通,车灯晃人,四下全是焦躁的喇叭声。
等了十来分钟,往前挪了十米不到,司机前看后看,只见前头车子茫茫,看不到头,后面不停有新车并入,看不见尾。
他挺不好意思,问他们几点的飞机,还赶不赶得上。
卫岚待不住,反正车已经塞死了,索性下车到前面问去了。他快去快回,带回一条坏消息,前头发生连环车祸,道路瘫痪,清理出来少说得一小时。
一筹莫展之际,司机提议说可以从下面村子里走,虽然绕了点儿,远了点儿,不过他自己就是这个村的,肯定不会给他们带迷路。
三人同意,车子又过了十好几分钟才终于捱到岔路口,拐进匝道,又转小道,真如司机所说,进了村里。
村里人睡得都早,此刻十二点多已经黑灯瞎火了,土路又窄又颠簸,起先迎面还远远有车来,车灯一打,两边就得错开,半个轱辘压在地垄里才能过去。后来越走越寂静,房屋隐去,两边全是黑压压的水田,好像还路过了几座坟包。
卫岚浑然不察,还在和司机唠嗑,说之前在川西那边的盘山路上怎样怎样。
苗苗却下意识有些害怕了,暗中扯扯沈子翎的袖子,要他看手机。
他看到苗苗问。
【我们是不是越走越偏了?】
附图是她始终盯着的地图导航,他们确实离前往机场的主干道越来越远了。
沈子翎望向窗外,四野都没人烟,他隐隐提了口气,给卫岚发去。
本以为卫岚聊得热络,不一定能看手机,没想到他一听特别提示音就顿了一下,而后嘴上继续接司机的话茬,自然而然地开手机,回消息,再熄屏,继续说下去。
沈子翎点开他的回复,是【放心,有我在】。
然而下一秒,车身剧烈一颤,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司机立刻靠边,下车查看,卫岚紧跟出去,又回过头来,单手把着车门,矮身低声嘱咐他们待在车里,一有情况就报警。
他自己没遇过,但从老宋的侃侃而谈中得知过这种事。司机把人拉进荒郊野岭,再谎称出事,等人一下车,同伙就等在车外。
沈子翎放不下心,也想下去,但让苗苗单独待在车里,似乎更危险。
无法,他只能紧张盯着司机围着车走来走去,死死攥着门把手,打算一有异常就冲出去帮卫岚。
好在,虚惊一场,司机真的只是热心肠的司机。
坏在,车被路上石头扎破了轮胎,彻底废在了路边。
司机挠挠头又抓抓脸,直跟他们说不好意思,这趟出来实在太倒霉了。他已经找人过来换轮胎了,但得等好久,到时候只怕赶不上飞机了。
时间早已过了午夜,一点多钟,几人困在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子翎很快给了解决方案,说自己找找能不能联系人过来接一下。又问司机,顺着这路一直走就能到槐县是吧。
司机连连点头,对对,到槐县离机场就近了,十一二分钟的事。
沈子翎先试图打车,无果,深更半夜,外加上附近堵成了一条曲折红线,不会有司机接单。他再翻找联系簿,地方太偏太远,朋友星罗棋布,全不在附近,易木倒是离得算近,只是……大半夜打扰上司好眠,何止是胆大,根本就是找死。
他犹豫片刻,瞥见仰脸望着星空发呆的苗苗,把心一横——得了,舍命陪发小,找死就找死吧。
他打过去,迟迟没人接,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
“喂?”
易木的声音带着喘息,压抑了也依然汹涌的喘息,除非他是把手机放在了八百米跑道的尽头,否则,没人会在半夜喘成这样。
除非……
沈子翎猛一激灵,易木问他怎么了,他估摸易木在忙,不会有空出来接人,而等他们忙完……鬼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于是他说没什么,道歉说打错了,家里小狗不小心摁到了……
临挂电话,他听到那头隐约另一道男声,带着笑意说不忍心冷落下属,怎么就忍心晾着我了?
