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不留情,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
老宋当晚并没留在青旅,而是顺应某人的召唤,到外面过夜去了。
一夜之后,清晨到来,却是雨过天未晴,空气萧萧瑟瑟冷冷清清,腥冷得仿佛昨天下的不是雨,是削尖了的铁。
老宋早早回来,到青旅的乡间小路上露水盈盈,香附子抽着长条儿,泪涟涟拂人衣袖,而小路的尽头,他看到一个抱膝缩肩坐在墙边的大个子青年。
青年穿卫衣戴兜帽,旁边放着一只背包,淋湿了个七七八八,多亏门上一小块儿门头灯遮雨,青年倒没湿透。
分明如此,可乍一看,却似乎比他的行李湿得更厉害,更狼狈,更凄惨。
仿佛昨夜淋他的真不是雨,是削尖了的铁。
青年循着老宋的一双鞋往上看,头发凌乱,眼眶湿红,嘴唇干焦破皮,被牙齿咬得渗血。
他仿佛要笑,嘴角一牵,却牵出了哭相,哽咽着说。
“宋哥……我和子翎分手了。”
*
卫岚不肯吃饭。
回到青旅后,他和衣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期间老宋过去看了,弥勒过去看了,他从前青旅的朋友,老板,甚至被鸽掉排练的董霄和雷启都过来看了,可统统没用,谁劝都不行,他像是决心要给自己炼化成一块顽石,不吃不喝不言不动,朝里侧躺着,不知是睡了没睡。
如此到了晚上,老宋招呼弥勒回去睡觉,说别守了,就卫岚那体格,平时那饭量,自带三头驼峰,饿一天肯定没事,权当轻断食了。
弥勒忧心忡忡的,溜着门缝小声说,你说啊,这之前看他一门心思谈恋爱,发愁得很,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他分手了,我这心里又怪不是滋味的。
老宋半边靠墙,打了个哈欠,说心疼不。
弥勒摸摸心口,很有戚戚地点头,说有点儿。
老宋翻个白眼,说我是问你心脏,还绞不绞,疼不疼了。
弥勒说,哦,那不疼了。哎,这趟去医院,我算是明白了,人还是得定期做体检,我准备等过年回家,带我们家老爷子也……
说着,二人转身一前一后下楼,担心也担心得有限,都当卫岚一时伤心过度,明天一早就好了。
他们显然估算错了这次分手的冲击,毕竟到了第二天傍晚,卫岚仍然水米未进,仍然面墙背对他们,若非背脊还在缓慢起伏呼吸,真像是死床上了。
弥勒急得嘴都起泡了,背手在屋外来回打转,嘀嘀咕咕说这可怎么办。
老宋坐竹摇椅上跷二郎腿,晃晃悠悠说你省省吧,别溜达了,给你拴在磨上都能当驴使了。
弥勒无人可怪,干脆怪他,把手一点,瞪眼说都是你,一张嘴跟漏了风似的,什么都往外说!
老宋傻眼,耸肩摊手:“怪我?人是他谈的,谎是他撒的,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还……”
“就算纸包不住火,那这层纸也是你捅漏的!”
“我……行行行,”老宋抄底,把竹椅子转向另一边,不跟这急于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见识,“你说啥是啥吧,反正我在这家里是一点地位没有,伺候完小的还得挨老的训,哎!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弥勒不理会他扯嗓子唱大戏的“穷极呼天”,继续愁容满面地团团转。
“这孩子平时那么能吃,现在突然两天没吃饭,胃不得饿坏了吗?你问问他们屋的小刘,看卫岚是不是真的一直没吃东西?”
“问了,都问了,真没吃。小刘还特意放了好几袋面包在桌上,想着他好面子,说不定晚上偷摸起来吃,结果今早起来一看,面包也没动。”
“唉……也没喝水?”
“这个……前两天下雨,他又在门口蹲了一宿,说不定喝雨水喝饱了吧?”
“别胡说。不过,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他又淋了雨,回来衣服都没换就躺床上了,不生病也要捂馊了吧?”
老宋摩着下巴:“还行,最近天冷,应该不至于馊掉,不过倒有可能直接发霉……”
“宋柏舟!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办法就闭嘴!”
面对吹胡子瞪眼的弥勒,老宋再度妥协:“好好好,那我答应你,如果明天他还是这样,那我摁着给他喂饭,掰嘴给他喂水,捆着给他洗澡,行了吧?”
弥勒狐疑:“你这……是照顾人还是行刑啊?而且他那块头,你怎么给他洗澡?”
