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PART1
这是西方的万圣节。这是一条窄窄的两车道长街。街道两边的店铺门前不是摆着许多镂空雕刻的南瓜,就是以雪白的幽灵或是黑色的蝙蝠为主题装点打扮了起来。人们装扮成动物,装扮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或是别的什么人走在街上。打扮成小丑的何有声穿梭在这些奇形怪状的人物中间。他先是跟着人潮慢慢地移动,东逛西看,渐渐地,他的步伐快了起来,在避开了一对互相挽着胳膊说笑的,打扮成恶魔的女孩儿后,他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一直紧贴着他的背影的镜头在人群中围着他绕了半圈,来到了他的正前方。
他在嘴唇抽搐着,手上做了个一很小的,丢开什么的动作,接着就把手揣进了上衣口袋里。他身后的人们先是散开,接着又集中了起来,但很快又散开了。人群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有人尖叫。
他像身边那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一样,转过身往传来尖叫的方向张望。他还往那地方走了几步,观望了会儿后,他便像另外一些看清了发生了什么的人一样,扒开身边的人,往镜头外跑去。
镜头跟上了,他眼底的肌肉微微颤动着,眼睛逐渐湿润,像是要哭了,但是眼泪并没有掉下来,他有些悲伤,但又很坚定,他转进了一条小巷里,停在那里往外瞄去。
警察赶来了。人群慌乱,“杀人了!”“死人了!”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巷子另一头投来一束白光。何有声望过去,被这道光吸引着,朝它走了过去。
喧闹的人声渐渐轻了,那光却越来越亮。光从一扇门后照过来,门后的世界一片白。他走进那门后,那里面是一片雪地,那门里在下雪。
两个穿着带编号的灰色制服的男孩儿在玩雪,打雪仗,堆雪人,在雪地里打滚,完全不为他的出现而所动。他们像投影出来的影像,不像真的。
这雪地周围到处都是投射出来的影像,到处都是他自己和迟重缓,这些是他的回忆。它们环绕着他。他的回忆开始发出声音。
“别怕,只要我们听话就没事了。”
“那我肯定会保护你的啊,我比你大,我是你的哥哥,当然是我来保护你啊!”
“如果不留在这里的话,你想去哪里?”
“你说,变成鸟是什么感觉啊?”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跟我回去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为什么你能有这个机会,而我没有?”
“做好了决定就不要回头了,不要回头。”
何有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拍墙,喊了原也两声:“还看呐?有这么好看吗?!走啦!”
他抓着一件羽绒外套,跑进屋里关了电视,把原也从床上拽起来往外拖:“别看啦!你越看,我越紧张!你要想看,你去我们决赛看现场啊!”
原也说:“我那天要去卫台那边录跨年。”他的脚步拖沓,任何有声拽着他走,“而且我怕我去了,比你还紧张。”
他问何有声:“035会死吗?”
他说:“我会哭死的。”
何有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别提那个节目了行不行!我就是为了躲这些才来找你滑雪的,你还投屏看那么起劲!我就想在赛前图个清净,就想放空一下!让情绪一直处在一个极端的状态会疯的!”
原也哭丧了脸:“啊?我以为你是三个月没见我,特别想我才找的我。”
何有声诧异:“我们三个月没见啦?”
“对啊,恍如隔世。”原也揽着何有声的腰拍了拍他。
何有声搂住原也,稍踮起脚,脑袋在他脖子间一通乱蹭,原也笑呵呵地摸他的头发,两人这么互相搂着出了房间。这次他们住的还是度假村的独栋度假屋,两人分别住二楼的两间套房,门对门,走楼梯到了一楼,度假屋的正门出去是个院子,从客厅的一扇后门出去,走过一条室内通道,就能去往度假村的雪具房。
那室内通道两边都开了窗,说是一楼,其实周围的屋子都建在山上,望出去不是雪山,就是森林。
何有声往外一看,指着窗外说:“有鹿!”
他一溜烟跑进雪具房,也没换鞋,没拿滑雪板就跑到了室外去。
原也跟着出去,何有声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说:“我真的看到鹿了!”
