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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人类不宜飞行——四

作者:二两香油 当前章节:85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7

在何典捧着卫岚给他点的第一杯芋泥奶茶,心荡神迷,幻想着往后种种时,卫岚已经到了KAP楼下。

皮皮鲁没想到看似普通的一次出门,居然不但包含了坐车兜风,还附带了一杯邵店长提供的狗狗奶油,堪称惊喜大礼包,它登时乐得不行,趴地上两只爪子抱着小杯呲溜呲溜舔。

此时已经过了卫岚往日的值班时间了,但他还是拴好小狗,矮身钻进了柜台。

邵店长忙活着洗杯子,大感欣慰,当他是不白来,要帮忙干活呢,结果他只是轻车熟路地给自己调起了咖啡。

况且,这人太不要脸,咖啡不光有自己的,还有沈子翎和苗苗的,二人常常光顾店里,爱喝什么,卫岚了如指掌。

邵店长瘪嘴沉默,歪头在肩膀处蹭掉下巴的洗碗泡沫,怒道。

“嘿,干什么呢!”

卫岚熟起来就挺讨贱,刻意骇怪地看向他:“做咖啡啊,我们这不是咖啡店吗?”

“……废话,我是说你又那个什么,假公济私,偷咖啡!”

卫岚不停手,满腔的光明正大:“马上就闭店了,本来店里材料不消耗完,晚上也要倒掉。我顺手消耗一下——这块曲奇也是,刚好饿了,我吃几块。”

“嗯,也是……个屁啊!我们又不是奶茶店,这些牛奶抹茶粉,还有你手里的巧克力酱,哪个是需要当天消耗的?就只有案板上那半个柠檬是切了没放完的,你全给他们加进去吧。”

卫岚不语,绕到打单机前,喃喃打字:“邵店长特点的半颗柠檬一次性加进肉桂红茶卡布奇诺……酸倒牙了别赖我,冤有头债有主。”

邵店长忍不住乐了,刷碗分不出手,只好继续动嘴骂他。

卫岚才不在乎,等着机器磨豆子时,他先喝起了自己那杯。

这时邵店长已经骂累了,南村群童欺他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也没什么办法,忍就忍了,他一味埋头洗碗。

咖啡店临近闭店,没有客人,一时只有哗哗刷碗声和磨豆机运作的细微轰鸣,而后掺进了一声叹息。

邵店长顺着声音扭头,就见卫岚的咖啡抵在唇沿,却无心喝,只是望着对街在夜色下灯火通明的KAP写字楼。

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问这小子怎么晚上八点多过来了呢。

大好夜晚,不在家里陪男朋友,怎么想着独自牵狗往外跑?说是中年危机,那也实在是早了二三十年吧。

除非……

邵店长带着答案,了然问:“子翎是不是又加班了?”

“嗯。”

邵店长见他这样子实在可怜,跟栓在门口等主人的皮皮鲁似的,不同在于皮皮鲁还能守着杯奶油吃,而他则是喝杯咖啡都要被骂。

想到这里,邵店长于心不忍,说:“哎,我不该骂你的,你想喝多少咖啡都行,敞开了喝吧。”

卫岚眉目有些哀伤地垂下来,喝一口手里咖啡,说:“美式果然还是中烘好喝,这种深烘的,味道太重了,没有果酸,喝起来风味很杂。而且,我觉得这批豆子没有上一批好。”

“……死孩子,装什么装,你喝自来水去吧!”

闹了两句,邵店长终究难忍好奇,问道:“哎,说正经的,你俩到底怎么了?”

窗外楼宇璀璨,是一处太豪奢的囚笼,关着他喜欢的人。

卫岚也说不上来原因,回想起这些日子和沈子翎的聚少离多,再想他们之间总是若有似无的那层隔阂,他动用了个很不适恰的说法。

“知人知面不知心。”

字面意义上,二人确实是相知到了一定程度,只差真真正正的心心相印了,但从引申含义看,那可就太不对劲了。

果然,邵店长洗碗的动作一顿,小心八卦道。

“子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卫岚瞟他一眼,目光疑惑:“你疯了?”

“那……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子翎的事?”

卫岚的目光转为震惊:“我疯了?”