“这有什么的?我给猪都洗过澡,他能比猪沉?放心吧,捆住四只蹄子拿水管往上浇就……”
“你还是闭嘴吧。”
老宋确实挺不以为意,认为这帮人——弥勒,卫岚的父母,就是太娇惯孩子了。人高马大个东西,饿上两天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又不是别人非要饿着他,不是他自己长了嘴不肯吃饭么?那能怪谁?
可到了第三天,卫岚仍旧蜷缩着不动弹不吃饭,只喝了瓶矿泉水,弥勒看在眼里,嘴边的火泡都要起到嘴里了,就连始终不当回事的老宋也在心里犯了嘀咕。
弥勒要跟他一左一右架着卫岚,好歹吃点儿东西,可老宋还是说等等,等过了今天的吧。分手而已,服丧三天也差不多了。
弥勒心急如焚,说可他都三天没吃饭了,这怎么行……
老宋总算没心思开玩笑了,说我们现在的确是能强行押着他吃东西,但有些事,尤其是这种可大可小的感情上的事,还是要他自己主动走出来才行。我们再怎么着急也都是外人,毕竟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末了,为了宽慰弥勒,他又笑道。
“放心,你知道的,我当年不比他更……应付这种日子,我有经验。”
弥勒听罢,终究点点头,同意再等一天。
到这天半夜,老宋起夜上厕所,刚出房车就听见厨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本以为是进了贼,顺手拎了门口扫帚要捉贼,循着一点儿手机光走过去,却发现那是个家贼。
卫岚还穿着那身卫衣牛仔裤,蹲在冰箱旁翻找,闻声回头,脸蛋狼狈,神情尴尬。
“……宋哥,我饿了……”
*
十来分钟后,一海碗飘油花配煎蛋的青椒肉丝面热腾腾上了桌。
老宋脱下围裙,拿掉卫岚手里的冰棍,坐在了旁边。
“吃面,热乎的,吃雪糕有个屁用。”
不消他说,卫岚已经埋头吃上了,至少吃了大半碗,才有空分出两秒的嘴巴,回他的话。
“太饿了,吃点垫补一下。”
“小刘不是给你留面包了吗?”
“他看我不吃,就自己吃完了,就剩个干燥剂。”
“所以你就打算来冰箱碰碰运气?”
“……嗯。”
“那你运气也够差的。你知道弥勒的,一心情不好就爱吃,你这几天不吃饭,给弥勒急得都口腔溃疡了,一边溃疡一边吃,本来我白天给你留了只烧鸡的,他看你一直不出来,愁得嘶嘶哈哈把烧鸡全干完了,连鸡爪子都啃干净了,别说鸡爪子,鸡骨头都嗦没味了。”
老宋下巴撇向灶台边的塑料袋:“嗦完鸡骨头,闲不下嘴,把我前两天炒的瓜子也嗑完了。嗑完还不够,没炒的也嗑了,整个一饕餮,你躺三天,他胖了五斤。我真担心你再不起来,他就急得要吃人了。”
卫岚筷子一顿,叨起面条,吞吞道:“ ……我对不起弥勒,让他担心了。”
“你是对不起他,不过你更对不起我,他这几天除了找食吃就是折磨我,拴狗似的给我拴青旅,哪都不许我去。还不都是因为你?”
然而,老宋旋即想起自己“拆庙”的壮举,立刻表示。
“啊不过,我原谅你了。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不小心闯下大祸的时候,尽管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卫岚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深究,乖乖说对不起,谢谢你,宋哥。
老宋张开双臂,效仿圣父,心胸似乎无限宽广:“没关系,孩子,我原谅你了。”
不过多久,海碗哐得重新落在桌上,已经空了,并且是连汤带面,一干二净。
卫岚扯纸擦擦嘴,打了个嗝。
老宋问:“吃饱了?也是,你那碗都够仨人吃的了。”
卫岚羞赧道:“这是饿嗝。”
“……我收回昨天的话,你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比猪沉。”
“宋哥,我想吃炒饭。”
“昨天没剩米饭,怎么给你做炒饭?”
老宋如此回答,同时看向了卫岚。
卫岚刚才一直低头吃饭,他都没好好看看他,现在看了,他发现卫岚似乎瘦了一圈,面部线条都比先前锋利不少,刀子似的,一低头能划破自己胸口。连着三天不下床,澡都没洗,灰头土脸的不说,头发乱得要打结,下巴更是冒了青茬。
简而言之,这人还不如刚才吃完的碗底干净。
天可怜见儿的,看得老宋失笑,况且……他可是刚拆了人家的庙!