易木回应的内容很无情,语气却也带笑,显然在调情。哼,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那你还……
嘟嘟嘟——
沈子翎心情杂乱,攥着挂断了的手机站了一会儿,感觉他最敬仰的好上司像走在大街上平白被狼叼跑了,悔不当初拉了这段皮条。
卫岚也效仿着他,在四处打电话,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老宋,拨过去,对面非但不接,还蹦给他两个字的回复。
卫岚莫名其妙:“宋哥为什么叫我滚蛋?”
沈子翎:“……谁知道呢。”
卫岚只好继续找人,这次给弥勒打过去,倒是接了,也可以来,只是他正在夜钓,钓点远在城市另一边,要赶过来,保不齐也得一个小时。
这下真没法子了,他们正要再找人,黑漆漆的道路另一头忽然有两道摇摇晃晃的车灯往这儿来。
离近了看,那是辆运货的五菱小货车,挺老挺旧,车斗里堆着土豆萝卜西红柿,大约是要拉去早市的。
三人加司机,连挥手带大叫地拦下了车,好话说尽央求人家带他们一程。
货车司机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同意了,又说不用钱,顺路的事。不过他这车不好往机场开,但能给送到县城里,县里打车就方便了。
哦,还有,我这副驾全堆的东西,可能得委屈你们坐后头的“露天敞篷座”了。
到了这时候,他们才不在乎,连声道谢。
爬进车斗,苗苗又探出身子,问出租车司机。
师傅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没关系吗?
司机摩摩半光了的后脑勺,笑着说没事,我爸妈家就在这村子里,等过会儿车修好了,我就回家住一宿去。好久没回来了,这一下子说不定是天意。
货车开起来,三人都跟着一颠。
兴许是因为露天,夜风拂面,丝丝缕缕的沁凉。三人窝在车斗里,抬眼看星斗如河,听近处夏虫鸣鸣,远处人家院里的狗不时汪汪叫,车子每过一个坑洼,他们仨就跟被筛的豆子似的,颠颠哒哒。
三人看着彼此,忽然都笑了出来。
货车司机也很好聊,从驾驶座后头的小窗户里聊天,聊起自己家的菜园子,这个夏天长得特别好,今天就收了打算拉到早市去买。还热情招呼他们尝尝西红柿,挑大的熟的吃,可干净了,都没打过农药,衣服擦擦就能吃。
盛情难却,三人挑挑拣拣,最终一人捧了只拳头大的西红柿。
一口下去,酸甜酸甜,汁水四溢,还真挺不错。
苗苗瘦,腿也长,屈膝蹲在车斗里,胳膊环膝,两手抱着西红柿吃。
沈子翎今天穿了条白裤子,不想弄脏,就听了卫岚的话,坐到了他腿上。
卫岚坐在崎岖不平的麻袋上,一手搂了沈子翎的腰,怕他坐不稳摔下去,另一手拿了西红柿慢慢吃。
沈子翎见了苗苗那样子,笑话她,说怎么原形毕露了。卫岚,你是不知道,她从小就爱蹲着吃东西,跟猴儿似的,每次都被叔叔阿姨训,训了十几二十年了还改不过来。
苗苗笑着一哼,要你管!
刚说完,车子一晃,一滴西红柿汁啪嗒掉她白裙子上了,晕了一小片。
苗苗看着那一圈红晕,捧着汁水淋漓的西红柿,莫名讲起当初的事。
和韩庭的事。
当年他们去集训,画室偏僻,紧靠大山,每天封闭化管理。
那个年纪嘴最馋,可画室不给点外卖,就算给点,这地方穷乡僻壤,也点不到什么吃的。
苗苗馋得没法子了,韩庭就大半夜翻墙出去,隆冬天冷,打不着车,他就扫了辆共享单车,过去五公里,回来五公里,骑了十公里给带回来了一大兜子好吃好喝。
苗苗欢天喜地了,拿回去跟室友分。
他们宿舍在一楼,韩庭双手担在她窗前,在冷天里热得头发都要蒸出白汽,也不说话,笑吟吟看着苗苗欢呼雀跃。
剩下几个女孩子也开心极了,叽叽喳喳闹了好久,直到忽然熄灯才噤声,各自回到床铺。
没了灯亮,月色是唯一的光。
苗苗从屋内探头,胳膊也撑在窗沿上,问他吃的什么?