邵店长讪讪,不解其意。

卫岚又叹了口气,添了解释:“是他最近都很忙,我们没时间在一起。”

邵店长恍悟,寻思你这说辞跟真实意思也差太远了。

“上班嘛,哪有不忙的?何况他还在广告公司,KAP可是出了名的把人当驴使。你看就是我这种的,就只是咖啡店店长,平时也忙得很啊。”

勺子洗掉一只,他忙不迭摘了手套去捡,抽空忿忿瞪了眼卫岚。

“有时候还有没眼力见的店员,杵在那儿都不知道帮我一把。”

“没眼力见的店员”悠然喝着咖啡,转头就说出了更没眼力见的话。

“你忙归你忙,我又不和你谈恋爱。”

邵店长气笑了:“那你什么意思?合着人家和你谈恋爱,就连忙都不能忙了?”

卫岚也明白这是一种强人所难,辩驳道:“我只是说他忙得连恋爱都没时间谈了,我跟他每天相处的时间就只有晚上那两三小时而已。”

“妈呀,两三个小时还不够啊?”

卫岚理所当然地蹙眉:“不够。”

对于热恋情侣来说,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他们能花上一宿什么都不做,只是傻乎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么庞大的饥渴亟待时间来填满,两三个小时,不过杯水车薪。

邵店长摇头,发笑。

“那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上班族不像学生,谈个恋爱能整天泡在一起。都要赚钱养家呢,哪有那闲功夫。”

看见卫岚脸上显见的惶惑,邵店长斟酌着做出譬喻。

“这么说吧,学生时期,生活就是恋爱,可到了现在,恋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剂,还不像盐似的,那么要紧。嗯,顶多算鸡精吧。有也行,没有也行。”

卫岚艰涩理解。

“那我是他的……鸡精?”

“你好点儿,长这么帅,少说也是瓶醋。”

什么油盐酱醋茶,辛酸苦辣甜的,卫岚不理这茬儿,又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永远都会这样了?”

邵店长终于洗完了碗,开始上上下下收拾台面。

“也不能说永远,至少周末可以全天恋爱嘛。只要不是他上班上成尸体,需要睡一整天的觉回魂就行。”

卫岚听不进后半句,前半句于他而言已经足够糟糕。

“就只有周末?”

“哎哟,小朋友,他现在还勉强算是有周末,已经很好了。你是不知道,他们广告公司忙起来,真得跟头驴似的拴在公司,家都回不去。我就看过他周五晚上被叫回来加班,最后到周一早上才回去……KAP为了让员工安心加班到死,连淋浴间和洗漱间都有,你知不知道?”

“……”

卫岚心里乱纷纷,放了太多冰块的美式擎在手里,已经冻得他掌心发疼,可他浑然不觉。

他想。

他的子翎那么娇气,简直就是吃苦耐劳的反义词,怎么能在格子间里久久窝缩,甚至连着三天不回家?

他又想。

他爱他,爱情到了极致原来真的会黏连,两个人密不可分地嵌实在一处,每次离别都像一场血淋淋的撕扯,连皮带肉。

他相信邵店长不像他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宋姓大哥,不会在这方面诓骗他,那沈子翎的工作就是当真如此。而人们要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哦,几十年。

沈子翎人生的足足一大半,都要在这样的经历里反复辗转。

卫岚很心疼,同时心里难免在生怨。一顿饭不算什么,吃不上他可以再做,但约定很重要,而兴许是出于原生家庭的疏忽,他偏偏生平最讨厌失约。

一想到这场惹他烦闷的失约,今后会一而再再而三,不可避免地重复上演,他油然一股恼怒。

再想到沈子翎有多无可奈何,他的恼怒登时衰颓,徒生一阵莫大的无力。

任他心中多纷乱,面上不太露声色,只是默默喝着咖啡。

邵店长见他不语,好心再劝,顺带着转移话题。

“和成年人谈恋爱,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你如今也在上班,而我看你应该也不是能甘心当一辈子咖啡店店员的人。等你以后出去闯荡了,就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少身不由己啦。”

卫岚偏了偏头,显然不肯听信这套说辞。

“好了,别这么不高兴,我记得以前你只是跟人家多说了两句话,就能暗戳戳乐一下午。现在倒好,你都登堂入室了,只是因为觉得相处时间不够,就那么不满意。子翎又不是不回家,皮皮鲁能在家里忍着寂寞,不拆家等主人,你别告诉我你连小狗都不如。再说了,现在家里又不只你一个人,那个谁,谁来着,不是也在你们家住着吗?这不算有人陪着你吗?”