“行吧,你等会儿,我现在做米饭。”
淘米进电饭煲,不用多少时间,然而老宋又找出来别人送的金华火腿,打算炒进去给卫岚多加点肉菜。
卫岚眼馋馋地等,很是感激,等到油香油香的腊肉炒饭进了嘴,愈发感激。
趁他感激,也趁他吃饱了不饿,足够在床上一气再躺三天,老宋主动请罪,坦白道。
“岚啊,哥跟你说个事。”
卫岚扒饭,抬眼:“嗯?”
“嘴角有饭粒子。”
卫岚擦擦嘴:“你就要说这个?”
“对。哦还有一件小事……我不知道你跟你哥……呃,沈子翎隐瞒了你家的事,不小心说漏嘴了,对不起。”
老宋说完,警惕地盯着卫岚,预防这小子要跟他拼命。
然而,这小子只是愣住,低头苦笑了下,似乎瞬间就饱了,没再动过筷子。
“原来是这样啊。也不怪你,弥勒总说,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或许我撒谎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天。”
老宋沉默片刻,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其实我不明白,你爸妈都在,身体健康,你家境也好,为什么要和他撒这个谎?”
卫岚垂眼,慢慢地回答,像在操刀慢慢剖自己的心。
“……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那太幼稚了,我本来其他条件就已经配不上他了,我不能连‘大人’都不是。”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他条件是不错,但你条件也不差啊。听说你家在沈阳好几套房子呢,爸妈又是大学教授,你自己不还差点儿去首都985吗,之后再出国渡个金。这条件,找个天仙都够了,怎么配不上他?”
“那是以前。那是以前的卫岚,现在我出来了,现在的卫岚什么也不是,只是个有能耐花钱却没能耐赚,没有身份没有未来的小混混罢了。”
老宋怔了,先前弥勒说觉得卫岚变了,他还以为是多心,可此刻再看,可不就是变了么?之前的卫岚虽然少言寡语,但多活泼啊,一颗心跟一团火似的,灼灼地烧,离好几米都能感觉到热度,骨子里更是傲得不得了,说话做事都带着股“自许人间第一流”的劲头。
曾经的卫岚很自信,将一切都当作游戏,并坚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可眼前的孩子,垂头丧气,目光滞涩,心里的一团火扑朔朔地黯淡下去,影影绰绰快要熄灭。
良久,老宋笑了一下,试探着说。
“那,要不然咱回家深造去?好饭不怕晚,咱也学那些小说电视剧里写的,出国几年,重磅归来,到时候你和他就是绝配了。”
“我想过。”
“你想过?”
“嗯,我想过回家,复读上大学,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他的人。但那要花太多时间了,要五年。”
“五年怎么了?你才十八岁,五年后也是正当年。”
“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谁都没法保证五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卫岚的声音潮湿发闷,仿佛那场雨还留在他体内,晾不干晒不透。
“我问过他了,问他能不能保证永远不和我分开,他说他给不了这种保证。其实我知道他接受不了分开那么久,之前和苗苗姐去接韩庭哥的时候,他就说过,他受不了和恋人异地几年。他要人陪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老宋张了张嘴,不好说什么,只好凑趣。
“那你就追回来嘛,你这么能争会抢,连这个八年的都抢过了,还怕抢不过下一个五年的?”
“……我受不了。宋哥,我受不了自己要永远当笼子里的斗鸡,缸里的斗鱼,随时要准备好跟下一个挑战者争夺他。但我更受不了别人会拥有他,一想到他可能会和别人谈恋爱,他会用曾经看着我的眼神看向其他人,我就……我觉得我的心都成了之前吃的蛋黄流心月饼。”
“哎呦……这么好吃呢?”
“感觉心都化了,还不是那种好的化法,不是像那些书里写的,化成一滩春水,而是化成了一滩血水。”
腥臭不堪,他整个的身体都成了心脏血水的下水道。
老宋忍住了,没损他的那股文青劲儿,说。
“那你就死缠烂打去呗,我发现他还挺容易被缠到手的。”
“……我做不到。他已经明确说了分手,我不想再让他丢人了。”
卫岚手肘撑在桌面上,两手隐隐揪着头发。
“反正……我和他也不会有更多的联系了……”
老宋挠挠脸:“其实,我这两天都在你打工的那家咖啡店。”
经他一说,卫岚才想起来打工这回事,后怕被辞退之余,他又纳闷怎么自己一声不吭就消失了,邵店长却没给他打过电话。
老宋哼一声:“那不还是因为我?我就知道你没出息,一伤心起来天塌了都不管,肯定忘跟人家咖啡店请假了,所以我替你顶班去了,整整三天,不然你还真说不定被辞了。”
卫岚讶异:“是吗?那……谢谢你。我们邵店长怎么说?”