韩庭说,还没吃呢。
苗苗惊讶,你……你不是……什么?我以为你先给自己吃过了?
韩庭依然是笑,月色如练,他长睫毛的影子合在眼下,像一把小扇:没有,光想着带来给你了。
苗苗问,那你的那份呢?
韩庭露出有点无辜的神情,苗苗这才意识到,敢情自己是把韩庭那份慷慨激昂分出去了。
苗苗好内疚,说要补偿他,韩庭却并不在意。
那个时候年纪小,牵手都要酝酿。韩庭伸手,食指去钩苗苗垂下来的小指,有些羞赧,轻笑着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韩庭几乎以一己之力喂活了苗苗一个宿舍,偶尔查得严,翻墙行不通,他就搜罗周边能点到的外卖,再攀到墙头取外卖,费劲地偷渡回来。
不光有外卖,有时甚至还有水果。画室外的山上有棵桑葚树,底下的都被摘得差不多,只有上端还累累挂着红黑红紫的一串串桑葚。苗苗画室的位置正对着那树,每次瞧见都犯馋。
韩庭发现后,当天就叫苗苗到树底下,拿了件外套兜在下面,他爬上去摘了往下扔。
后来,桑葚是吃了个饱,那件外套却被染得完全穿不了了。
苗苗评价他,照你这个捕猎的能力,在远古时期高低得是个酋长,我说的。
画室的日子很枯燥,日复一日,每天与其说是跟画笔做斗争,不如说是跟自己日渐崩溃的心防反复斡旋。
二人专攻不同,白天在不同画室,说不上话,不过晚上学生们一起画速写时倒是可以挨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有那么多话可聊,谈天说地,若不是十点多要各自回寝,简直能聊一通宵。
画室平时不放假,过年放得也少,苗苗犹豫再三,还是没回家,许多年来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大年三十,为了方便管理,画室没让学生自由活动,于是他们依然埋头画着,气氛郁结。夜幕降临的时候,近郊有烟火升空,苗苗实在想家了,没忍住攥着笔抹了下眼泪。
下一秒,身旁有人惊呼,你们看窗外!
苗苗含泪往窗外看,看到韩庭怀抱许多不知哪来的烟花,举着一根点亮了的仙女棒冲她笑着奋力挥手。
那个晚上真的好开心,距离苗苗的十七岁已经过去快十年了,她淡忘了许多许多大年夜,却依然清晰万分地记得那个晚上。烟花纷飞,韩庭在周围人的笑闹声中拥抱了她,说没关系,苗苗,我还在这里。
如今车斗中的苗苗用指腹摩挲着那一小片晕子,笑得恍如当年。
眼见她不如方才那么焦虑了,沈子翎把吃了一半的西红柿递给卫岚,要他一并解决掉,分出唇舌来进一步开解好友心结。
他首先回答了出租车上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你只是害怕,所以本能地想要逃避,但这不说明你不爱他,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非常爱他,非常在乎他,才会怕到这种程度。”
苗苗吃西红柿,静静地听。
“你从小就心大,之前去舞室,被那些比你早学的小女孩欺负排挤,你一点儿都不在乎,该怎样还是怎样。但是后来,你还记得我们初中吵架,最后俩人跟傻子似的,躲在公园里哭吗?”
苗苗失笑,点头。
“对啊,就是这样。你在乎你的朋友,在乎我,所以只是一丁点的小事也会让你难过。你的心是很敏感,它能识别得出你爱谁,同时,你的心也很坚强,它会让你坚定不移地向你爱的人走去。”
像当年苗苗第一次上台舞蹈表演一样,沈子翎和她一起注视着聚光灯下的舞台,对她说。
“苗晚禾,自信一点。”
下车再打车,卫岚为了答谢货车司机,买了一大兜西红柿,跟圣诞老人似的提溜着。
沈子翎问苗苗,现在还害怕吗?