卫岚深感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小孩,更不是皮皮鲁,我平白无故要人陪着干嘛?”

“哎,至少家里多个人说话嘛。”

卫岚冷冷一哼。

邵店长把台面也收拾得差不多,距离九点闭店只差五分钟,而谢天谢地,今天没有卡时间的外卖订单来袭。

他往大垃圾袋里搜罗垃圾,想到要走远路去扔,就累得很。

身子累,嘴倒不嫌受累,擦干了手上的水,他问道。

“说到这个,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之前子翎带他和他妈妈来店里,唉,你是没看到他妈妈那双手,上面全是干裂的血口子,这碰水得多疼啊!”

卫岚顺手接过垃圾袋,将喝完的咖啡也扔了进去,很利落地代为收拾了桌上地面,口吻有些不耐烦,却不是对着活计,而是对着话里的人。

“相处得还行吧。我再嫌他碍事,也不可能突然给他一拳,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邵店长眨眨眼:“我没担……”

“我走了,他总不下来,我上去看看。垃圾我顺便带走扔了,拜拜。”

言罢,卫岚左手提着做好的咖啡,右手拎着一大兜子垃圾,手指上还勾着皮皮鲁的牵引绳,就这样脚步匆匆地走掉了。

KAP刷卡才给进,而卫岚又不想耽误沈子翎的时间下楼来接,正在楼下犹豫,新一班电梯送下来了一道熟悉身影。

但也只是熟悉,他叫不上名,是那天在酒局遇到的,被老宋说白净像兔子的男人。

姑且称为兔先生。

兔先生貌似是下楼拿外卖,顺带抽支烟,见面也认出了他,指间夹着没火的香烟,对他顿了一顿。

“你是……Charlie的小朋友?”

卫岚喜欢这个称谓,笑着说是。

“你过来接他下班?”

卫岚忽然觉得这情景有点儿像接人放学,放的还是高三晚自习。

他往电梯通向的上方看:“是想来接他的,不能接也想上去看他一眼,把咖啡给他。”

兔先生随之回头,也往上看,又回头对他说:“KAP楼上不让无关人员上去。”

卫岚知道如此,但亲耳听到想法被否定,还是难免失落。

然而,兔先生随即又微微笑道:“不过,你应该不算无关人员,算家属吧。是不是?”

不等卫岚眼里的亮光转换成话语,他就吩咐道:“我可以带你上去,不过你得等我抽支烟,五分钟吧。还有,小狗不能直接上楼,得在前台做个登记。”

说着,他额外扫了一眼皮皮鲁,可算是知道不依不饶出现在沈子翎身上的雪白狗毛是打哪儿来的了。

*

五分钟后,刚从茶水间出来的沈子翎被人叫住,说woody找你。

沈子翎最敬重易木,但值此非常时段,却也太怕听到他的大名,更怕受到他的召唤。

想着这召唤背后兴许又是几小时连轴转的加班,再想到家里还眼巴巴等他回去的一大一小两只狗狗,他唉声叹气地过去了。

可过去一看,他实在没料到他牵挂着的两只狗狗会一起出现在他公司里。

皮皮鲁见他,兴奋地汪了一声。

卫岚则是拎着咖啡,对他一笑:“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同一楼层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卫岚,这位说,“我吃过他送的寿司”,那位说,“我吃过他送的早饭”,还一位说,“我喝过他送的咖啡”,无一例外是沾了沈子翎的光。

从美术部赶来看小狗的苗苗最厉害,张口就是骄傲的一句。

“我前两天吃过他做的饭呢。”

而后,目光就更多地集中在了皮皮鲁身上——这也难免,棉花糖似的萨摩耶,热情洋溢摇尾傻乐,自然闪闪惹人爱。

趁着皮皮鲁吸引注意,卫岚拽着沈子翎一路走,本来想去茶水间,却见茶水间也不够隐蔽,索性一路溜进了连灯都没开的楼梯间。

楼梯间昏黑无光,将所有忙碌热闹都隔绝门外。

卫岚将沈子翎摁在门板上,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恶狠狠撒着娇。

“我好想你。”

沈子翎笑着,眼眸在黑暗里水波荡漾。

“我也想你了。怎么突然过来找我了?”

