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燃冷冷道:“再过两个星期,我就会离开天境高中。”
“届时,我将前往北地参与一场最危险的战役。”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生死未卜!”
“唉,恐怕这正合你意。就算我死了,你也肯定会高兴得拍手叫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嘉燃隐隐透出一副压抑久了的怨夫味。
这都让梓游不大好意思说重话了……
梓游真诚安慰道:“我想圣子大人真是小看了自己!”
“要我说,再危险的战役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您可是不死之身啊!”
嘉燃阴阳怪气道:“嗯嗯,我是不死之身,但我又不能豁免死亡时的痛苦!”
“按照前世轨迹,嘉流会在这次战役中被粉身碎骨而死!”
“北地的这次灾难,史称‘血月灾变’。”
“赤红之王向嘉流发出邀请,拜托他前来支援。而嘉流已经在一天前同意了!”
“他要前往北地,帮助赤红之王平复灾难。”
“同时他希望依靠前世记忆,在这一次尽可能降低血月灾变的蔓延程度!”
梓游:“嘁,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嘛!”
“好好好我承认,嘉流是一个烂好人,之前欺负他,是我对不起他!”
梓游其实是那种轻易不会认错的人,不过他对嘉流倒是例外。
自愿赴往遍地荆棘的拯救世人之路,温柔到无私的嘉流实在太可怜了,梓游心甘情愿多照顾他!
但嘉燃性情古怪,他禁止梓游去接触嘉流,一旦发现,就会当场暴走。
嘉燃凉凉道:“你对我的态度,和对嘉流的态度可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麻烦你认清楚了,我和嘉流是同一人!”
梓游:“不好意思,把你们看做一个整体,对我来说十分困难。”
“我对你们的印象是,嘉流是柔弱的小可怜,而你是变态杀人魔!”
嘉燃哼笑一声,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我一点都不看好嘉流,我认为他此行就是徒劳无功的。”
“能救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北地的存亡取决于赤红之王。赤红之王在,北地就是不可撼动的。”
“赤红之王陨落,北地也会随之一起覆灭!”
“而赤红之王即将死去,北地的末日将近了!”
梓游勃然变色,他恼怒不已,讲话音量都无意识抬高了好几倍:“别开这么无礼的玩笑!”
“不是说,赤红之王是战力最强的神级异能者,在这个世界绝无敌手吗?”
嘉燃对梓游实在太熟悉了!
梓游一道似笑非笑的眼光,或者低下头一个欲盖弥彰的轻轻咳嗽,他就知道梓游在想什么。
他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就发现了梓游非常在意这个话题。
嘉燃眸光一转,索性就多说几句。
他道:“你既然知道这个,那你也应该听说过她的能力【战争】吧?”
“还真是巧啊。赤红之王和你一样,启动异能时会烧血(生命),又还容易丢失理智。”
“不过,这位陛下在自我控制方面要比你好多了。”
“她的性情也宽容豁达,公正严明,深得民心。”
“在前世,赤红之王的陨落时间是在一年之后。”
“那可真是一件丑事。大众都以为赤红之王是因为常年过度使用她的异能,导致短命。”
“但事实并非如此,为了维护赤红之王的声名,北地使尽浑身解数掩盖住了真相。”
“当年的真相就是,赤红之王意外失控了。”
“她在疯狂中大开杀戒,亲手屠戮了她的子民。”
“神级异能者的破坏力是非常恐怖的。那会,海伦陛下至少也杀了十几万人吧。”
“还是嘉流冒着生命危险,短暂唤回了赤红之王的神智。”
“但令人遗憾的是,海伦陛下一清醒过来,就因为无法接受现实,选择了当场自裁谢罪。”
“唉,这也没办法,对于一个高道德心的人来说,这起事件实在是毁灭性的打击。”
“兴许海伦陛下宁可为了保护子民而战死,也不愿意去伤害子民。”
“当然,对于暴君来说,那就无所谓了!”
“说不定他睡一觉,起来就把这件事忘掉了呢?”
最后的时候,嘉燃似乎在阴阳怪气谁,疑似在暗戳戳蛐蛐安斯艾尔!?
梓游没拆穿嘉燃,而是小声询问道:
“………你确定吗?她在一年后,真的就要死了吗?”
嘉燃道:“你对赤红之王这么感兴趣吗?”
“哈哈,我就知道,没有强攻系异能者不崇拜赤红之王的!”
“既然你喜欢赤红之王,那你是不是得对我爱屋及乌?”
“要知道,嘉流可是赤红之王的座上宾!”
“他一直在想方设法为赤红之王延寿,至少也给这位陛下多续了十几年的命。”
“赤红之王相当欣赏嘉流的品性,感激嘉流的帮助。”
“她常常说什么,假如她有女儿,一定把她嫁给嘉流呢!”
梓游假笑道:“这不过只是客套话罢了,你还当真了?”
“赤红之王又没有女儿,只有独子!”
