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也被医护从急诊室转移到住院部的单人病房后浅浅地睡着了一段时间,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才还在他面前陪笑脸,说闲话的刘明仁和高傅等人不见了踪影。
屋里有些暗,他看到有一道人影在他眼前晃动,但是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闻上去像母亲江友。
江友似乎在和他说话。但他也听不清楚这仿佛江友的人影在和他说什么。听上去她像是很紧张,还有些不安,但她的声音是温柔的,充满了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他知道他现在必须尽快作出点反应,最好是笑一下,大声宣布“我没事!”“我好得很!”,然后在病房里活蹦乱跳地走上几圈,再吃上几大口刘明仁送来的蛋糕,再和母亲畅想一下退圈后的充实生活,告诉她自己丰富多彩的未来计划。他得快些做出这些能抚平母亲紧张情绪的反应来。不然她只会越来越着急,只会一边释放着爱意,试着安抚他,稳定他的情绪,而自己内里却越来越害怕。她会害怕过去的事情再次涌上来伤害他。她会因为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伤心的。
原也试着开口,可不知怎么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那种只是嗡嗡作响,言辞模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只有母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时而像虫鸣,时而又像闷雷。
他也试着活动身体,动一动手指也好,吞咽一下口水也好,动一动表示一下自己很健康,表示一下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可是他动不了,他努力地去动“动一下”这个念头,回应他的只有一种近乎超脱的感觉。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可“原也”又去了哪里呢?他不知道。他既没有飘浮到空中去,拥有上帝的视角,也没有站在轮回路上,拥有看穿生死的眼力。
他被卡在了一个什么地方。他可能把自己留在了一个梦里。
那个梦境让他感觉到幸福,幸福到身心松弛,全身都懒懒的,但是醒来后,在梦里得到的那种幸福让他觉得痛苦。
他的手背忽然一暖。母亲的味道离他更近了,应该是母亲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是那么的温暖,闷闷的说话声还是那么温柔。她那么耐心地守护着他,那么温情脉脉地爱着他。他怎么能让这样一个母亲伤心呢?他有全天下最好的妈妈。他必须努力让母亲知道这件事,必须努力“好”起来,他不能辜负她对他的爱。他必须忘掉那个让他幸福,却带给他痛苦的梦,必须把自己从那种被卡住的状态里解放出来。
原也心一横,想象着用手撕碎了那梦里看到的场景,猝不及防地,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佑佑……”
“哥……”
他还听到了何有声的声音。
目之所及逐渐明亮,从自己身处的病房到出现在他病床周围的人的样子也都逐渐清晰了。确实是母亲江友和何有声站在他面前。
原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我没事。”
他又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情绪饱满,精神好极了,呈现出一种昂扬向上的状态。他感觉到脸部肌肉的抽动,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安全了,他没有暴露出他的痛苦,以至于让爱着他的人们难过。
他迎上江友和何有声关切的眼神,他不再觉得幸福,但他觉得安全。
也许别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追求幸福,可他不配,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在寻找一种能让他脚踏着地,能让他平稳地度过每一天的安全感。
“妈,我真的没事啦。”原也再一次说,微微带着点和母亲撒娇的口吻,他问母亲,“那……我现在能吃点蛋糕吗?别人送都送了,不吃好像有点浪费。”
江友拍了拍他的手背,接了个电话后,往外走去。她关上了病房的门。
何有声坐在了病床边,问原也:“哥,你刚才做梦啦?”
“怎么这么问?”原也笑着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写字啦?写了,我做梦了?”
何有声抽了几张纸巾擦他的脸:“你哭啦。”他问他,“你梦到什么啦?”
原也说:“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摔下舞台摔死了,看到你们都来参加我的葬礼,急死我了,我想我还没死呢。”
何有声一把捏住他的嘴:“说点吉利的吧!”