卫岚那么大个人了,撒起娇来跟狗差不太多,硬要将脑袋埋进沈子翎颈窝。身高差了太多,他就收紧了手臂,将修长漂亮的恋人几乎抱了起来,皮鞋尖堪堪点地。

仿佛沈子翎是他芬芳馥郁的一束鲜花,可以被这样捧起来,肆意嗅闻。

“我说了啊,”卫岚衔住他颈间的一小块皮肤,品尝般舔着咬着,“我想你了,所以来找你。”

沈子翎任由动作,知道卫岚被放了鸽子,憋着怨气要闹。可他心下依然悬跳,卫岚的气息全热烘烘滚进衬衫,简直要形成一场小型的云雨。

随即,他察觉自己腿弯下被穿过一只手,眼看着就要被拉扯得大开了,他才终于慌张,要阻止这一场“云雨”落下。

阻止不成,反而另一条腿也被挟进臂弯,他身体即将彻底悬空,偏偏埋在颈窝的嘴唇要往下游弋。

心思暗藏,是要偷摘些什么半熟透粉的果实。

千钧一发之际,沈子翎在腿软前一巴掌拍在卫岚脑袋顶,这才终于使其停止了动作,改为一阵得逞了的闷笑。

沈子翎怎么不懂他的促狭,恼羞成怒地皱眉笑道,“非要闹,挨一下揍就高兴了。”

“何止高兴,简直是高兴得不得了。好哥哥,再给我一巴掌,这次要扇在脸上。”

沈子翎两手掐住他的脸颊:“点上菜了?”

“怎么不能点?我忙着赶过来,饭都没吃,肚子好饿。”

“哦,所以是赶着吃我来了?”

卫岚侧脸,一口咬住他的手心,才舍不得烙下牙印,舔了一舔,尝过味道勉强解馋。

“赶着接你回家来了,回家再吃。”

说完这话,卫岚突然想起什么,十分不满地啧了一声,嘟囔了句真烦。

沈子翎知道他在烦什么,掐着他的手改为捧着他,无奈笑道。

“别生气了,小何不会在我们家住太久的,就当是为了我,你忍一忍。”

卫岚嗤了一声,又委屈着低声说。

“我为了你已经改了很多了。你说不让我对他‘喂’来‘喂’去,我就改成叫‘何典哥’。你说家里做饭不能只顾我们想吃什么,也要问问客人,我就问他吃不吃这,吃不吃那。甚至那天,苗苗姐和韩庭哥过来的那天,你发消息给我,说他在客厅很尴尬的样子,让我叫他进去打下手,干点儿什么都行,好让他别晾在那儿,我也照做了。我今天向他打探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他说了之后,我还给他点了杯奶茶当感谢呢。”

一口气说了许多,可见他这些天当真对家里额外的客人不满极了。

沈子翎失笑,凑身啄了啄他的嘴唇,作为奖励与安慰。

“好好好,宝贝真棒。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给你打下手?那天我们几个想帮忙,结果都被你赶出来了。”

卫岚给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碍事。”

他遂补上说明。

“以前宋哥做饭的时候,虽然也会找我打下手,不过都是剥蒜择菜什么的,真开火他就把我撵走了,说我碍事。我当时不理解,以为他怕烟熏着我,还挺感动的。后来自己做饭了,才知道对于一个真的有七八道菜忙着出锅的人,旁边有人真的很碍事,还要分出心思来指挥他们,更麻烦了。”

正如他们家赖着不走的那个人,麻烦得要命。

“不过,你随时可以进厨房缠着我。随时。”

沈子翎忍俊不禁:“你可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狗肚子里装的什么。要是我真去厨房缠着你,那估计我们吃饭就得推后半小时了,我可不干。”

卫岚不说话了,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不想分心来耽误他观赏恋人。

平时相处时间就只有两三个小时,已经很少,沈子翎最近又经常加班,少上加少。

卫岚一点点琢磨着凝视沈子翎,看他发际正正当当的美人尖,黑白沟分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随时都偏于嫣红的菱唇,看得他饥火中烧,好想囫囵一口吞下,又想含在齿间,细细品尝。

遗憾的是,家里有着别人,不论是狼吞虎咽还是细嚼慢咽,都是妄想。

想到这儿,卫岚又烦躁上了。

“要是真没钱,他可以去住青旅,为什么非要赖在我们家不走?”

