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纾怀对被骗这事始终耿耿于怀,这两兄弟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到底谁出的这个馊主意,他非搞清楚不可,那就得拷问拷问原也这个被他抓了现行的诈骗犯,可他眼下因为心理疾病说不出话,要审他,他首先寄希望于他找的那些心理医生,他一共找了六个,回复他留言的有五个,还有一个出城度假去了。这五个里有三个日程都排满了,剩下两个,一个叫威廉的,办公室距离原也家一个多小时车程,另一个叫苏珊娜,办公室离原也家走路半个小时。苏珊娜知道他的情况紧急后,愿意亲自上门服务,只要蒋纾怀先把问诊费、交通费先打给她就行了。
虽然有了轮椅,推着原也去哪儿都方便了不少,不过想到这一路上需要耗费的时间,蒋纾怀宁愿在原也家整理原也就是“东窗事发”的各种罪证。
这事儿也没他想得那么容易,他原以为在原也家肯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迈克说他和原也组过乐队,他给他们写过歌,燕过留痕,可原也家别说歌曲草稿,连一把乐器都没找到。
他家里的相册里也没有看到半张和乐队成员的合照,或是什么登台演出照片,那里面倒是有一些他的单人照,一看就是别人给他拍的,在海边啦,在学校草坪上啦,穿着校服的,穿便服的,高中的时候他的头发有些长,像个流浪吉普赛人,还会在头发里编小辫子,辫子里串蓝色的小珠子。读大学后,头发时长时短,有一阵子人有些浮肿,看照片上的日期,就是他大学一年级的下半学期。相册里有不少他和一个拉美裔男孩儿的合照,两人从穿着同样的高中校服到在欧洲不同的景点之间辗转,他们一起逛博物馆,一起作怪表情,一起过生日,吹蜡烛,过圣诞,在雪地里扮天使。
他发了男孩儿的照片给迈克看,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迈克甚至会用微信,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内忙生意,他很小就被送到了爱尔兰,在这里和奶奶一起生活。现在他多数时间都在伦敦。听他奶奶说原也回来了,才特意飞过来的。
那个拉美裔男孩儿就是Jo。
迈克告诉蒋纾怀,他那间乐器屋里的吉他和唱片一大半都是原也的。这是原也除了那轮椅之外,另外一个“不想让父母知道的秘密”。
蒋纾怀还问了迈克不少关于他们那个乐队的事,乐队叫“MOOD”,成员都是同学,会在学校演出,高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乐队就此解散。蒋纾怀还和他打听原也像现在这么严重的那次发病到底是怎么好的,过了多少天才好的。迈克随性,有时候回的快,有时候半个小时才回一个字,入夜后干脆就没声音了。
蒋纾怀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迈克不理他的时候,他就研究“东窗事发”的直播切片,和原也上过的综艺节目。
综艺节目在哪个城市录制一般会住哪几间酒店,他一清二楚。为了方便用原也的手机,他把指纹锁改成了密码锁,罗列出“东窗事发”近几期的直播时间,比对原也的日程,找到他可能下榻的酒店,找到酒店房间的图片,结合微信付款购买蛋糕的账单,比对购买种类和“东窗事发”同一时期录制直播时出现的蛋糕和背景,真让他抓到了几场可疑的直播,他能证明原也就是“东窗事发”!
蒋纾怀暗暗得意,到时候见了何有声,和他当面对质,绝对能让他哑口无言。
这么忙活了大半天,苏珊娜挎着个大包上了门。她穿了一身干练的裤装套装,脚踩高跟鞋,妆容精致,进门后先递名片。蒋纾怀和她客套了番,把她带去了原也床边。
蒋纾怀看天亮了,就帮原也刷了牙,洗了脸,穿了衣服,扶他坐了起来。他身体乏力,靠在身后的一堆枕头上,脑袋垂着,目光也低垂着,像在沉思。苏珊娜进去后,他还是这样。
蒋纾怀准备了两张椅子,请苏珊娜坐下,自己也坐下。他道:“他这样已经有两天了。”
苏珊娜和原也打招呼,逗孩子似的和他聊天气。蒋纾怀打断了她:“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
苏珊娜温和地笑了笑,看着他问:“好的,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状况的?”
“不需要记录一下吗?你没带你的本子吗?”
苏珊娜这才从大包里拿出纸笔。蒋纾怀有些不悦了,又问:“不用录音吗?你们心理医生不是都会录下疗程的内容吗?”
