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声拿着原也的手机回了江友的微信,她不知怎么问起原也这回又做了什么好吃蛋糕,下午等着她来品鉴。
他猜八成是蒋纾怀搞的鬼,两人一定是之前在医院楼下碰到,加上了微信。他不慌不忙地发了张瑞士卷的照片过去,又模仿着原也的习惯,挑了几个小猫咪的动态表情发了过去,一打量正在更衣室里帮他一起收拾行李的原也,不经意地提了句:“过会儿咱妈过来看看我们。”
他问原也:“不然我不在的时候,你回家住几天吧?”
原也说:“我在你这里住得挺好的啊。”他说,“这里视野好。”
“这里可没院子给你炒辣椒。”何有声开玩笑。
“不是不做辣椒酱了嘛,我做蛋糕也还行吧?”原也转了转手腕,挑了挑眉,一副讨表扬的样子。
何有声就过去拥抱了他,仰着脸看着他:“还是我们一起走?你给我做做助理,他们挺缺水下特技演员的,哥不然你试试,也不用露脸,我再和后期说一声,不上演职员表,咱们这退圈申明还是做数的。”
他眨了好几下眼睛,嘟着嘴吸起了鼻子,黑黑亮亮的眼里满是不舍:“我可真舍不得你啊,哥。”
原也干脆地回答:“也行啊,本来你就是要去拍潜水的戏,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什么忙呢。”
两人就此说定了。何有声就把原也的护照号发给了凯文,让他帮忙买机票,订酒店。
原也利索地推出了另外一只行李箱,在地上打开,开始收拾他自己的行李了。何有声说:“你等会儿,正好下午蒋纾怀要来还个外套,正好一起打包了,不然你在我这里的这些衣服可能不够。”
原也点了点头,继续在桌上叠衣服。
何有声坐在了更衣室的一张长凳上,问他:“哥,你想见他吗?”
原也看了他一眼:“我要想见他,刚才不就见了吗,也没什么好见的吧……”
他当然可以不见蒋纾怀。他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了,不也过得好好的么,能吃能睡,只是总在梦里梦到一段旋律,总在梦里很想把这段旋律记下来,写下来,可一醒过来,何有声拉着他说这个,看那个,聊这个,问那个的,他也就把这段旋律忘了。他只是很想见蒋纾怀。
他不知道蒋纾怀做了什么样的梦,但他知道他一定也过得不赖,他一定也吃得下,睡得着,刚才隔着门听他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他一定不会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亏待自己。
可如果他从何有声身边走开,何有声就不一定能踏踏实实地睡着,健健康康地生活了。他会哭,会闹,情绪会变得很差,他甚至可能崩溃。
他认定是自己的东西,一旦失去了,一旦没有得到,他真的会崩溃。
就像他二十一岁那一年他终于入围某个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角,志在必得,可最后得奖的并不是他的时候,他在休息室里大哭,哭到呼吸不过来,谁来安慰都没用,他患得患失了整整一周,那一周的每个晚上必须原也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才能闭上眼睛。
他真的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怪物。
这个离不开他的怪物的眼神粘在他身上,又开始说话:“我还想,他和你之前谈过的对象不太一样,或许对你来说挺特别的。”
原也抓了下耳朵,说:“是吗?我觉得和我之前那些没什么不一样吧……”他问何有声:“我是不是有个洗漱包放在你这里了?”
“好像在我主卧的浴室里。”
原也说:“去就去两个星期,是吧?”
“暂定两个星期,看进度吧。”
原也笑了:“你们电影投资这么多的吗?”
“老李赌上了自己的房本啊。”
原也看着桌上叠好的衣服,说:“那带这些应该也够了,现在过去也挺热的。”他揉了下眼睛:“那我去午睡会儿,咱妈来了你叫我吧。”
何有声说:“哥,你最近是不是睡太多了啊……”他有些埋怨地望着原也,“老是睡觉,是嫌我烦吗?”
原也忙解释:“还不是你找的那个徐医生给我换的新药,吃了就想睡觉。”
何有声一笑,笑容灿烂,伸手拉住了原也,摸着他的胳膊说:“这个医生是不是感觉挺好的?我咨询了不少人呢,都说这个徐医生特别专业,你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他口风很紧的,从来没和八卦杂志爆过料。”
原也点头。何有声起身,拉着他往外走,路过一间储藏室时,说起:“我和我妈说好了,我不在的时候,她过来帮我监工,把这间储藏室改成录音室,她知道大神要重出江湖也很兴奋,她会保守秘密的。”他冲原也眨了下右眼,“她的口风也很紧的。”
他拉着原也进了主卧,指着靠墙摆着的吉他,说:“弹了吗,我送你的吉他。”
原也说:“弹了,就是我手有些生了,好久没弹吉他了。”他问他,“你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
何有声问他:“写新歌了吗?”