平心而论,何典当初说是半个月,此时时间没超,着实算不上“赖”。

沈子翎有些不明白,卫岚一向对谁都挺不错,不过分热情,但总不至于讨厌,唯独对何典,他似乎一眼都不想多看。

沈子翎问他原因,卫岚思忖片刻,斩钉截铁说。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这么说,没有理由?”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人家不顺眼?”

“直觉。就像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也是直觉。”

沈子翎哭笑不得,暗道你这也太唯心了。不过,带的实习生和男朋友比起来,都不用上称,后者自然重要得多。

他跟卫岚承诺,过两天到了月底,他会问何典后续的打算,在这之前,就相安无事地待着吧。人家也没惹你,对吧?

卫岚闷声说行,一味抱紧沈子翎,想到回家就没法大方亲热了,愈发不肯放手。

沈子翎轻拍着他,玩笑道。

“还有什么想告状的,一起说了吧?”

卫岚一想,还真有。

他正经道。

“邵店长说我是你的醋,你是公司的驴。”

“……什么?”

楼梯间不能久待,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出去前,卫岚试探问他,还有多久才能下班?

其实很久,按照今日临时安排的工作量,他得至少十一点才能往家赶。

但沈子翎看着卫岚,心软成水,捧都捧不起,就笑说没什么活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吧。对了,你不是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火锅?还是烧烤?听你的。

卫岚当然开心,问要不要叫上苗苗姐和韩庭哥一起?

沈子翎说不用,苗苗最近也加班,他们也想过过二人世界呢。再说了,我也想……

想什么?

想只和你出去,就我们两个人。

*

到家已经夜半,皮皮鲁哪想到一次散步成了远行,高兴归高兴,累也是真累,回程路上就在出租车上睡着了,全靠卫岚背回来。

两个人难得单独出去,喝了不少酒,都有些醺醺然。

回来洗澡,沈子翎去了主卧的浴室,天知道卫岚有多想跟进去,可还是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他只得找出浴巾和换洗衣服,照例在客厅旁的大卫生间洗澡。

洗完擦身,刚把背心短裤穿上,有人敲了敲浴室门。

他以为是沈子翎,立刻开门,门外却是脸上浮动着不安笑容的何典。

卫岚一见他,眉毛就像要打结,连他自己都解不开。

何典往下瞟一眼,立刻脸红扯回目光,嗫嚅着说了句什么,卫岚没听清,继续用浴巾擦着头发,问你说什么。

何典舔舔嘴唇,说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卫岚终于正眼看他了,却是用着极度疑惑的眼神。

他想直接说关你屁事,可想起沈子翎叮嘱,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只当没听见。

他不理,何典悻悻的,又蚊呐道。

那个,谢谢你的奶茶。

卫岚哦了一声,绕开他走出卫生间,倒水去了。

他没发现何典悄悄望着他的身影很久很久,没人发现。

卫岚始终没搭理何典,何典问了几句都没有后续,也就放弃回屋了。

如此到了夜里两点,主卧门开,沈子翎歪身,探出头来。

他先瞟了眼客卧,见门下缝隙已经暗淡无光,才冲着沙发上的男朋友轻声招呼。

卫岚应声回头,沈子翎笑道,就知道你还没睡,过来。

卫岚像半夜忽然被招幸了,兴冲冲进了主卧,见主卧只开着一盏小灯,柔和光线照着床上散乱着几本摄影集。

摄影集最上,是一张装裱好的摄影作品。

沈子翎让卫岚关好门,招他坐到床上,又倦鸟归巢似的,主动窝到他的怀里。

卫岚懵懂之间,温香软玉抱了满怀,有瞬间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旖梦。

沈子翎显然没有旖旎心思,拿起那张作品,他在不短的默然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也像是给自己经年封闭的心门铸了一把钥匙。

现在,他要把钥匙送给他的年轻恋人了。

“卫岚,你想不想……想不想听听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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