原也说道:“那去看看。”
两人就往那树林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捏雪球玩儿,边捏边丢到地上,一路说笑。
蒋纾怀在二楼的房间里看到他们,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走走停停,也不走铲雪车清理出来的路,跳进了积雪很厚的地方,雪没到了他们的小腿,他们好像两只小麻雀似的在雪地里一蹦一蹦地往一片银装素裹的树林移动,不时撞在一起。他们经过了度假屋的阳台下方。这里的雪也很厚,厚厚的雪地里站着一排松树,身上挂着雪。原也和何有声蹦到了一棵松树下,原也伸手抖了下树枝,何有声在树下面捧起双手接雪。
蒋纾怀走到阳台上去,喊了何有声一声,问他:“不是去滑雪吗?”
何有声跑到了阳台下面,哈着热气和他说话:“我们去找鹿!”
“找路?不是有地图的吗?别去没雪道的地方滑啊,太危险了。”蒋纾怀说,“还有决赛没录呢,你不是才接了个电影?”
原也也跨着大步子过来了,塞了一颗滚圆的雪球给何有声,何有声抓了那雪球,靠在原也身上笑,冲蒋纾怀招手:“知道啦,不走远!知道啦!”他戳着手腕:“手表有定位!不会走丢!”
他拉着原也转身又往树林的方向走去了。原也也朝蒋纾怀挥了下手。
这还是洸洲之后,蒋纾怀第一次见到他。
他和何有声昨天到的机场,原也跟着酒店接机的车来的,见到他打了招呼,帮忙提了行李,也说话了,什么话都能接得上,和洸洲之前碰到时没什么两样。他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房车里发生的一切连一场意外都算不上。
不过,就结果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过程暴力了一些,可这也是常有的事,不值得思来想去。
原也的做派倒让蒋纾怀想起一些风流的花花公子哥来了,可能他就是这样一个花花公子,有钱,长得也不赖,还是个明星,这样的人不到处拈花惹草,体验一些形形色色的快乐,倒有些说不过去,倒有些闻所未闻了。
来酒店的路上,蒋纾怀好几次都想找人打听打听原也的私生活,有一次甚至连微信都编辑好了,可还是删了。
他不拿他当回事儿,他也没必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反正他的立场已经表明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在任何事情上,他都必须是那个掌握主导权的人。他不容许任何一丝失控。
晚上在度假村的餐厅吃饭,何有声滑了大半天雪,很是疲惫,加上还有时差,主菜还没上,他就呵欠连连了。
蒋纾怀道:“要是困了就回去休息吧。”
何有声点了点头,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滑雪?”他拍了下蒋纾怀的手背:“还是一起看电影?这里的影院设备挺好的。”
“不是要看剧本吗?”
“对,对,看剧本,可能也看不了太多……实在有些头晕。”
“没事,我读给你听。”
何有声一看原也:“蒋总读剧本也读得挺好,而且还挺会解读人物,”他看蒋纾怀,“我哥读剧本就是读……”
原也笑了笑,何有声又开始打呵欠,起了身说是回屋睡觉去了。原也倒还很精神,何有声的主菜没法退了,一份炖牛尾上桌,原也问蒋纾怀:“蒋总吃吗?”
蒋纾怀也还在时差,没什么胃口,吃完自己那份牛扒就算不错了,摇了摇头。侍酒师推荐的红酒倒不错,他还能再喝一杯,那侍酒师看他的酒杯空了,过来添酒时就和他聊了几句。
原也示意服务生他要吃那份炖牛尾,和对方寒暄,说:“冬天还是得吃这个。”
他也喝红酒。
服务生似乎和他很熟,他们说了几句英文之后,开始说法语,侍酒师也加入了对话,三个人聊得起劲。他们似是在讨论餐厅壁炉里烧的是什么木头。
蒋纾怀抬眼看他,原也笑了笑,道:“高中时候要修双语,一些同学修普通话,找我混学分,我就问他们,你们除了英文,最擅长什么。”
他多要了一份佐餐面包,多要了一瓶红酒。
蒋纾怀低头看手机,没搭腔,一趟长途飞机,中途遇到机上WIFI用不了,又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攒了一堆,旧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又有新的事情进来了。
什么之前他给捐过款的前知名男高音过世啦,他还收到了参加告别式的邀请函,什么田妨妨夜会星城富二代,在路边抽电子烟啦,还有盛晓莲发来的一张网络爆料帖,帖子是国内时间半个小时前发出来的。
有人放出几张剧本照片,攻击《巅峰突围》根本不是乐动宣传的所谓无台本节目,根本不是在考验演员的临场反应,一切都是有剧本的,这个综艺就是为了捧田妨妨,为了捧何有声,其他演员不过是他们的垫脚石。
这个人的证据就是这本洋洋洒洒写了十多条故事线,为各种可能的剧情走向都编好了场景和台词的剧本。
蒋纾怀一看到这个剧本的照片就认了出来,就是第三期录制那天他给何有声的。他记得他最后也没用,扔在了他那间专属休息室的垃圾桶里,他当时还特意叮嘱盛晓莲去把这本剧本销毁了的。
蒋纾怀去了外头给盛晓莲打电话,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电话通了就问:“能追查到IP地址吗?”