苏珊娜还是很温和地笑着,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给蒋纾怀看:“这样可以吗?”
蒋纾怀不由抱怨:“我还以为你这个价位的医生会更专业一些。”
苏珊娜低头写了几笔,又看蒋纾怀:“你是最近才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的吗?”
蒋纾道点头:“是的,我两天前到了这里,发现他突然就不会说话了,没办法走路,没办法自主吞咽,我带他去挂急诊,但是人太多了,我就带他回来了,他会眨眼睛,但是上厕所,洗澡,刷牙,都需要别人帮助。”
“你在照顾他?”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你觉得他这种情况,多久能恢复?”
“恢复?”
“就是恢复成正常人,会说话。”
“哦……”苏珊娜用笔敲打着下巴,“你觉得他现在的状况很不正常,对吗?”
蒋纾怀瞪了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又说:“之前我以为他是季节性抑郁,他家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季节性抑郁会这么严重?还有人说是躯体化,”蒋纾怀打开了翻译软件,觉得自己没说明白的地方就翻译了一遍,给苏珊娜看,他问她:“躯体化会像他这样吗?但是他平时一点毛病都看不出来,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伪装抑郁症,但是伪装抑郁症干吗呢?治疗抑郁症的药物会造成药物依赖?”
苏珊娜很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问:“他之前接受过心理干预吗?”
“没有!”蒋纾怀道,“我觉得就是因为没有及时进行心理干预,他才变成现在这样,我不知道他身边的人都在想什么,人生病了就要看病,就得治疗。”
“你问过他吗?就是在他……”苏珊娜抿了下嘴唇,“正常的时候……你问过他为什么不去治疗吗?”
“有病就得治病,这有什么好问的?他都这样了,还得征询他的同意才能把他送去看医生?”蒋纾怀态度强硬,“难道你们爱尔兰就是这么对待有心理疾病的人的?他觉得自己没病,不需要治,你们就不治他?抑郁症的人会自杀,你知道吗?躯体化到一定程度就瘫了,谁来照顾他?你们的医疗系统?在急诊室等半年等一个床位?”
苏珊娜又笑了笑,又埋头记录着什么。
蒋纾怀拿出自己整理出来的原也的生活时间线:“2011年的时候,他可能遭遇了一些事情,我怀疑是信方面的侵害,可能是他父亲的朋友干的,他父母离婚了,和平分手,他父亲不酗酒不家暴,他母亲也没有任何情绪问题,都给他很多关爱,很多情绪价值,看照片也看得出来,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家庭,那年他14。
“他15岁的时候来了爱尔兰读高中,他母亲陪读了一年,16岁的时候他组了乐队,交了男朋友,他在高中没有被霸凌,据说也没有被歧视,被伤害……”
蒋纾怀拿出几本相册递给苏珊娜:“这是他高中时候,大学时候的一些相册,我从他家里找出来的,我知道抑郁症的人很难从面相上判断,但是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在他发生了一次像现在这么严重的躯体化,痊愈后,他那段时间浮肿的很厉害,我怀疑是抗抑郁的药物的原因,大学二年级,他男朋友和他分手了。”
他拿出手机:“我这里有他现在写的歌,你听一听,像不像一个有抑郁症的人写出来的。”
苏珊娜拿着那些相册,并没有打开:“一个有抑郁症的人应该写出什么样风格的歌曲?”
蒋纾怀道:“你不打开看一下吗?”
苏珊娜问他:“能请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我需要你让他重新开口说话。”蒋纾怀道。
苏珊娜忽而环视四周,问道:“这里是你家吗?”
蒋纾怀皱起眉头:“你放心,我不是什么犯罪份子,危险人物,我是他弟弟的男朋友。”
苏珊娜挑了下眉,笑了笑,低头翻相册。
蒋纾怀报了一串名字,这些都是他搜出来的有抑郁症的歌手,他又说了几个内地的歌手,这是他知道的,有抑郁症,并且还在服药的人。
“我觉得很难说他们都是同一种风格,但是他们都有很强的,独立的风格,感觉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认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苏珊娜抬头看蒋纾怀。
“我不知道,所以我找你来啊。”蒋纾怀开始播“东窗事发”的歌。他特意找了几首英文歌。
苏珊娜又问他:“你觉得他试图从歌曲里传达什么?”