“你们邵店长可喜欢我了,夸我长得帅会来事,还不会中饱私囊偷咖啡,比你小子好多了……哎,这么一看,你确实有可能被辞,不好意思哈。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遇到沈子翎了。”
卫岚一激灵,差点儿站起来,可想想他们的分手,还是老实了。
“他……他说什么了?”
“他好像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我跟他说你在青旅没来后,他就让我把东西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
老宋往椅子下掏,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哆啦A梦。
“哦,我撂车里了,好像是个相机。”
卫岚嘴唇嚅动,喉咙哑着没发出声音,话语遂在脑子里回荡。
……他把我送他的相机还回来了?
卫岚很久都没再说话,再开口,是老宋问他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连缓冲都没有就分手。
他通身发木,不加掩饰讲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讲了他和陈林松的对话,挥上去的拳头,摔碎的药瓶针管,险些捅进脖子的手术刀,以及他们差点儿惹来了警察。
讲完,他发现老宋也不说话了,正要看去,他忽然额头一痛,居然是被狠狠抽了一筷子。
他吃痛抬头,就见老宋脖子都起了青筋,显然气极了,摔下筷子,去找刚才用来捉贼的扫帚。
卫岚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小孩写在基因里的本能让他悄悄溜向门口,方便随时跑路。
“他妈的,真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你是不是疯了!跟人家打架还他妈邀请人家来捅死你!你是想给孙卓那老心脏吓成八瓣吗?!”
卫岚又怕又困惑,刚想问孙卓是谁,老宋就倒拎扫帚指向他,恨道。
“真幼稚到家了,怪不得你哥跟你分手,这他妈谁家正常人敢找你这种疯狗谈恋爱!”
一句话仿佛个杵子,真把卫岚岌岌可危的破碎心脏给凿烂了,他愣了片刻,忽然就哭了,泪水滚滚往下掉,逃也不逃了,咬牙大喊道。
“对,我就是疯狗!疯狗怎么了!我只是想让他可怜可怜我,你懂个屁!”
老宋见他哭,怔了一下,但很快重新摆好架势,怒气不减。
“可怜你?你要是真给人捅进棺材了,全天下都可怜你,那又有什么用?”
“进棺材也无所谓,只要他全天下最喜欢我,我就是死他面前都无所谓!”
“你……”老宋气结,“死小孩你就这么欠揍?!”
说着,他扬起扫帚,本意大概是吓唬,可卫岚不管不顾一梗脖子。
“你揍我吧!你他妈揍死我算了!反正和他分手我也不想活了!”
这下好了,不打不行了,扫帚正犹豫着打哪儿皮疼肉不疼,孙卓——也就是在外头偷听许久的弥勒就冲了上来,挡在卫岚前头,着急忙慌说算了算了。
有了红脸,老宋立刻要将白脸一扮到底。
“什么算了?孙卓我告诉你,你给我让开!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好一顿拉拉扯扯,三人才总算安顿下来,老宋靠桌坐下,卫岚用手背抹着眼泪,站在门边,弥勒挡在二人中间。
老宋余怒不消:“你看这小子现在哭成这样子,不是要可怜吗?那有眼泪怎么不知道在男朋友跟前掉。”
卫岚哭得抽抽嗒嗒,得咬紧牙才能说出话。
“我又不是不要脸!在他面前我哭得出来吗!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恋爱都没谈过,你懂什么?!”
老宋嘿了一声,作势要发作,弥勒拦道。
“算了算了,柏舟,孩子才初恋,伤心不是很正常吗?”
老宋刚要顺坡下驴,卫岚又顶了一句,一来一去,就在硝烟又起的时候,弥勒偏疼小的,站在卫岚这边大声揭了老宋的底儿。
“宋柏舟!行了!就你初恋好!你别忘了咱俩咋认识的,你都恋得大冬天跳河了,要不是我钓鱼捞到你,这世上现在还不一定有你这一号人呢!”
一言既出,全场寂静。
卫岚从弥勒后头探出脑袋,吸吸鼻子,泪眼朦胧八卦道。
“什么啊?”
弥勒回头哄他:“你不跟宋哥顶嘴了,我就说给你听。”
卫岚默然片刻,低声说了句宋哥,对不起。你以前为什么要跳河啊?
老宋气笑了,扔掉扫帚,无语道。
关你屁事!
这天晚上,他们如何挖掘老宋过往不光彩历史,兴冲冲聊到晨光熹微,暂且不提,就说当天卫岚去洗澡前,和两位起誓,说以后会渐渐放下沈子翎,不会再像今天说的气话一样,一个劲钻牛角尖了。
如此,平安无事过了一个月,直到这天,卫岚找到老宋,沉着脸说。
“我今天看到沈子翎和别的男人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