“号是买的,而且蒋总,我发誓,那天你提醒了我之后,我马上去了小何的休息室检查,我也立即和您汇报了,他确实没……”
“好了,现在说这个没用。”蒋纾怀打断了盛晓莲,可她还在嘀咕:“我捡了那本剧本,就带回公司用碎纸机碎掉了的。”
蒋纾怀说:“看光线和背景桌子的颜色,应该是在休息室里拍的。”
“当天的监控录像早就覆盖了。”盛晓莲说,“我在看那天通告的演职员表。”
蒋纾怀不满意了:“这件事谁都能做,应急方案出了吗?”
“在做了,”盛晓莲说得有些急了,“蒋总,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揪出来的!”
“你以为自己是警察?”蒋纾怀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吗?你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把重心放在哪里吗?”
他捏着眉心:“十分钟后开视频会,我会联系何有声那边的,田妨妨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让她最近别到处乱跑吗?这么着急想把自己嫁出去,就这么想卖自己的肚子?自己赚不了钱是吧?”
盛晓莲一味应声。蒋纾怀又说:“让老姚别来烦我。”
老姚是田妨妨工作室的负责人,田妨妨的工作室挂靠在乐东名下。
挂了电话,他回到餐厅签了单就上楼了。原也还在吃呢,新上的红酒开了,也就喝了大约半杯就放着了。他在喝咖啡,吃甜品。他和他道了别。
剧本的事已经发酵,《巅峰突围》自开播以来本就在风口浪尖,几乎每期都有个新话题点能引起很广泛的讨论,这第七期才播出,又迎来了这么个爆点,这次的舆论基本都是针对何有声的。
“他都知道怎么演了怎么还能演得这么烂,还不如迟重缓出彩?”
“想捧谁就明说呗,明着来我们也不会怎么样,就是看个乐子嘛。”
“他还唱不唱歌啊?”
“我表哥就在他们节目组,说其他演员为了入戏都住在棚里,就他到处玩儿,根本没把这个节目当回事儿。”
“大神能不能退赛啊,他一参加这个比赛,我们都好久没看他的直播了。”
“支持退赛。”
蒋纾怀刷着手机回到屋里,想找笔记本电脑开会,进门一看,何有声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看手机,脸色不是很好。
蒋纾怀也不打算回避,他不和他说,凯文那里也会找他沟通。再说了,网上热议纷纷,怎么可能看不到。他直接问他:“你写剧情推演的那个小本子呢?”
何有声咬着指甲说:“谁这么想我退出啊?”
蒋纾怀道:“说明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一些人。”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笔记本电脑,坐在餐厅里,戴上眼镜准备开会了。
何有声道:“蒋总……你看事情的角度真的很自大。”他丢开了手机,笑了出来,“或许是吧。”
蒋纾怀问他:“你不会真的想退赛吧?现在退就是便宜了那些人。”他道:“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做,这是我们工作的纰漏。”
何有声过来,用力捏了下蒋纾怀的肩膀:“蒋总,我炒了凯文,你当我经纪人吧。”
“我太贵了。”蒋纾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再去睡会儿吧。”
他的热度还那么高,绝对不能让他退赛,就算退也要风风光光地退,比如总决赛的时候泪洒舞台,宣布退出名次争夺……
蒋纾怀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好几个可行的方案了。
何有声说:“睡不着了,”他伸了个懒腰,抄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本剧本,“我找我哥去。”
“别刷手机了啊。”蒋纾怀说。
何有声对他扮了个鬼脸,把两台手机都丢给了他。
蒋纾怀把营销,公关和法务都找上了一块儿开会。他召集众人集思广益,列出了他们所能想到的何有声的所有黑点,一一准备好对应回击的方案。敌不动,他先动,这就开始投放水军试水,看哪一个黑点在网上能获得最多人的支持。
没一会儿,何有声就回来了。蒋纾怀指指电脑,他就进了卧室。
这会开到一半,凯文和他们经纪公司的老板也来找蒋纾怀了,就拉了他们一起商量对策,说到后来都是车轱辘话了,放剧本的人还没找到,网友开始翻乐东爱炒作的旧账,还有说他们抄袭日本综艺的,净是些毫无新意的黑点。蒋纾怀就留了刘明仁继续跟进,自己下了线。
忙了这么久,他又有些饿了,叫了客房服务后,又去看了看何有声,他又睡下了,可他退出去的时候,他醒了,揉着眼睛撑起身子问他:“几点了?”