蒋纾怀说:“我分析过他的歌词,曲风,我不是专业的音乐人,我还找了AI帮忙分析,他的歌词很轻快明朗,但是编曲往往有些压抑。”
苏珊娜道:“你刚才说他生活在一个完美的家庭里,是吗?”
“是的,所以我觉得他的问题不是家庭内部导致的,应该和他2011年的遭遇有关,不管什么遭遇,他必须直面这个问题,他才能走出来。”蒋纾怀说,“不然他一辈子就是这样反反复复。”
“他这样让你很困扰?”
“当然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苏珊娜注视着蒋纾怀,一如既往地温和:“那你的家庭呢?你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父亲,母亲都很爱你,会为你提供情绪价值的家庭里吗?”
蒋纾怀打量着苏珊娜,心下奇怪:“为什么你总是问我问题?不是应该问他一些事情,观察他的反应吗?还是你会催眠?你问出2011年的真相,我们对症下药,你会吗?”
苏珊娜看了下手表,说:“像我在电话里说的,我们今天来是来互相了解一下,”她起身,收拾东西,”我们可以约一下下次的疗程,你看下个月13号下午三点,你有空吗?想要在我的办公室,还是仍然在你男朋友的哥哥家里?”
蒋纾怀拿出手机看日程:“我就待到下这个月20号。”
他送苏珊娜出去,道:“所以今天就这样了?”
“我相信你们那里也有很好的心理医生。”苏珊娜说,“你有我的联系方式,需要的话,我可以发邮件给你找到的医生,把你的状况告诉他。”
蒋纾怀一愣:“什么意思?”
两人走到了玄关。蒋纾怀难以置信:“我是来找你给他看病的,不是来诊断我的,你根本就是搞错对象了!”
苏珊娜的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她很快又露出那种温和的,不冒犯任何人的微笑:“打扰了。”
她开门走了出去。蒋纾怀越想越不不是滋味,追了出去,看到她站在院子里,从皮包里掏出一双运动鞋。
蒋纾怀质问她:“你看我像有病吗?这都能搞错吗?”他气冲冲地:“我会和信用卡公司投诉,你这是诈骗!我会要回我给你的钱!”
苏珊娜换上了运动鞋,手提着高跟鞋,冷脸看着蒋纾怀:“我现在已经下班了,给你一点非专业的意见,你现在的偏执和自我为中心的程度,还不需要药物介入,只做简单的心理干预就行了,或许你可以尝试想一想,你可能也会犯错。”
蒋纾怀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心理医生根本指望不上。
但他认定的事,就没他办不成的。蒋纾怀咬牙切齿地回到原也床边,推了下他垂头丧气的身子:“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我治不了你是吧?”
他现在只能靠自己撬开这个诈骗犯的嘴了。反正他必须得搞清楚他变成这样,说不出话的症结所在。
还好他有迈克的联系方式,他可知道原也太多事情了。
迈克知道原也会写歌,会创作,他说:“他喜欢唱歌,但是他的家人好像会因为他唱歌担心他。”
原也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他妈不陪读了之后,每逢中国春节,他父母都会过来陪他一个多月,他们会在家里做汤圆,包馄饨,烤蛋糕。他父母都很喜欢迈克,每次都被他逗得开开心心的。
蒋纾怀问迈克:“这么多国家,他家这么有钱,怎么就挑了爱尔兰?”
迈克说:“我也想过,我家也很有钱,为什么挑了爱尔兰呢?”
