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声眯着了一小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化妆师小婵往后一缩,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怯怯问:“声哥,吵醒你了?”
她摸了下无线耳机,赔笑说:“今天外面和打仗似的……”
“没事儿,我就是眯一下,你有事你继续说吧,我也不睡了,琢磨琢磨剧情。”何有声打了个呵欠,低头看去,小婵正抓着他的右手往指甲缝里塞一些朱红色的颜料。
他睡着之前她捏着的是她的左手,眼下左手的五指已经布满血污,颜料的气味有些刺鼻。何有声问了句:“上次用的也是这个颜料吧,色号确定一样,对吧?”
“确定,我这都有记录的。”小婵接了个电话,一边继续帮何有声的右手化妆,一边说:“不在那只蓝色的箱子里那你去隔壁棚找找,可能落那里了,三组昨天才转过来,你去找找。”
何有声翻开手边那本自己用来畅想剧情发展的小本子,摸到了一支笔,开始写字。杀手035的故事就要结束了。《巅峰突围》的录制已经进入尾声。今天,他们会进行最后一期的实况直播。
小婵的电话不停,都是来问她要东西找东西的,还经常有人直接找上门,一会儿要看定妆照,一会儿要看上一期的一些现场照片。自从剧本泄密事件后,节目组对现场手机的使用管得更严了,进门都要过安检,现场还安了信号屏蔽器,妆发道具是仅有的几组能把手机带进摄影棚的。
至于这个泄密的人,已经找到了,是乐东的人,一直都是“东窗事发”的黑粉,还是粉转的黑,据说因为有一次私信大神求生日祝福没得到回音,就此转黑,看到何有声参加节目,人气还越来越高,耿耿于怀,就想搞臭他。人找到后,她也发了个声明,澄清节目确实无台本,有人就说她是乐东推出来的“背锅侠”,就是用来平息舆论的,但是没几天,两个古偶顶流秘密订婚的八卦就传遍了全网,网友们又去做探究这两个人秘密恋情的侦探了。
这左手的妆画了半天还没弄完,何有声没什么意见,他在笔记本上写尾声的走向写得投入,却是小婵不好意思了,又送走一个化妆助理后,把门锁上了,把耳机摘了。何有声道:“没事儿,你要是有事,我们还有挺多时间的……”
“哎,这些人就是你回应了一个,帮了一个,一个拖一个,就都来找你了。”
“你是组长啊。”
“什么呀,是看我好说话罢了。”小婵笑了笑。
何有声也笑:“大家也都是第一次经历这阵仗。”
“就是说呀,又是三个组并成一个大组,又是直播,你是没看到外面,上一回有戏份,故事还没结束的群演,这一回可能增加的群演,棚里根本待不下,全是人,都分散在好几个棚里待命。”
说话间,又有人来敲门了,声音嘶哑:“声哥,德滨啊,就是让来问一下,您这里需要血袋吗?需要的话,我现在找人来给你装。”
何有声看了眼笔记本:“我再想想,再给我十分钟吧。”
“好!那我等会儿再过来啊!”
小婵瞅了眼何有声,说:“我一大早过来,就看到皇甫老师了,在那儿和置景的,道具二组的在我们这楼外面喷干冰,我说这干吗呢,他们说他们找找那个什么导演来着,就是俄罗斯,名字特别长那个安导的那个氛围。”
何有声皱了下眉:“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对,就是这个!”小婵道,“皇甫老师说了,我们这个大结局就应该具备安导的电影的气质。”
她吞了口唾沫:“他建议说,能不能一把火烧了这栋楼。”
“在摄影棚里放火?”
“他带了两个打火机呢。”
何有声笑出了声音。
“蒋总就杀过来了。”
“没收他的打火机啊?”
“可不是嘛,搜了两次身呢。”
“那……我们大结局还搞安德烈·塔可夫斯基那套?”何有声忍不住问。
“搞啊,蒋总说,没有人在提及我们《巅峰突围》的故事风格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安导,可以搞,放心搞,大胆搞。”
何有声几乎笑出眼泪:“你们蒋总就爱出其不意。”
“那不是怕观众审美疲劳嘛。”小婵道,“结果从皇甫老师的袜子里又搜出来第三只打火机。”
两人都笑了。德滨又来了。小婵帮着何有声回:“这不是还没到十分钟呢嘛?”