原也马上将他拽到身边,轻声和他说:“我也很多很多年没看到过那个合唱团视频了,不是我给乐东的。”
何有声一愣,往后缩了缩,原也又很过意不去地说:“我和高傅还有乐东那个刘总说过了,他们也答应我,不会把任何关于我唱歌的内容播出去的。”
何有声甩开他的手,叉着腰,生了他的气,凶巴巴地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些呢!唉!我听高傅都说啦!”
他气笑了:“再说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你都摔下舞台啦,你就觉得我在惦记这个事情??我告诉你!我还真没想过这个!这个脑筋它一次都没在我脑子里出现过!”
原也更过意不去了,掏了掏口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唉,换成病号服,道具都没啦,本来还想给你变个魔术活跃活跃气氛。”
他摸了摸后脑勺:“是我小人之心。”
何有声哼哼唧唧地拧他的鼻子,掐他的脸:“知道就好!”他道,“你说你是不是平时就老这么恶意揣测我啊,老把我想得这么惟利是图啊,我又不是蒋纾怀!”
原也往后一靠,脑袋撞在了墙上,听得“咚”一声响,把“蒋纾怀”三个字盖了过去。何有声忙来揉他的脑袋,把枕头垫高了让他靠着。他这会儿神情严肃了,瞅了瞅紧闭的房门,说:“那个视频怎么把咱妈搞得那么紧张啊?她到处找关系,想联系刘总撤了那个视频。”他说:“她知道你其实才是大神不?怕合唱视频被人看到了,有人顺藤摸瓜八出我俩告诈骗?”
原也说:“她不知道啊。”
“她没听出来?”
“反正……她没和我说过她知道……”原也猜测,“可能觉得我小时候唱歌太难听了,播出去有些丢人?”
何有声摇了摇头,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抱起了胳膊,说:“我说我去找蒋纾怀问问,咱妈还挺有门路的,知道蒋总和刘总不对付,不让去,说是麻烦他一是不好意思,二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啥结果。”
何有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打听了下,刘总说他的那些关于你参加过合唱团的资料,是从蒋总那里一个废掉的企划那里挖出来的,你说,他俩不会搞什么事情……毕竟对蒋纾怀来说,可没有永远的敌人,他不会背着我们在打什么小算盘吧?”
他的声音渐渐轻了:“我说怎么我一回国,他突然又联系我呢……”
频繁地听到蒋纾怀的名字,原也一个头两个大,胃里愈发得不舒服,嘴里也泛苦味,他指着不远处的蛋糕礼盒说:“吃蛋糕吗?”
他舔了舔嘴唇:“什么味道的啊,我刚才也没细看。”
何有声剜了他一眼:“和你说正经的呢!”
原也说:“那我们两个要和蒋总斗心眼,我们加在一起那也斗不过啊。”
他叹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何有声走去拆开了蛋糕礼盒,拿了附赠的餐具,说:“榛子酱红丝绒樱桃蛋糕。”他撇了撇嘴:“这么抽象?谁家好人探病带这么腻的口味的蛋糕啊?”
原也说:“切一块我们一起尝尝吧。”
他说着就要下床。何有声忙用眼神恐吓他:“回去躺好!”
原也乖乖地重新盖好了被子。何有声一边切蛋糕,一边又嘟嘟囔囔着蒋纾怀的大名犯起了嘀咕:“不过蒋纾怀要是想赖账,做些不守信用,不守秘密的小动作,也不用等到现在吧?”
“那选秀节目现在也不是蒋纾怀负责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啊……他可算是同伙啊,事情要是真败露了,他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是吗?”
他问原也:“你记不记得我之前问你,觉得他怎么样,你说不怎么样?”