蒋纾怀看着他,迈克说:“我就问了我爸,爸做出版的,他喜欢乔伊斯,他说我要是写小说,他把我捧成中国乔伊斯。”
蒋纾怀无奈:“我问的是原也。”
“我不知道啊。”
迈克也不知道他有一个几百万粉丝的歌手账号,他甚至在听到他手机里的那些DEMO的时候还很惊讶,他以为原也早就不唱歌了。
他还知道的是,原也和Jo在一家咖啡店认识,Jo不缺钱,但是暑假出来打零工,他们三个,加上乐队的其他人在高中毕业那年巡游欧洲。Jo现在变成女生,开始讲单人脱口秀,正在满欧洲巡演。
蒋纾怀试着联系Jo,但迟迟得不到回音。
迈克说,原也和Jo像一对普通的同性情侣一样,不普通的是他们的家长都很开明,他们的朋友也都很友善,他们都是在有爱的家庭,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迈克知道原也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会变得嗜睡,吃什么都会吐,大学第一年开学没多久,他失去自理能力,卧床一个月,他的朋友多,每天都有人去照顾他,每天去和他说说话,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一切。
蒋纾怀尝试联系原也的学校了解他的医疗记录,都被是学生的私事为由被拒绝了。
他突然地病倒,又突然地痊愈了。一切都像一个谜。不过迈克认为原也能好,这里面绝对有他的一份苦劳。
他说:“那肯定是因为我每天给他读娱乐新闻啊!Jo负责欧洲局势,夏洛克,谁想听这些啊,你说是不是?你想整天听哪里又打仗了,哪里又死了好多小孩儿,哪里又多了好多难民,这个世界就快完蛋了吗?我要是原也,我根本不想为这些事情起床!我每天就告诉他,又有什么歌手出了唱片啊,又有什么电影要上了。”
“什么歌手出了片,什么电影要上了?”蒋纾怀听了就拿出手机搜索2018年的电影列表。
迈克自顾自继续:“那一年还发生了些什么呢?咳,反正就是那些事情吧,谁和谁劈腿了,哪个恋同皮被抓了,哪个公爵参加了什么恶心人的派对,人人都是衣冠禽兽,真是无聊透了,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些,光鲜亮丽的人的丑恶隐私像是整个世界的崔秦剂。”
大多数时候迈克都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乐天派,他偶尔会对这个世界的一些现象感到困扰。这个时候他就会推着原也,在河边的公园跑来跑去,像是要把所有烦恼都甩在身后。
蒋纾怀问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当明星吧?”
“我知道啊。”
他们在公园里说话,回完这句,迈克就又推着原也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这样子很像原也在一些综艺节目上的样子。
原也好像会跟着他笑。
迈克还会带原也去街角的雪糕店吃雪糕,去小酒馆喝酒,当然原也什么也吃不了,什么也喝不了,不是染了一身糖味,就是熏了一身烟酒味回来。有天晚上,他要带原也去看摇滚演出。蒋纾怀道:“他现在这样怎么出去?”
迈克很惊讶:“为什么你总要把他当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他生病了,这是很正常的,人都会生病,我们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这是我们能做的。”迈克说。
蒋纾怀反驳:“你这是治标不治本。”
迈克茫然:“谁是标?谁是本?”
他一拍原也:“你看他现在好多啦!夏洛克,你那套不管用!”
事实是,迈克帮着照看原也的这两天,他确实好了不少,气色红润了,不光会眨眼睛了,还会抬下巴示意了,有时候手指也会动几下。迈克带了吉他给他,对着他弹,对着他唱歌,他的手指会做出拨弦的动作。蒋纾怀气不过,把迈克撵了出去,冲原也发了脾气:“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
迈克还带来了一些录像带,说是他从阁楼里翻出来的,里面有原也。蒋纾怀从原也房间里翻出来一台录像机,鼓捣半天接上电视看了起来。
都是原也高中时的影像,有原也和家人,还有迈克和他的奶奶一起过春节的片段,还有他们乐队在一个车库里排练的画面,镜头扫到原也,他会躲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迈克在这些镜头里神出鬼没,一会儿出现变个魔术,一会儿出现吓人一跳,他是个搞怪,搞笑分子,只要他一出现,笑声就不断。
有些像原也在综艺节目上的表现。
录像带看完,蒋纾怀还是没有答案,他还是不知道原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一个家庭录像带里腼腆的大男孩儿变成一个只会傻笑,热衷扮演小丑,不敢表露自己真实喜好的人。
他看了眼原也,他认真地看着电视,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画面里的迈克说话,他的嘴会跟着动,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好像在模仿迈克说话的样子,在学习他逗人笑的样子。
蒋纾怀知道齐捷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是贸然打听,师出无名,传出去了不知道会起什么连锁反应,他想了想去,打算做一个能接触到齐捷的综艺节目的草案。
而另一边,何有声终于上线了。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飞机了,会经法兰克福到都柏林。
蒋纾怀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原也:“何有声要来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说,行使缄默权是吧?那我就等着问他了。”
他还道:“我可以捧红他,我也可以让他跌落神坛,到时候你们的名声一起臭掉,不对,是把他的名声搞臭,把你捧成受害人,你觉得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被最亲的哥哥背叛,是一种什么滋味?”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着,今天阳光很好,网上说补充维生素D能对抗抑郁情绪。蒋纾怀灌了他一大杯牛奶,赶着太阳还没落山晒到眼下太阳落山了。
原也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好像在说话,蒋纾怀靠近过去,原也并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蒋纾怀靠近的时候,他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肩上。蒋纾怀哼了声,推开他:“刷牙洗脸!睡觉!”