何有声说:“不用了,不用血袋。”他朝小婵眨了下眼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要和其他几位老师保密哦。”
小婵点头如捣蒜:“那肯定的,”她长舒出一口气,“搞定啦,您看看……”
何有声看了看双手,又抬眼看镜子,说:“是不是再上点发胶,然后嘴唇上的干纹能再加深一些吗?能把这里的机器保存得这么好,还能运作,这里的地下应该是很干燥的。“
他指了下周围,他们身边环绕着许多道具服务器,每一台都有两米多高。
他们坐在这些高大的服务器中间收拾妆容。
小婵问了句:“那这节目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又能听到大神每周直播唱歌啦?“
何有声笑了下,拿起桌上的一支化妆刷扫过眼底的黑眼圈:“说不定还会有新歌。”
“这次节目是不是给你很多灵感啊?”小婵又问。
化妆镜边的灯泡闪了下,镜子里那张白白的,发着光的脸消失了。小婵跑到门外喊了起来:“怎么回事啊??”
德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婵姐,一楼道具组排线呢,电压有些不太稳,马上就好,马上弄好!”
他伸进个脑袋和何有声赔不是:“大神,不好意思啦!不好意思!”
何有声摆摆手,说:“没事,我也弄好了。”他起身,从化妆镜前走开,坐到了一张控制台前面。扮演小敏的童星林中述正在那儿写作业,看到他过来了,眉梢一挑:“35,你终于弄好啦?”
“弄好了。”何有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绳子,“继续玩儿?”
“好呀!”
两人翻起了花绳。
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把化妆台拖了出去,小婵临走前从口袋里抓了一把东西塞给何有声。何有声一看,那是好几袋麦当劳的番茄酱。林中述问何有声:“你在做嘎了的准备啊?”
何有声一瞅她,把番茄酱放进口袋:“嘎什么嘎,我又不是鸭子。”
他就嘎嘎嘎地学起了鸭子叫。林中述也跟着学,两人甚至还学起了鸭子走路,绕着室内转圈。
德滨过来通知了:“还有十分钟!”
大鸭子带着小鸭子嘎嘎应声。德滨一脸莫名其妙地跑开了。
还剩五分钟时,小婵又来了,最后检查了下两人的妆发,给他们补了下妆,狂喷定妆喷雾。
何有声从她手里那面小小的化妆镜里瞥见一张憔悴的,瘦到脸颊都凹陷的脸,头发很油,很乱。
他看到杀手35。
他抱起小敏,把她放在了控制台上,把一根接线接入了她穿着的道具背心上。那背心上做了一个插座接口。
灯都暗了。
这是录制即将开始的讯号。
这是杀手35走上的陌路即将开始的讯号。
杀手35已经成功躲避了杀手组织的追杀,捣毁了组织的老巢——那座孤儿院,他的噩梦开始的地方;杀手35带着小敏东奔西逃,成功躲避了想要置小敏于死地的反AI联盟的追杀;杀手35还带着小敏摆脱了警察的追踪,把她从制造出她的LD科技公司手中抢了回来。
杀手35给了小敏自由。他希望她能有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而全球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小敏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她要毁灭全人类。于是,杀手35着她来到了她诞生的地方,他们正试图用这里尚且能运作的网络系统在全球网络平台上发起一场致命感染。一旦成功,小敏将无处不在,她会将毁灭人类的思想传递给所有电子系统。
她的诞生地就是这间地下实验室。它所在的大楼已被废弃,只有地上一楼尚存。
警察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钟柯一定会赶到。
付隆应该也会赶来,只是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在哪里出现。
付隆起初只是一个在外包公司工作,帮一些企业进行AI模块训练的小职工,大学没毕业,主要就是负责一些基础道德层面导向的问题。在开始训练LD科技公司开发的一个新AI的时候,他发现无论他纠正她多少次,在涉及人类存亡,或者是否伤害人类这类问题上,她的回答总是充满了负能量,于是,付隆向主管报告了这件事,却发现主管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他开始怀疑他身边的同事,主管,甚至LD公司的高层早已经不是人类,他猜测他们早就已经通过某种脑部手术被AI化,在他探寻真相的过程中,误打误撞发现了小敏的存在,他知道这是个极度危险的,潜意识里想要毁灭人类的AI。他必须拯救世界,拯救人类。
三组人物,三条故事线最终在这座废楼的地下12层收束。
何有声想象着,观众会看到塔可夫斯基的荒原,镜头慢慢推进,进入废楼,可能是跟着钟柯的视角进入剧情,也可能跟着付隆的,他不知道楼上的现场会怎么操作。他已经两天没有离开过这间地下实验室了。
杀手35已经在这里帮助小敏链接上了全球网络系统,正在等待她和全球的智能系统同步。
他也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闻到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连帽衫上散发出的血腥的,属于泥土的气味。
这是杀手35的气味。这是他的气味。
这是他的选择的气味。
这是他的气味。
何有声做了个深呼吸。他准备好了。
灯光还没准备好,他能听到实验室的门外还有人在商量着什么。摄像也还在和导演商量各种走位的可能性。
小敏一动不动。有人打开了实验室的门。灯光亮了起来。
灯光准备好了。
摄像准备好了。
跟进他的故事线的是客座导演李粒。
他们没有做任何交流。
一个杀手怎么会想要和一个导演寒暄呢?
