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的工作勉强和我的专业相关,当初我十分艰难地得到这个工作机会,其中也有詹子帆某个客户的帮助。
这个客户得追溯到从前我和詹子帆做代购的那年,简单来说是个很有实力的富婆。后来詹子帆想做自己的文具品牌,富婆姐姐依然十分喜欢我们的产品,年复一年,她成为了我们的老主顾。
后来,她的朋友之前被上海公司挖来做主管,需要重新组建自己的团队,所以才有了招人的计划。在正式招聘放出来之前,我拜托她帮忙投一下我的简历,之后我面试成功,才得以来到这里。
张丞凯是十八岁来到上海的,而我是二十五岁,整整相差了七年。也许当年我和我爸送他来上大学,除了对他的不舍之外,我的心底还存在一种更深的落寞。我想追上他,我不想始终当落后的那一个。
我花了七年,只为了告诉他,我也来了。可那时候他却转头告诉我,自己要去做别的事情。我们的生活在当时混乱到了极点,无数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后面的局面。
“你现在一个人住了吗?”张丞凯走进这套两室一厅,问道。
“嗯。”我把他的拖鞋找出来递给他,“就我一个人,哦,还有四毛……”
张丞凯提着猫包,他弯腰拉开拉链,四毛一下子钻了出来,尾巴翘着到处巡视领地。
我笑道:“哥,随便坐啊,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
我把行李箱先推到一边,出来看见张丞凯什么东西也没喝,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哥,怎么了?”我问。
张丞凯环顾四周,缓缓地道:“我觉得这里有点像……”
我道:“有点像是我们当时偷偷租的房子?”
“……嗯。”张丞凯点了点头。
大学时期,我们为了约会在上海和南京的中间城市租了一间房子,虽然当时只是为了方便约会,但和家里闹翻之后,我和张丞凯还是感叹过:幸好有一个属于我俩的地方。
那段时间,那是我们唯一能去的地方,大学毕业后我们退了租,可很多时候我都很想念那个小小的避难所。
来上海后,我的确是按照过去的记忆尽量找了一套相似的房子。这里租金太贵,我看了很多地方,才最终定下了这套。
这之后,幸好我习惯在手机里建各种各样的相册,当时的房子也保存了不少照片,所以才能让我尽量照着照片还原。
张丞凯的感觉没有错,但这不是巧合,而是我特地一点点还原的。
“这张沙发,这个毛毯……很像。”张丞凯越来越确定,“还有鞋架,我记得原来的鞋架很小,你在旁边放了一摞收纳盒……我坐在这里,刚好能看见冰箱上贴的海报,是你最喜欢看的……”
“久保带人的《死神》。”我笑着接道,“我喜欢黑崎一护……以前我不懂,还叫了你……呃,小受。”
张丞凯:“。”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菜,道:“张丞凯,是我故意还原的,我一个人捣鼓了很久,本来之前就想带你来这里……但,算了,不说这些。”
没等张丞凯回答,我打开冰箱,拿了一听可乐扔给他,再一次地得寸进尺道:“我做饭吧,吃完送你回去。”
外卖骑士来得飞快,我刚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不久,点的东西就全部到了。
以前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是张丞凯先学会了做饭,只有我一个人吃过他做的饭,他专门学的菜也都是我喜欢吃的。
后来我一个人独居,张丞凯走了,我不喜欢吃外卖,就也慢慢学会了做饭。到如今,我对自己的厨艺挺有信心,在厨房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打算招待一下张丞凯。
我一边做饭,一边想网上那些情感咨询的帖子好像是有两把刷子,想要追人不能急切,最好是一点点慢慢地试探对方的边界。
话又说回来,以前我追张丞凯的时候玩的那些花活,现在想起来真是尴尬到了极点,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忍住真的不打我……
不管怎样,这三天我都特别开心。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洗番茄,张丞凯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来:“我来吧。”
“哎哟我靠。”我完全没听到张丞凯的脚步声,被他吓了一跳,回头道,“哥,出点声啊!”
张丞凯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他站到我的旁边,说:“你放着吧。”
我笑道:“不放心我的厨艺?”
“是啊,怕你下药了。”张丞凯顺着我的话往下讲。
“下点蒙汗药。”我绕着他的身边转圈,“然后打电话给你经纪人,让她拿钱来赎你。”
张丞凯低头嗤笑了一声。
我眼睛一转,看见挂在墙上的围裙,立刻有了新的主意:“小心衣服别弄脏了,你看你穿的这么仙气飘飘……我帮你戴围裙。”
“啧。”张丞凯瞪了我一眼,“要戴就快。”
他垂着头,配合地让我帮他戴上了围裙,我笑眯眯地打量他,说:“好看!”
张丞凯道:“这就好看了?”