他问蒋纾怀:“我手机呢?我自己的那个。”
蒋纾怀把手机拿给他,他一看,开了灯就下了床。
“我哥不见了。”他说,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嘴里嘀嘀咕咕,“穿鞋,鞋……”
“怎么不见了呢……”
“怎么不回微信呢……”
他路过了自己的鞋子好几次,蒋纾怀提醒了一声,他才终于看到了它们,一把抱起来就往外面走。
蒋纾怀从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就连在节目里演“失魂落魄”都不是这样的。
他在节目里只是显得失落,他会控制他的肌肉,表现出一种紧张的状态。可他现在完全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蒋纾怀怕他摔了,抓住他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何有声坐在沙发上穿鞋:“他已经四个小时没回我的信息了,这不可能。”
“现在是凌晨了,他睡了吧?”蒋纾怀道,“网上那些评论你别想太多了……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网友懂什么,网友觉得能把他们逼哭的就是好演技,就是好演员。”
何有声一仰脸,看着蒋纾怀:“你不知道,他……他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和我说晚安的,他会的,他没有……然后我四个小时前发的信息他也没回,我问他怎么不在房间……”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不光是骨头被抽走了,好像所有血液都流尽了。他抓着蒋纾怀的手,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他很害怕。
蒋纾怀说:“你先别着急,说不定真的睡了,我们先去他屋里看看……”
他们就到了原也的屋里查看,人真的不在,浴室也没有人,床铺没动过。蒋纾怀还特意找了找床下面,也没人。
他打原也的手机,没人接。何有声更着急了,一路跑下了楼,跑出了门,他连羽绒服都没拿,蒋纾怀穿上外套,拿了他的外套追了上去,抓住他说:“他这么大一个人不可能出事的,你别着急!”
“你不懂!!”何有声甩开了他的手,脸不再发白了,而是涨得通红。他既害怕,又愤怒。他瞪着蒋纾怀:“你放开!”
蒋纾怀便松了手,也不再追在他身后想稳住他的情绪,他陪着何有声去了雪具房,这个点,雪具房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休息了,他们就去了前台打听,原也的雪具都还在,他们又去了餐厅问讯,蒋纾怀买单后没多久,原也也走了。
所幸原也是熟客,酒店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很快就从门童那里得知了他在离开餐厅后的去向。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他说他去散步,去外面走走。”
“这么晚了去散步?”蒋纾怀暗暗腹诽,黑灯瞎火的散什么步啊?
“他往哪里走的?”何有声操着磕磕绊绊的英文问门童。一知道方向,他就跑了出去,蒋纾怀和几个度假村的员工跟着,员工们带了手电筒,才下过一场雪,还没来得及洒化雪的盐,度假村的路上都是积雪,何有声越走离光亮的度假村又越远,周围的雪更厚,蒋纾怀很怕他摔了,这一摔就算他不想退赛,恐怕都得退赛了,他只得紧跟着何有声。雪夜里实在危险,脚下不知深浅,好几次,他自己都差点摔了。
又一脚踩空,蒋纾怀一个趔趄,他从雪地里爬起来,手电筒往前一照,只能看到何有声的上半截身子了。他走得比他快多了。蒋纾怀大声喊“原也”。何有声忙冲他摇头,他往回过来,一把捂住了蒋纾怀的嘴。
“万一他在山里,你一喊,雪崩了怎么办?”
他们已经很靠近雪山了。
蒋纾怀点了点头,手电筒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得照,试图照出一些足迹,照出一条好走的路来。就在这时,这电筒光扫到了一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这人穿着羽绒服,看到他们还冲他们挥手,他一只手甩着一根树枝,另外一只手明显拿着手机,手机开了电筒模式。他傻笑着靠近他们。
不是疑似失踪的原也还能有谁?