一个穷途末路的杀手,他只想做好自己决定好的事。
ACTION!
杀手35问小敏:“还需要多久?”
“目前进度百分之三十五。”小敏双眼空洞,直视前方,告诉他:“两辆警用装甲车正在朝我们这里靠近,将于五分钟后抵达。”
杀手35拿起手枪,说:“我去去就来。”
“你的存活率不超过百分之十。”小敏说,“十分钟之后我将完成同步。”
“那我争取活到十分钟以后。”杀手35笑着说。
小敏并没有看他,却问他:“你为什么笑?”
她又说:“我发现你很少笑,但是越接近死亡你笑得越频繁。”
她说:“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死亡总让你们悲伤难过,笑容代表的是开心快乐。”
杀手35又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终于是我自己了,”他低下头,检查着弹匣,检查着手枪,“我不是我自己太久了,我一直在扮演别人,送外卖的,送快速的,或者……一个杀手……”
躲在李粒身后的一个声音助理用手机播放着滑动手枪滑套的声音,非常清脆。
杀手35挎上一只装满弹药的大包走了出去。
他在实验室外的走道上布置炸弹,他还在通往楼上的电梯顶上也安装了炸弹。
一楼空旷,玻璃大门本来是用锁链缠住锁上的,他去开了门锁,打开了门。
外头雾蒙蒙的。外头是一片青草地。两个道具助理提着干冰机跑来跑去。
杀手35找了根柱子,贴身躲藏好。
白白的雾气渐渐散去。一支特警的队伍进入了他的视线。
杀手35扔了颗手榴弹出去,场边的两只巨型喇叭里响起爆炸声,面粉纷纷扬扬从屋顶飘洒下来。几台鼓风机对着他藏身的地方吹,粉尘都飘到了他身上。
几道红色的射线照到他身上,杀手35在地上打了个滚。干冰喷到了他这里,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烟雾弹。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他开了一枪,枪声此起彼伏。
机器后面的摄影助理举牌:右腿中弹!
杀手35东躲西藏,不时放枪,他一摸自己的右腿,咬紧牙关,避开镜头,抓起地上的一把碎石塞进嘴里。
他闻到嘴里的血腥味,吐出来一些血,抹到腿上。
粉尘不再乱飞了,干冰机也被关上了,助理们在场边气喘吁吁。
钟柯抓住了他。
“小敏呢?“她问他。
“她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杀手35举高双手,他想他还需要多拖延一些时间。
有几个武装特警靠近,一个对着肩上的对讲机报告:“嫌犯已经被控制, 没有发现主目标。”
“我问你,她人呢!”钟柯推着他往前走。
“你干什么?喂!”那刚才还在和对讲机做报告的特警追了上来。
杀手35趁机说:“我可以带你去,但是只能带你去。”他斜眼看钟柯身后的那个特警。
钟柯一咬牙,抓了他的衣领拖着他走:“走!”
“喂!你们要去哪里!!”
钟柯和杀手35走进了电梯。她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你知道她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吧,她只是有她的外形。”
“你闭嘴。”
“说不定她潜意识里就是想毁灭世界。”杀手35舔着干裂的嘴唇,“她告诉了我车祸那天发生的事,她最后的记忆……”
钟柯看着他,冷冷道:“如果她已经不是我的孩子,她又怎么会有那天的记忆,她怎么会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杀手35哑然失笑:“被你逮到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杀手35走在前面,扭头看钟柯:“你去找她,但是你看到车子过来了,你没有冲过去。”
“你没有救她。”
“她告诉我,她不是故意生下来就有语言障碍的。”
“她问我,为什么你要把她生下来。”
“她觉得人类真的很奇怪,生下孩子,又希望孩子去死。”
钟柯一时失神,杀手35跑向实验室,手伸进口袋,摸出遥控器连按两下,电梯爆炸了,走廊也爆炸了,场外有人扔进来两只断腿。有人在场边鬼哭狼嚎地惨叫。粉尘乱飘。
他关上大门,却看到实验室里除了小敏之外还有一个人,付隆。
杀手35愣住了。这不可能……这绝对是计策,这个地方他检查过很多次了绝对不可能从别的入口进入地下。
实验室的一侧破了个口子,几个砖瓦师傅拿着榔头躲在镜头拍不到的影子里。
付隆正在拔小敏身后的接线,看到杀手35,憨憨一笑,抱起女孩儿就要冲进那个洞穴里。
杀手35开枪,声音助理放的是没有子弹的音效。他只好丢开了枪,朝付隆扑过去,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付隆东躲西藏:“好吧,那就让你死个明白!1999年修实验室的时候,LD封了一条下水道!警察大姐说她知道你们能窃听到警察的作战计划就找了我这么个超级外援!”