他推着原也进屋,把他安顿好,不知怎么,他也有些累了,可能时差终于调了过来,天色一暗,就想睡觉了。蒋纾怀打了个呵欠,也想歇下了,可一想到还没搞清楚原也的事,又有些心烦,又来了精神。他再一次在网上搜索石皓英相关的新闻,盯着他们戏剧学校的照片看了又看,忽然,灵光一现,他找到戏剧学校的论坛,注册了个账号,搜索关键词:声乐表演鬼故事。
声乐教室所在的3号楼流传着这样一个鬼故事。
3号楼下面有棵不会开花,只会疯狂长叶子的桃花树,每年春天,别的桃花树开得最好的时候,你会在这棵树下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儿。
他就是当年从六楼教室一跃而下的信侵案受害者。
有人就说了:别瞎说,他没有被老头子弄!
有人说:我这里有我表姐当年拍的照片,就是像素不怎么高。
有人说:靠,快发上来看看!
那人回复:稍等,我打一下码,怕被屏蔽。
一棵树下躺着一团什么东西,打了码。
距离这团东西最近的是一个男孩儿,拉到小腿的白袜子上好像沾到了血。
蒋纾怀的手机一震,他骂了一声,接了电话,盛晓莲来电,才打招呼,蒋纾怀就道:“你知道现在我这里几点吗?我一天24小时连轴转我不用睡觉的是吗?”
原也睁开了眼睛。
蒋纾怀拿起原也的手机,关了一直在播的AI语音念新闻软件。自从迈克说他会给原也读新闻之后,他就下了这个软件,一有空就拿出来播一播,就读娱乐新闻,死马当活马医。
盛晓莲吞吞吐吐:“蒋总……我看您流量用得挺快,然后……那个《舞动我心》的场地的事已经半天了,还没定夺,我以为您是出了什么事……”
“我出什么事?我还在用流量不就证明我没事嘛!我要是死了我还能上网?我死了,别人用我的手机光上网是吧?”
盛晓莲沉默着。蒋纾怀捏了捏眉心,点了微信一看,确实有一个方案没下载,还有好些信息他也都没回,他倒有些气短了,转移了话题,问了声:“谷家伟怎么回事,婚内出轨?”
他一心能分成好几用,想到刚才听AI读八卦时听到了一向形象正面,和初恋女友结婚十五年,育有一对龙凤胎的谷家伟被人曝光有个十四岁的私生女。
盛晓莲说:“经纪人说不是,网友说肯定是,我们这边先裁了画面……”
盛晓莲唉声叹气:“我妈可喜欢看他了,平时看着特别正派的一个人,我妈说,你们这圈子里真没个正派人……”
蒋纾怀道:“你妈没看过《红楼梦》吧?”
盛晓莲赔笑,蒋纾怀道:“我发你个全民合唱团的草案,你找玲玲他们完善一下,去国内几个音乐院校,办合唱团的学校找找人,还有一些网红账号你也跟一下,素人小孩儿,素人大人都挑一挑,都走访一下,挑背景故事有意思的,再看看圈子里有没有谁以前在这些学校上过课,参加过合唱团的,找人要找得出其不意,知道吧?”
盛晓莲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蒋纾怀把那张打了码的照片塞到原也眼前,问他:“这个小孩儿是你吧,你看到齐子期跳楼了?”
他啧啧舌头:“你们这些富二代的心理也太脆弱了,我小时候家门口那条河,每年夏天都要捞上来好几个下去玩水溺死的小孩儿,有的小孩儿,一起游着游着就不见了。”
原也看了看蒋纾怀,又看了看那手机,蒋纾怀说:“人都是会死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原也又看他,学他动嘴皮子。他好像能发出声音了。他也模仿他。
他吐出两个字来:“正常……”
一个念头不知怎么钻进了蒋纾怀的脑袋里。他去了客厅重看迈克的那些录像带,同时用手机播放网友剪辑出来的原也变魔术的片段。他变的都是迈克变过的魔术,他手舞足蹈起来的样子和迈克如出一辙。
蒋纾怀想,他可能一直都在模仿别人。他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可那似乎不是他自己的血肉,他不仅缺乏自理能力,还缺乏自我认同。他并没有实实在在地活在这个世上。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