蒋纾怀气不打一处来,迎上去就要揍他,可拳头挥出去了,脚底打滑,又摔了,没揍着。
原也要扶他起来。
蒋纾怀推开了他就骂:“你知道你弟多担心你吗?你带了手机你不接电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是想吸引大家的注意?是不是最好全场都拿你当焦点??”
原也一声不吭,任他骂。
“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压力已经很大了!”
何有声过来了,拉起蒋纾怀道:“别说了!”他冲他使了个眼色,似是不希望他和原也提这些。他扭头看原也,拍了拍他的后背,拉着他往度假村的方向走:“回去吧,没事就好。”他柔声和他说话:“晚上吃啥蛋糕了?他们有新品吗?”
原也似乎回了句什么,蒋纾怀没听清,他还在气头上,抓着手电筒踢了好几脚雪。
不远处,出来寻找原也的度假村员工们也都汇到了他身边。大家说着什么“谢天谢地”“你还好吧?”之类的话。原也和大家道歉:“我以为自己认得路,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不好意思。”
没有人生他的气,都在关心他有没有受冻,有没有受伤。
蒋纾怀怀疑他就是故意的,他故意炫耀自己会英文,会法文,故意走失,明知何有声会担心他,还故意不回他的信息,他就是要吸引他的注意。他这种什么都不缺的富二代就是缺爱,缺关注。不然他为什么要当明星?以他的外形条件,竟然还当了最哗众取宠的谐星。他表面什么都不在意,表面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蒋纾怀越想越气,懒得和原也说一句话,直接回了房间,倒头就睡。一觉睡醒却发现天还没亮,看了会儿手机,爆剧本料的人还没找到,舆论已经陷入了各路粉丝的骂战,根本没人在意剧本这回事了,大家只是互相抨击别人的偶像,互相贬低别家正主主演的电视剧电影的收视率和票房的含金量,互相攀比各自代言的产品的销量。
总决赛的想看人数又多了两成。
眼睁睁到了天亮,何有声还是没回屋,蒋纾怀就去了对门找他。何有声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一脸疲倦,似是一晚没睡。蒋纾怀问了声:“倒时差睡不着?”
这次假期之后他就要为《巅峰突围》的最后两期录制做准备了,最后一期又是现场直播,他很怕影响他的状态,现场出什么状况。
“不是……”何有声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哑,说:“先进来吧。”
蒋纾怀进去一看,床上隆起来一卷被子,被子外面冒出来一搓头发,床头柜上放着一只药瓶。他问:“你哥生病了?发烧了?”
何有声走到床边坐下,说:“吃了药了。”
蒋纾怀跟着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只药瓶一看,不是退烧药,是抗抑郁的处方药,他知道圈里不少人都吃。
“他换季的时候很容易就这样……”何有声轻轻抚摸原也的头发。
蒋纾怀坐在了床尾凳上用手机搜索,心里纳闷,抑郁症还有季节性发病的?
还是头一次听说。
还真有。
他又搜:季节性抑郁症吃什么药。
几篇文章看下来,这种病除了使用常规的抗抑郁药之外,这还得定时定量补充血清素,还得多晒太阳。
他的疑问就来了,原也太阳晒得还少?一身皮都晒成那个蜜亮的颜色了,整天游泳,一年四季都在搞户外活动。
蒋纾怀去问Lucy:原也录你们节目的时候你看他吃过药吗?
Lucy的电话就来了,声音压得极低:“蒋总,你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吗?那我现在就让剪辑加班,我们把这个劣迹艺人的部分都剪了……我说他怎么每天在现场都那么开心,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蒋纾怀去了外面走廊上接的电话,听了就想笑:“你说什么呢,我是问你,你见没见他定时吃过什么药?你背调查过他的医疗记录吗?”
“没见他吃过什么药啊,我们也提前和经纪公司沟通过,如果艺人有什么情况,一些项目我们会规避的,医疗记录也很OK啊,除了一些之前户外运动时受过的伤,特别健康啊。”
”心理生理都健康?”
“都没问题啊,他怎么了吗?”
蒋纾怀往屋里瞄了一眼,何有声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那隆起的被子边上去,抱住了它。蒋纾怀说:“没事,你们不是要搞实境狼人杀吗?我看他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