何有声说:“我发觉我在一个你觉得不怎么样的人眼里,好像也不怎么样。”
原也说:“你管他怎么想你呢,你不用管他怎么看你……他懂什么啊,他节目做多了,看人都是站在做节目的角度,在别人身上找人的爆点,找能引发舆论讨论的点,这些点可不都是‘不怎么样’的点嘛……”他比手画脚:“我觉得你很好啊,你特别好,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何有声笑了笑,切了一块蛋糕拿来给原也。原也要喂他吃一口,他拿出手机一看,说:“说曹操曹操就到,蒋总。”
他看着手机,开始打字,大概是在回信息,忽然变得很沉默。
原也就说:“别想太多了,以后不然还是少和他接触吧,这个人心眼太多了。”
他端着纸盘子的手不知怎么抖了一下,胃里蓦地翻腾。他很想吐。
何有声打了个电话,是给蒋纾怀的。他说话的声音变得轻轻的。原也没有仔细去听,他不想听。他一点都不想听到蒋纾怀的声音。猛塞完盘子里的蛋糕,他嘴里还在嚼着樱桃果肉,就自己下了床,往摆蛋糕的小桌走去。
何有声想拉他,没拉住。他拉人的力气其实不大,似乎大多数心思都放在了和蒋纾怀的这通电话上。
原也坐在了桌边的小沙发上,拿起了那刚才切出去一块的蛋糕,直接用勺子挖进去,大吃特吃了起来。
何有声的声音忽而一高,说道:“刘总真把你的手艺全学去了啊,节目组探病慰问的新闻也已经出了。”他发出一串笑声,接着说:“哥,听到没有,生病的人少吃一些这么油腻的东西!”
原也抬头看了看他,两人视线交汇,他冲何有声笑了笑,随即低头挖起一大块涂满榛子酱的蛋糕塞进嘴里。那种想吐的冲动更强烈了,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言不发地坐着。
何有声和蒋纾怀又讲了几句才挂了电话,他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过来亲了原也的额头一大口,冲他一眨眼睛,说:“我去刺探刺探军情。”就走了。
他出去后又过了一阵,医生和江友一道进来了。原也赶紧放下膝上的蛋糕,使劲擦嘴。
医生关照江友:“可不能再待了啊,其他病人得有意见了,得说我们对你们也太特殊照顾了。”
江友提着一包茶叶礼盒,对原也道:“有人叫了闪送给你送了个茶叶。”她扭头看医生:“不好意思啊,我就再说两句,说两句就走。”
她把茶叶在桌上放下,就过来沙发这里抱住了原也,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小声说:“放心,妈妈不会让视频播出去的,别担心。”
原也也很轻声地说话:“没事的,妈,我真的没事啦。”
医生把江友领了出去。病房里就剩下原也一个人了,一瞬间,静极了。静到他又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一段旋律在耳边响起。
他捂着嘴,扶着墙走进厕所吐了。
刚吃下去的蛋糕全吐了出来,嘴里又酸又苦,刷了好几次牙之后,原也决定联系蒋纾怀。他想找他谈谈不要播出那段视频的事情。他实在不想母亲担心,实在不想看到她的眼神再度变得忧郁。
他编辑了一条微信,言简意赅:我妈很担心合唱视频外泄引起连锁反应,能不能让《星有所属》别播他们今天拍到的东西?我求你。
点了发送,微信却跳出来对方拒收了他的消息,他被蒋纾怀拉黑了,直接打电话过去,也没法接通。
原也懵懵地坐了会儿,从换洗衣物里抓出一顶帽子戴上,又翻出自己的钱包,一瘸一拐地溜下了楼。他在楼下看了一圈,现在这个时间,附近只有杂货店和面店还开门营业,另有一间虽然亮着灯,但是已经挂出了“本日结束营业”招牌的花店。他想了想,进了那间花店,掏了五百块给里头正在收拾东西的一个小姑娘,说:“能借一下您这里的座机吗?五百块,租您这里一个小时,私人使用,就当请您吃个宵夜了。”
他问她:“店里就你一个人了吧?”
小姑娘抓过钱,指着身后的柜台说:“座机在那里,就一个小时呀。”
“就一个小时,肯定够了。”
小姑娘甩着手走了。花店里确实就剩她一个人了。
原也拨了蒋纾怀的电话。忙音一响起来,他的膝盖不知怎么发了软,就近拖了一张小板凳过来,坐了下来。
还是忙音,第五声忙音了,他的手心里开始出汗了。电话通了。
原也脱口而出:“你拉黑我了?”
