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上,电子商务一班的男子400米接力发挥稳定,最终拿下了团体第二名。詹子帆的跳远很强,得了单人第一,走下来的时候他朝一班的观众席行了个电影中的宫廷式礼仪。
李文飞笑着喊道:“班长,别耍宝了!上来!”
詹子帆兴致冲冲地朝我跑来,问道:“我帅吗?”
“帅!”我拿了瓶矿泉水给他,捧场道。
詹子帆不由分说地喝了一大半,问我:“你快去吧,长跑已经在准备了。”
他故作神秘地朝我眨了眨眼睛:“……等你回来,我和潇潇打算……”
“什么?”我已经跑远了,没法听清他后面的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我很快就回来!”
我的长跑不太行,最后只拿到第三名。接近中午气温逐渐升高,我跑完步把外套脱掉,一身热气腾腾地打算回去,詹子帆和潇潇站在操场边缘,两人都对我招了招手。
自从詹子帆对我说潇潇挺“喜欢”我,有时候我也会多关注她一点,她长得很可爱,最喜欢用一个蝴蝶结发圈扎头发,每天的蝴蝶结颜色还不一样。
“刚才你要对我说什么?”我跑到两人面前,笑着问詹子帆。
“去一中看看?”詹子帆勾住我的肩膀。
我说:“怎么去?”
潇潇背了一个包,说:“我有三件校服,我们穿了可以混进去,反正他们在开运动会,没人会发现我们。”
我不知道为什么潇潇会有一中的校服,也不知道她和詹子帆具体在打算什么,但我几乎是立刻就来了精神,毫不犹豫地道:“走,去!”
我们三人一拍即合,趁着午休的时间换上衣服,詹子帆走在最前面,我和潇潇紧随其后,就这么混在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一中。
一中很大,虽然门头古朴老旧,但穿过喷泉和小径之后,整个视野就变得豁然开朗。
“高三五班……高三五班!”我晃着詹子帆的手臂,想去亲眼看看张丞凯坐在哪儿。
“你没来过?”詹子帆压低声音笑道,“我以为你要给你哥开家长会。”
“我靠。”我震惊了,“詹子帆你小子可以啊,我还能给张丞凯开家长会?!我做梦都没梦过这个。”
“没出息的。”詹子帆笑骂。
高三五班没人,教室里空荡荡的,只能看到每张桌子上的书本堆积如山,而我在高职的座位上则是空空如也。
“他不在。”我遗憾地说。
潇潇一直沉默地跟着我们,这时候才插嘴道:“还是去操场吧,我听见那边声音很大。”
詹子帆说:“走,去那边看看。”
一中的操场连着室内体育馆,下午的阳光正好,运动会上人来人往,整座学校像是进入了短暂的休闲时光。
我们发现一块写着“趣味运动会”的指示牌,进体育馆后果真看见里面十分热闹,我知道这是高三的专场,因为怕大家受伤影响高考,所以才有这种类似游戏的项目。
“快看五班在哪儿。”我急切地寻找着。
詹子帆:“你别跑……”
“我看见了,我过去看看!”我灵活地穿梭在人群里。
詹子帆的声音在我背后模糊起来,他和潇潇被我抛到了脑后。我一排排地看过去,终于让我一眼在人群中发现了张丞凯。他没有坐着,而是斜斜地靠在栏杆观众席的后面,手里正拿了一叠卡片……我知道那是什么,是他自己做的随身考点笔记。
我放慢脚步,眼前的晃动和体育馆中的嘈杂都像是海潮一般褪去,像是掉帧的电影画面,张丞凯的每个动作都在我的眼前拆解。哇,原来他在一中是这样的,我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和他身处同一个学校了……原来他是这样的。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古怪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如果我也能上一中,那我就会见到更多张丞凯上高中的样子。如果我也能……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嘴巴里有些干燥,不明白这念头到底从何而来,所以只能快速地把它驱逐出我的脑海。就在我想要上前偷偷吓一吓张丞凯的时候,从另一边走来两个女生,两人手挽着手走到张丞凯的面前和他交谈起来。
那一刹那,我如梦初醒般地往角落里后退几步。我站在阴影处,看见张丞凯耐心地和她们说话,还对她们笑起来。我怔愣地看着他们,觉得张丞凯的那个笑容很好看。
果然,张丞凯到哪儿都会很受欢迎……
我忽然有点不想去吓他了,却没想到不远处的张丞凯无意中往我这里瞥了一眼,他猛地瞪大眼睛,一瞬间站直身体,想也不想地朝我快速走来。
“陶自乐?”张丞凯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们两人站在体育馆观众席的出口角落,“你……从哪儿弄来的衣服?什么时候来的?”
“嘘!嘘!”我立刻要捂他的嘴。
张丞凯敏捷地往后一躲,我拉着他的手腕走出去,外面是体育馆的二楼平台,也有一些人在这里做热身运动。
“别跑。”张丞凯命令道。
我笑起来,只好老实交代道:“是詹子帆和我另一个同学要来的……你教室没有人,找了半天才看见你在这儿。”
“怎么不给我发短信?”张丞凯低头看我,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说:“想吓你的。”
他说:“想吓我你一声不吭地站那儿,我看见你的时候还往后面躲。”
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只好含糊地道:“啊……嗯,没什么……”
说话间,我的手机震动起来,詹子帆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儿?找到张丞凯了吗?”