苗苗深呼吸,仰脸望向夜空——她一路上都频繁地望向空中,总有飞机一闪一烁,在墨蓝的天上划过一道云线。
这儿离机场已经很近,此刻有一架铁鸟轰鸣着向机场降落,她抬头甚至能看清机翼和起落架。
韩庭会不会在里面呢?
这样想着,她笑着摇头。
“不怕了,也不焦虑了,我只是……我只是好想立刻就见到他。我有好多故事想讲给他听呢。”
时间是最巧言令色的骗子,但我相信他的爱。我也相信我的爱。
紧赶慢赶,到了机场还是迟了。
机场有自助售花的机器,卫岚本来想买一束给沈子翎,没想到里头空无一物,花全被不知道哪个神经病买光了。
已经半夜三点,机场里比白天冷清许多,但人依然不少,有候机的,有延误的,有拿着电脑远程加班的,还有小孩吃巧克力糊了满嘴满领子,被家长教训得嗷嗷哭。
只是,越往对应的接机口去,人就越稀疏。到了接机的一角,灯光被挡得昏昏,座位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要么蒙脸躺着,要么环臂小憩,空气寂静。
苗苗有些茫然,不知道是不是终究来得太晚,难道韩庭已经先打车回去了吗?
正不知所措,不远处忽然来了个抱着萨克斯的人,径直走到他们身旁,而后旁若无人开始演奏。
与此同时,那几个原本在休息的人都默默打开了行李箱或背包,里头除了一件乐器外空无一物。
他们拿着什么长笛竖笛,小提琴中提琴,甚至还有圆号长号和……三角铁?
他们是训练有素地合奏起来了,要是细听,苗苗会发现那是她高中时最爱的歌。
可现在她哪有闲心管这些,不明所以看了一圈,没找见摄影机,确信不是什么整蛊节目。
“不是,这帮人好像有点儿……要不我们还是……”
话中断,她看到有人从廊柱后现身。
穿一身过分庄重的西装,抱着买了自动售花机所有花束才拼凑出的捧花,紧张得很明显,每一次呼吸都是深呼与深吸。
他在不远处望着苗苗,羞涩欢喜,温柔专注。
苗苗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裙子上的汁水,鞋上沾的田埂泥土,周围叽里咕噜的演奏。
什么都不重要,她只看她的眼前人,看她阔别四年的恋人慢慢走来,就好像高一军训时,淋了满身雨,落汤鸡般狼狈的她躲在屋檐下,视线里闯进个同样淋雨了的傻子。
那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怔愣了,脸颊很快红起来,明明自己被浇得更狠,却从书包里掏出完好的一包纸巾奉送上来。
你、那个,你先擦一下吧。
等她接过,男生瞥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似乎外头的雨比她更好看。
我叫韩庭,跟你一个班的……
她说,我知道,我记得你。喜欢画画,对吧?
她主动伸出手。我叫苗晚禾,朋友都叫我苗苗……
男生笑了,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过去十一年了。
十一年后的现在,天知道苗苗有多少话想对韩庭说。
她想说你什么时候烫的头发呀?还是说在那边吃多了意大利面,头发自然就会变卷了?你说两句意大利语我听听呗?哎意大利黑帮片拍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瘦了一点呀?这身西装还挺好看,是在那边订做的吗?还有还有……
好多好多,还有还有。
我想你了。好想你啊。
韩庭压抑着的话与故事并不比苗苗少,可此时此刻,他有更重要的,更非说不可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手往西服外袋伸,单膝跪地。
“……苗苗。”
这动作苗苗在影视片里看过无数次,如今自身演练,她一颗心登时怦然。
韩庭定定看她,指尖剔开那只小盒的卡扣,盒里是一枚果然如此的,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
他真的好紧张,声音微微在颤。
“苗晚禾,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