蒋纾怀没有立即回答,他让司机靠边停车。电话那头还传来了何有声的声音。原也捂住听筒,不敢说话。他听到蒋纾怀找了个借口下了车,过了会儿,他和他说话了。
原也关了灯,抱着胳膊坐在柜台前。
“你在哪里?用护士站的座机还是哪个医生办公室的座机打的电话?”蒋纾怀语速很快地问道。
这就又当上福尔摩斯盘问他了,原也说:“这你就别管了。”他也不甘示弱:“茶叶是不是你送过来的?”
蒋纾怀回得阴阳怪气的:“少吃点那么油的东西吧。”
原也听了就来了气:“我是崴了脚,不是胃癌。”他说,“你少管我。”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别管我!”
蒋纾怀沉默了,这一沉默反倒让原也又难受了起来,就算蒋纾怀不说话,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他的声音了,他又想吐了。可蛋糕已经吐了个干净,再吐就只能吐酸水了,他不喜欢吐酸水的感觉,烧喉咙,鼻腔也会变得很难受,整个人好像会被酸水一点一点腐蚀掉。
他敲起了自己的耳朵,试图把蒋纾怀的声音敲出去,这会儿,蒋纾怀又说起了话,一个劲地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敲出去了一句,灌进来两句。原也难受得要命,胃整个都缩了起来,一阵阵痉挛地抽痛着。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胃痛,好像整个人要被这种痛苦一分为二了,一边是进食的欲望,一边是呕吐的欲望。他作为人,好像只剩下这两种欲望。这两种欲望一刻不停地撕扯着他。他很想死。
可是他怎么能现在死在这里呢?
母亲的担心还没解决,父亲在出差,还说要马上从波兰飞回来看他。
他难道要现在就给他们一个葬礼吗?
他没辙了,他想他必须和蒋纾怀说清楚,必须让他赶紧闭嘴,让他别再管他,别再关注他在哪里,别再关心他吃得油不油,别再给他送东西,彻彻底底地别管他。否则他可能下一秒就真的会去死。
“我不配得到任何人对我的好,你知道吗?”
“别人对我好,别人爱我,我只会想死。”
“我爸爸妈妈爱我,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对我好,爱我,这种爱就是会发生,是我没办法改变的了的。”
蒋纾怀冷冷问:“那何有声呢?”
原也揉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家人……”
“他可不一定爱你。”
他闭上了眼睛:“我随便他爱不爱我……我无所谓,他最好不要爱我,你明白吗?”
蒋纾怀没有接任何话,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原也近乎咬牙切齿,还要他说得多明白?蒋纾怀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他不是最会观察别人,看人最准的金牌制作人吗?
到底要他说得多清楚,他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原也撑着额头,抓着头发,只好告诉他:“我刚才做梦,梦到我唱了一首歌给你听。我差点不想醒过来。然后我妈妈在呼唤我,何有声也来了……我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胃里又是一抽,原也几乎拿不稳听筒了,不得不用两只手抓着它,掐住它:“我想死,我现在真的很想死,下一秒就去死,我觉得很恐怖,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爸,我妈,还有那些人……那些爱我的人,他们还没做好准备,我当然要好好活着,可是我真的很难受,我真的会死的,你也不想我就这么死掉吧?”
这时,蒋纾怀竟然问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喘了一大口气后,这么问他。
他的声音在颤抖。原也听到了一些汽车穿行而过的声音垫在他的说话声里。他扭头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蒋纾怀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身一点都不像他会穿的户外装扮,样子很滑稽。他捂着眼睛,站得有些歪,也一点都不像他。他身边的行人绿灯亮了,但是他没有往前走。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也想,蒋纾怀听明白了。
他明白如果他现在穿过马路,他靠近的只有痛苦,他靠近的只有“死亡”。他那么善于赢,喜欢赢,那么热衷于在这个优胜劣汰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他怎么会想要接近“死亡”?