“找到了。”我应道,“在体育馆的二楼平台。”
不一会儿,詹子帆和潇潇也上来了,张丞凯看见潇潇之后微微扬起眉头,又看了看我。
“这是潇潇,我同学。”我干巴巴地介绍道,“潇潇……这是我哥。”
张丞凯也干巴巴地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潇潇见到张丞凯也有点惊讶,说:“陶自乐,你跟你哥长得不像。”
“一个像爸,一个像妈。”张丞凯随口道。
潇潇看着张丞凯,腼腆地笑了笑,但她没敢一直看他,很快垂下了头。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恐怕从此以后潇潇会更“喜欢”张丞凯,而不是我了。
我有点莫名地不开心,小声道:“那我先走了,放学来等你。”
张丞凯无语地看我们三人,说:“大门关了,你们怎么出去?”
我:“……”
詹子帆:“……”
潇潇:“……”
糟了,光想着进来,没想到一中的门会关!
“再等会儿吧,今天放学早。”张丞凯对我们道,“渴不渴?我去买饮料。”
于是,我们三个混进一中的高职学生只好看完了运动会全程,詹子帆一边喝张丞凯的可乐,一边在刷手机,道:“qq群里说我们学校已经结束了。”
潇潇望眼欲穿,看了看四周道:“这边也结束了!”
我们三人赶紧出去,我把衣服脱下来还给潇潇,问:“我们到底来做什么的?”
潇潇:“谁知道。”
我:“……”
我笑了起来,对他们道:“你们先走吧,我就在门口等我哥,明天见。”
“行。”詹子帆说,“明天见。”
熟悉的二手书店还是老样子,我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他笑道:“今天来得这么早?”
“我们开运动会,集训队也没课。”我说。
“秋天了,你穿这么少注意感冒。”老板说。
我不在意地道:“我身体很好,从来不感冒。”
老板笑了笑没再说话。
张丞凯今天稍微早出来了一点,我在路边无聊地踢石子玩,他远远地看了我一眼,沉声喊道:“陶自乐!”
“来了来了。”我笑着跑过去。
张丞凯不满地质问:“你外套呢?书包呢?”
“都在学校抽屉里……”我无所谓地道,“算了,明天再去拿吧。”
他拉着我往车站走,叹了口气道:“冷不冷?”
“不冷。”
上车后,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张丞凯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摔我身上,说:“穿好。”
“我真不冷……阿嚏!”我揉了揉鼻子,讪讪地道。
张丞凯:“穿好,不要再讲话了。”
我:“……哦。”
天气不是令我感冒的原因,主要还是我跑完步出的那一身汗。我穿着张丞凯的外套,他的体温残留在内里,和淡淡的茉莉花味混在一起,我知道那是他家洗衣液的味道。
这天回去的路上我显得格外沉默,吃完晚饭不久,我开始觉得不舒服了,起先是浑身酸痛,再接着头昏脑涨。
我吸了吸鼻子,找了一颗退烧药吃下,然后去床上裹紧被子睡觉。我爷爷过来看了我一眼,担忧地问:“要不要紧?”
“没事,吃颗药就能好。”我道。
我试着把自己捂出一身汗,但没睡一会儿就感觉嗓子也开始着火,浑身越来越冷,像是漂浮在冰冻的海里。
朦朦胧胧中,我感到有个熟悉的人靠近了我。他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是干燥的、可靠的、温暖的。
“乐,要不要去医院?”张丞凯换了一套家居服,把我往床里面推了推,然后他也轻手轻脚地睡到被子里,再伸手把我捞回来。
我感觉到身体中的高热正在与退烧药做殊死对抗,现在它们还没有分出胜负,所以我整个脑袋仍然昏沉着。
张丞凯用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我睁不开眼睛,只是难受地道:“别碰我,我冷。”
他帮我掖好被子,低声问我:“还冷?”
“冷……”我哼哼唧唧地道。
张丞凯于是从背后抱住我,带着几分埋怨的意思:“下午让你不穿衣服,整天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微微侧过头,张丞凯又问:“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我嘟囔道。
“有啊。”张丞凯懒懒地在我耳边说,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想反驳他,张丞凯却威胁似的捏了捏我的手心,他贴近我的耳朵,我迟钝地感受到他的嘴唇碰上了我的耳朵,他的嘴唇也是同样的干燥与柔软,带着一种惊人的热度。
他的声音残留了一点不讨人厌的笑意,他道:“生病了……可怜死了,小陶……momo。”
“momo是什么玩意儿?”过了很久,我迷迷糊糊地问道。
“你听不懂吗?”他说,“momotaro?”
哦,听懂了,桃太郎……小桃,小陶。
作者有话说:
桃 もも,发音是:momo 桃太郎 ももたろう,发音是:momot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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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是以前初中毕业跟乐吵架时候买的日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