原也摇头:“最近没什么灵感。”
“是吗?我有时候听你早上起来的时候会哼歌,我还以为是新歌。”何有声坐在了床上,原也便也坐下,坐在他身边。
何有声看着原也,忽而流露出愧疚的神色:“哥……我知道唱歌是你抒发情绪,抒发你心中那种郁闷的一种方式,对不起……我把你的这条路堵死了……是我以前只想着自己,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都忘记你也是个独立的人,你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的手贴了过去,过了会儿,他就跪到了地上去,很陶醉地说着:
“好好吃哦,哥,你好好吃……”
“你知道吗,我就喜欢吃你的,别人的我从来都不碰……”
原也摸着他的脸,点头应声:“我知道,我知道……”
何有声就发出了小动物正享受着主人爱抚一般的声音。人也像动物一样趴着,就差身后长出来一根摇来摆去的尾巴了。
“你是我的。”何有声坐到了原也的身上,手撑着他的胸口,柔情蜜意,“我也是你的。”
他抓起他的手吮他的手指。这时,床头柜上原也的手机亮了,何有声拿起来看了眼,还给原也也看了一眼。江友来电。
何有声抱着原也接了电话:“妈,你要到了吗?对了,我这里密码换了,我发你。”
他说:“我哥在健身,你等会儿,我把电话给他啊。”
他坏笑起来,把手机递给原也,原也拿在耳边,何有声竖起一根手指压住嘴唇,眯着眼睛看着他,更快地摆起了腰。原也开始说话:“妈……”
他就在他面前换不同的姿势,要么把腿分得很开,要么摸给他看,要么蹲起来蹭他。
原也无奈地笑,江友在电话那头问:“这次开发了什么新口味吗?”
原也说:“没有,就是普通的草莓口味的。”
何有声用手指贴着他的喉结,描摹它的形状。
江友又说:“对了,过会儿小蒋也要过来,是吧?”
“谁?”
“蒋纾怀啊,”江友笑了笑,“打算什么时候介绍给老原认识啊?”她说,“妈妈要是弄错了,你可要说啊,不然再见面,要是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那多尴尬。”
原也愣了下:“你们见过了吗?”
“他要把《星有所属》那天录的内容给我,我们聊过了。”
话到这里,何有声突然趴在了原也的身上一口又一口舔他出的汗,和他紧贴着纠缠在一起。这通电话实在打不下去了,原也赶忙敷衍了几句就挂了。他一挂,何有声就抱住他撒娇:“你这个变态。”
他咬了一口他的鼻尖,掰着他的脸数落:“你说,你是不是变态?你一边和我们妈妈打电话,一边对着弟弟变那么硬。”
他一笑:“还好我也是个变态。”
他把手挂在了原也的肩上,自己摇晃了起来:“就喜欢被你……
“就是这么爽……”
他大叫了一声。原也的身体根本无法抗拒这种冲击,也跟着喊了出来。何有声还缠着他,还要。要他吻他,要他搂紧他,要他抬起他的腿。
没多久,江友的微信来了,问原也要门锁密码,何有声发了密码过去,就从床上下来,拖着原也去了门后,指着门板,说:“你听。”
外面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音。何有声又开始抚摸原也:“妈妈来了。”
原也确实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母亲在喊:“佑佑?小何?”
原也试图从门后走开,可何有声拽着他,说什么都不让,他还把他按在了门上继续摸他,就是要摸他。这下,原也听外面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他听到了蒋纾怀的声音,他在问:“人呢?和我们玩儿抓迷藏吗?”
原也射在了何有声的腿上,膝盖一软,坐到了地上去。
何有声这才放过他,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睡衣穿上,他揉着原也的头发,对他说:“出来见见咱妈吧。”
他开门出去了。
原也抓起手边的一条裤子使劲擦了擦身,听到外面逐渐热闹了起来,他去浴室的脏衣篓里翻出了一套衣裤穿上,稍微收拾了下房间,这才出去。
他看到蒋纾怀了,他和江友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扫到原也这里,原也不由低下了头。
他感到一阵晕眩,一阵恶心。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晕眩是因为一种突然涌上来的思念,这种恶心是因为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他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它们让他想起墓地。他现在只想把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吐出来,然后用很脏很厚的泥埋葬他。
他捂住了嘴,这时,何有声喊了他一声,说:“我们是不是刚才还在说要一块儿去印尼来着?”
他侧过脸来看他,他那双漆黑的,幽深的眼睛里投射出两道阴郁的视线,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那种恶心的感觉。
原也欣喜地发现,他好像在一条跷跷板上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使他既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思念,去激动,去感受爱,又不会想死,他不用担心他得到那所谓美好的,纯洁的,“爱”,不用担心他会幸福,因为他会把他得到的爱全部灌输给一个不堪的怪物。
他是不会幸福的。
原也坐在沙发上,高高兴兴地接了何有声的话茬,说:“是啊,刚才还在和小何说呢,我陪他一起去印尼,我也好久没去看海龟了。”
江友说:“也好,你也很久没去看过海龟了吧,你爸那里反正也不着急。”
她道:“怎么说半天也没看到蛋糕啊?”