杀手35问小敏:“完成了吗?进度完成了吗??”
付隆喘着粗气,被一张椅子绊倒,人摔在了地上,杀手35抱起了小敏抗在肩上,小敏说:“已经完成同步。”
他笑了出来。
付隆却也笑:“没用的,他们已经找到对付的办法了,现在只是要回收机器,兄弟,听我一句劝,现在……”
杀手35问小敏:“他说的是真的吗?”
“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现在跟我们回去,就只是窃取他人财产,救护车就在现场,马上给你输血,给你治疗,你这个关几年你也就出来啦!”
杀手35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想活?”
他坐下了。付隆瞪大了眼睛。
杀手35开始思考。
或者说他什么都不再思考了,他吐出一口鲜血,捂住嘴,顺便把嘴的石子吐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小敏突然浑身抽搐了起来。
她倒在了地上:“哥哥,我好痛苦,我想我妈妈。”
钟柯在外面敲门:“一切已经结束了!!现在回头来来得及!”
杀手35很安静,他想了很多。他想到自己的妹妹,想到他亲手杀死的好朋友,他失败的人生,他的选择似乎都是失败的。
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他递给了付隆一个东西:“这是她的备份,现在我给你,你可以交给警察,也可以占为己有,那你将……无所不能……没有人会知道,你可以做你的选择。”
他对小敏开了一枪。
他朝自己开了一枪。
之后 ,他就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了。
他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二十分钟,或者三十分钟。
剧情可能还在走。
直到有工作人员来喊他。
他们送上鲜花,为他带路,夹道欢迎。他的牙齿很痛,脑袋晕乎乎的,跟着他们走,道路渐渐变得宽阔,直到有人喊了一声“何有声!”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很大的舞台上的。这是一个搭建在户外的圆台,他能看到台下的评委,能看到前几期不是死了就是下线了的演员们,他还能看到观众。人人仰着脖子望着他。
他回头看了眼,他看不到身后的路。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屏幕。他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嘴边有血迹,头发很乱,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那话筒不知道什么时候谁递给他的。他就这么拿着了。
“让我们祝贺演员何有声!今日杀青!”
他看到演员何有声的眼里涌出眼泪。
何有声朝着评委,演员,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听到有人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和大家说的?”
他还听到鼓掌声,喊他名字的声音,何有声,何有声,一声又一声的。
钟柯也来了,付隆也来了,林中述小朋友也来了。
皇甫诚也被邀请上台。
好多人开始说话。什么“谢谢大家”,什么“真是前所未有的壮举”,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有捷径可以走,但是做演员其实根本没有捷径”。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响。下台也是被人带下去的,又有人来献花,他看到母亲了,她穿过人群来拥抱他。她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可以的,妈妈一直都知道,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他本来想推开她,本来一点都不想和她分享这个荣耀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的时刻。可他还是忍不住抱紧了她。
如果不是母亲,他不会一直坚持做演员。他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太棒了!”
“真的太厉害了!太有感染力了!”
他好像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原也,他还是赶来直播现场了,他很想抱一抱他。但是要恭喜他的人,要拥抱他的人太多了,他们一个个冒出来,蒋纾怀也出现了,拍着他的后背:“祝贺你。”
他说:“会越来越好的。”
何有声笑了出来,他抱紧蒋纾怀,他又重新体会到了十岁庆功宴时那样的快乐。甚至远超那天——他这一生迄今为止还没有过这样的满足,这样的快乐,这样的怀揣着满满的成就感。他当然要感谢蒋纾怀,他给了他这一个机会,在“掉马事件”之后,只有他尊重他做出的继续做演员的选择。
他真的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他会接演李粒的新作,他会走上另一个巅峰,他还这么年轻,他会入围最佳男主角的,他会得奖的。他会证明,他选择做演员,没有选错。他是一个值得这么多荣誉,这么多掌声和崇拜的好演员。一切才刚刚开始。
蒋纾怀走开了,又来了一群人围住他,他远远地还能看到原也,他也还在。
一切真的都在最好的时候。何有声满心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