我道:“我不信你粉丝也看过你这样。”
张丞凯的嘴角微微上扬,想说点什么却又只是摇了摇头,道:“四毛的饭和水,都添上了吗?快去管管你‘亲生’的儿子。”
我被张丞凯找了个借口撵了出来,四毛的饭碗先前明明是满的,现在被它推土机推了一圈,也不剩多少了。我给它加了点粮,忍不住三番五次地去看张丞凯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他的身姿英俊挺拔,身上的围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身上的冷感,不管哪个角度都是这么帅气。
我悄悄拍了一张他的背影,速度极快,简直不敢过多停留一秒钟。相册好长时间没有更新,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新照片,真是太难得了。
“来吃饭。”不一会儿,张丞凯炒好菜端出来,还像以前那样叫我。
“来咯来咯——”我快乐地冲到电饭煲前,打开后人傻了。
张丞凯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忘记煮饭了。”我又迅速地合上。
张丞凯简直痛心疾首,情绪波动极大:“我就知道!”
我赶紧道:“不慌,不慌不慌……我去楼下买两盒。等我啊,马上马上……”
还好楼下有不少正在营业的快餐店,我火急火燎地跑了一趟,回去后道:“来了来了。”
张丞凯看着我,无奈地道:“又没人催你。”
“我怕你不耐烦要走了。”我没想太多,道。
张丞凯小声道:“我没说要走。”
“嗯。”我笑道,“吃吧哥,一人一盒……”
很快我也不怎么说得出话来了,我太久没有吃到张丞凯给我做的饭,但我的舌头都原原本本地帮我记着那些味道。尝到第一口的时候,我的心中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几乎像是一把利剑要把我刺穿了。
“好吃吗?”张丞凯问我。
“嗯……嗯。”我低头用力地扒了几口饭,要借此机会把眼泪都吞回去。
这顿饭吃的我百感交集,倒是没怎么顾上和张丞凯说话,到了最后每个盘子都是光光的。
我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看着桌子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张丞凯问。
我转过头,对他笑道:“你还记得我爷爷以前做的红烧肉吗?我想起我爷爷有一次也是做了红烧肉,我爸本来要骂我,但因为肉太香了他就顾不上骂我了……我们三人那天晚上狂吃,我爷爷最后说那盘子比狗舔的还要干净……哈哈哈。”
晚上的灯光暖暖的,天气不冷不热,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四下里都安静下来,偶尔也能听见邻居们正在做饭、聊天的动静。张丞凯听着我说起过去的小事,过去他很喜欢听我说这些,现在也一样。
我总是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一旦开了这个头,我跟他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的嗓子变得有点干,他也开始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偶尔也简短地回复一下微信。
“你……经纪人吗?”我观察着他,忍不住问。
“嗯。”张丞凯道。
我道:“我没见过她,但我百度过她,她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他道:“她四十二岁,孩子已经上初中了。”
“哦。”我紧张地灌下一杯水,觉得说了这么久,我也确实无话可说了。
可我不想让张丞凯走,尽管我知道好像留不住他,尽管我知道明天一早我还得去公司,但此时此刻的现在,我真的很想让他留下来。
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我好像也没有更多的理由。最初是邀请他来我家看看,接着又说吃了饭再送他,现在呢……太晚了明天再送你?
我望着张丞凯,张丞凯也有点沉默。片刻后,他站了起来,道:“我自己走吧,不用送我了。”
“啊?”我说,“那能行吗?你方不方便?”
“我让助理来接我。”张丞凯道。
“哎。”我叹了口气,“好吧。”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看见张丞凯拿着逗猫棒和四毛玩了一会儿。我沮丧地想,还能再和他说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张丞凯扔下逗猫棒,有点冷漠地道:“我走了。”
“来了吗?!”我十分纠结,结结巴巴地道,“助理开车到楼下了吗?”
张丞凯没说话,我看见他慢条斯理地穿上鞋,四毛跟着黏过去,娇滴滴地在他腿边打转。我精神一振,加油,四毛!
“我走了。”张丞凯又说了一句。
“嗯……”我道。
张丞凯深吸一口气,背对着我,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我说:“哥……”
他应道:“嗯。”
“要不要录下你的指纹……”
张丞凯转过头,道:“然后呢?”
“然后你有空还可以来。”我道。
张丞凯等了一会儿,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我:“没了?”
我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没跟上他的思路,道:“那你还想听什么?”
张丞凯安静片刻,忽然怒道:“你就不能说今晚别走吗?我这三天听你说了多少话?你又忘记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了!陶自乐!笨得要死你!”
我目瞪口呆,道:“但是,但是你说助理……”
“没有人!没来!我骗你的!”张丞凯盯着我,喘着气道。
我的心在胸腔里重重一跳,这一刻简直是醍醐灌顶。我一下子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张丞凯,泪珠立刻从我的眼眶里坠落下来。
“别走……哥,别走。”
张丞凯顿时回抱住了我,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我融化进他的身体。
“陶自乐,小乐……”
下一秒,他就朝我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