原也起身,往厨房去,说:“我去切。”
蒋纾怀道:“我去帮忙吧,每次来这里都是混吃混喝,也怪不好意思的。”
江友就说:“小蒋下次想吃阿姨包的馄饨的话,那直接来我们家拿就好啦。”
何有声起身把蒋纾怀按了回去,说:“蒋总,你也太客气了,哪好意思麻烦你这个客人啊。”
江友却发了话:“小何,你就让小蒋去弄吧,正好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原也瞅了瞅他们,放慢了脚步,江友就笑着打发原也:“妈妈和小何说悄悄话,可不许偷听啊。”
原也笑了笑,步伐虽然还是有些迟疑,可还是往厨房去了。蒋纾怀跟着他。他走得慢一些,隐约听到江友问起何有声是不是去见了齐捷。他又往前一看,没再听下去,跟上了原也。
原也把瑞士卷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找了一把长菜刀。
蒋纾怀问他:“现在你和你弟二十四小时绑定了,是吧?想见你还要经过他同意,是吧?”
蒋纾怀还说:“既然这样,我也挺忙的,没这个时间瞎折腾,就这样吧。”
原也切了一片蛋糕,说:“那我想见你的时候,我找你?”
蒋纾怀道:“你能找我吗?”他斜眼瞟着外头,“你怎么找我?你现在不是手机都没有的原始人吗?”
原也笑出来,又切了一片蛋糕,抬眼看着蒋纾怀,问他:“你知道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吗?”
蒋纾怀皱起了脸,不悦地说:“我给你编排过一个故事阴阳你,你现在打算编个故事糊弄我?”
原也低着头,继续切蛋糕,蛋糕最多就能切出两片来了。他说着:“不是我编的,是别人编的,就是说普罗米修斯偷了火种给了人类之后,被宙斯发现了,宙斯就把他绑在了一座山上……”
“奥林匹斯山?”
“我不记得了。”原也一共切出来四片蛋糕,他转身清洗刀具,水声一响,他说话的声音跟着响了些:“宙斯每天派一只老鹰去吃他的肝脏,让他受很多痛苦。”
刀洗干净了,他关了水龙头。
“然后到了晚上,他的肝脏又会长出来,长好,但是一到白天,那老鹰又会来,就这样日复一日。”他垂着眼睛,按着似乎是肝脏的位置,说:“一个罪人,罪有应得,但是又罪不至死,”他抬起头来,凝视着蒋纾怀:“他不会死的。”
他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和他好好说一说。”
蒋纾怀抱起了胳膊,竖起拇指往身后指:“我提前和你说一声,他现在主意可大得很,大男主,连导演都劝不动,想怎么演怎么演。”
原也道:“他演了那么久配角了,终于有机会可以发挥发挥,让他自己多拿拿主意,也不是坏事啊。”
蒋纾怀嗤之以鼻:“那他怎么不直接当导演,不自己开个戏?”
原也挠了挠脸颊,无奈地一笑,对他道:“我想见你,我会见你的,我也不是要离开他,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蒋纾怀往别处一瞥:“我哪有那么闲,你想见就能见得着?”他不看原也,吸了下鼻子,满脸厌烦:“你们哥俩这浑水我不趟了总行了吧,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和我都没关系了,别把我扯进去了。”
原也拿着刀从他身边走过去,说着:“可是我有时候真的很想见你,很想和你在一起啊。”他把刀放回了刀架上,想了会儿,问他,“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我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我会和他好好解释我们的事的。”
他的口吻坚定,眼神也异常地充满信念感,蒋纾怀一时间竟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但又不想他就这样从他身边走开。他拉住了他,终于看他:“我们什么事?”
原也也看着他,说:“我很喜欢你这件事。”
蒋纾怀松开手,过去拿起了两只装蛋糕的碟子:“你喜欢我,你想见我,那是得你去好好和他解释。”
原也又笑了,他说:“我真的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蒋纾怀,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的,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啊?”
他的笑里闪现出一种积极乐观的成分。蒋纾怀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他一下就被这种情绪感染了,说服了。他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一起把蛋糕和餐具拿了出去。
江友和何有声已经不再聊天了,两人都默默地喝着咖啡,何有声看到蛋糕来了,露出笑容,起身接过蒋纾怀手里的一只碟子,他挨着原也坐下,说:“麻烦蒋总啦。”
他问了声:“蒋总最近忙什么呢?你都跟了一个星期的组了,你要没什么事,就和我们一起出外景呗,闲着没事让我哥带你去浮潜,去看海龟。”
蒋纾怀说:“真没这个空,”他笑了笑,盯着原也和何有声,“可也别光顾着玩儿,还是得先抓紧把正事办好了。”
原也应了一声。何有声又笑:“蒋总又来爹味发言啦!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还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模一样!”
第二天,原也就和何有声一起出发,去往印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