就像在爱尔兰的那个阴冷的夜晚,一头黑色的猎犬在他身边死去,他手上都是血的那个时候,蒋纾怀的手上也沾到了血,他沉思熟虑了一番后,转身离开了一样。
他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的。
原也转了回去。
爱尔兰的那个夜晚真的很冷。他手上的割伤过了很久才止了血。他亲手结束了黑色猎犬的生命。晚上,他一个人睡在木屋里,他梦到这条大黑狗死而复生,过来舔他的手,舔他的伤口。他一直哭。他还梦到蒋纾怀在他哭的时候抱住了他,一直到他不再哭了,他才离开。他和那条大黑狗一起消失了。
原也一遍又一遍地按摩着胃部,呕吐的欲望逐渐平息了,可进食的欲望又在撕扯他了。他找不到一个让它们和睦相处的方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为了让肉体暂时地生存下来,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他轻声地,试探地说:“蒋纾怀,我们打个赌吧……”
“你永远不会爱我。”
“如果你爱我,那你就输了。”
蒋纾怀问他:“和你打这个赌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想见你。”原也咬着手指关节说。
“你聋了吗?我是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原也低着头,吸了下鼻子,说:“我可以帮你舔,你可以弄在我的脸上,身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你也可以强见我,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蒋纾怀冷嘲热讽:“你家里破产了你要出来接客啊?多少钱一次啊?”
原也反问他:“你被乐东流放宁古塔了,没钱买衣服,穿我的衣服?”他瞥见边上一捧扎好的玫瑰花,他捏起价格标签,说:“528块。”
“还有零有整啊?”蒋纾怀一副还在气头上的腔调,“你把零头抹了,我一被流放的人哪有这么多闲钱。”
原也笑了出来,摸着那个“8”字。
蒋纾怀问他:“是你想见我,对吧?”
“对。”
蒋纾怀说:“那你现在就给我待在原地,不许乱动。”
他说:“我和你打这个赌。”
原也没有动。他得到了命令和指示,他就知道要怎么做了。他等待着。
蒋纾怀没有再说话。原也从听筒里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黏糊糊的,也听到风声,很急促,还听到汽车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脚步声,自行车的刹车声,开门的声音。
花店的门被人推开来了,卷帘门被人拽了一半下来。
原也回过头,蒋纾怀抱住了他。他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捧住他的脸亲他。
原也拉着他躲到了那些装着玫瑰花的塑料桶后头,他们坐在地上亲了会儿,蒋纾怀看着他对他笑,原也也笑了出来,没人说一个字,他们的呼吸都很急促,根本说不上话似的。原也看了看外头,把蒋纾怀拉进一间隔间里,那里堆满了各种塑料包装袋和形形色色的丝带。房间非常小,还很闷,关上门后一片漆黑。
原也说:“我们只剩半个小时了,我就租了这里一个小时。”
蒋纾怀捂住了他的嘴,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他摸到他,摸着他,一开始力气有些大,抓着他揉搓,后面手劲逐渐缓和了,匀速地抚慰着他。原也一颤。他知道他把他的手弄脏了,弯下腰,循着气味去舔。
他把蒋纾怀的手掌和五指都舔干净了,开始舔他的汗,舔他的手腕,舔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穴道。
他感觉这只手把他从黑暗中拽了起来,抚摸他的头发,抚摸他的后背,轻轻地按他的后腰。
这只手好像能操纵时间,原也到后来实在糊涂了,感觉半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一眨眼,蒋纾怀脱下了外套披在了他身上。他的病号服的两颗纽扣不知道去了哪里。
蒋纾怀在花店的冷柜边上又亲了他几下,先走了出去。过了会儿,原也才出去。他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蒋纾怀了,街上的车很少了,行人也不多,他在花门口等到那小姑娘回来后,也就往医院回去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面摸出来几片玫瑰花瓣,他闻了闻,玫瑰花散发出一股新鲜的,近乎刺激的,让人身心为之一震的香气。他摸着这些娇嫩的花瓣,轻轻地哼起了歌,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些和上一章重复的句子真的不是在水字数!!!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