嘉燃道:“反正,我要走很久了!”
梓游道:“你都说了好几遍了,这件事情我当然知道了!”
嘉燃:“我都要上战场了,你还是这么无情吗?”
“我和你说过啊,嘉流曾经的死法是粉身碎骨!”
“你不为我感到担心吗?”
梓游随口道:“一码归一码。我愿你旗开得胜,也愿我们别再相见!”
“因为我不喜欢轻佻无礼,喜怒无常的人!你想找我玩,就得把自己改造成三好学生!”
嘉燃被气笑了。
他沉脸冷声道:“哈哈,你挑剔我喜怒无常,难道你就不喜怒无常了吗?”
“而且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纯洁呢?”
“之前强迫我服侍,即便我累得要死了,还逼着我继续弄的人,不就是你吗?”
这两人真是一对很能闹腾的冤家!
还没过三分钟,他们竟然再一次邦邦邦互相大吵起来!
梓游气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我现在不需要情人,我只想和其他人正经谈恋爱!”
嘉燃:“天啊,怎么会有人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之前的情债都没还完,现在又去找新人谈恋爱?”
“梓游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天天看见我,你就露出一副委屈受辱的模样。我这都还没做什么呢!”
梓游:“实话说吧,我就喜欢纯情可爱的人!”
“比起你动不动叫我还情债,还 I 肉债!我还是更喜欢牵牵小手就脸红的安斯艾尔!”
嘉燃怒极反笑:“你就这么喜欢安斯艾尔?”
“好啊,那你就自己去跟安斯艾尔一起过吧!”
“记住了,就算你被安斯艾尔艹死了,也不要指望我来救人!”
梓游:“啊啊啊,你说话怎么能这么粗俗!太恶心了!!滚开啊你!”
嘉燃:“就这?就这?我还有更粗俗的话没说呢!”
梓游气道:“我根本是无法想象,我以前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人在一起!”
“你不可理喻,让我作呕——”
嘉燃放声大笑起来,他满怀恶意道:
“那么,你以为我真的希望和你在一起吗?”
“你以为我喜欢被你这样的负心薄幸人鄙夷辜负吗?”
“我说过,我不是抖 M!”
“我有我的骄傲,我有尊严,我不下贱!”
“没人可以随便打我的脸,却得不到任何惩罚!”
“你以为我爱你吗?不,我恨你!我恨你恨得要疯了!”
“就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
“是你让我无法成为纯善,也无法成为纯恶,最后落得一个不上不下、可笑至极的境遇!”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那就让我回到那一天吧!”
“我不要你再假惺惺救我,替我伸张正义!”
“我希望就让我一个人去死!”
“让我去被人虐 I 杀!就算是死一千次,死一万次都好!”
“我恨你,我恨透了你的假好心!”
“你看起来好像是救赎了我,引我得见天光!实际呢?”
“你让我坠入了另一个更可怕、更深不见底的深渊!是你将我彻底毁了!”
“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救我,嘉流就会永远消失啊!”
“到时候,我将再无善心,没有道德,毫无牵挂!”
“到时候,我可以独自行走在这个世界上,高高在上地欣赏别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到时候,我那得有多么快乐啊!”
嘉燃所言的那一天……
正是嘉流被困在地下,一次次被贪婪的人群残忍杀死,食尽血肉的那一天。
那时的嘉流曾发誓,若是有人肯拯救他,肯伸出手拉他一把。
——他就愿意对那人付出无限的爱,为那人做任何超出原则的事!
而嘉流发下的誓言,也就是嘉燃所发下的誓言!
嘉流渴望救赎恩人梓游,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梓游,哪怕是与神为敌。
而他因为危难时被拯救,对人之善再一次生出了微弱的信心。
这导致嘉流的人格被长期压制,但却始终未能彻底消失!
嘉流爱梓游,嘉燃也爱梓游。
但嘉燃的爱,与嘉流的爱是不一样的。
嘉流可以不求回报,默默守护。
但嘉燃爱梓游,却也痛恨梓游。
因为爱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爱会让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俘虏。
嘉燃玩世不恭,怎能轻易愿意向人俯首称臣?
所以,他本心不愿承认自己的爱。
他选择用轻佻无礼掩饰自己的感情。
他常常故意惹梓游生气,这就使得梓游从来都察觉不到嘉燃对他也有情。
此时此刻,梓游并不知道嘉燃在说什么。
他只看到了嘉燃痛彻心扉的脸。
一时间,梓游呆立原地,茫然失措,被嘉燃痛苦的表情给吓坏了。
——因为,嘉燃从没有在他面前,这么歇斯底里、毫无体面地失控过。
嘉燃总是游刃有余的,他会故作无辜卖惨,也会假装生气,向梓游讨点好处。
即使是嘉燃想杀梓游的那一天,嘉燃之后被梓游报复,被妖刀刺穿喉咙的时候。
这家伙也不怎么显得狼狈!
那张脸上只是流露出自嘲与无奈的表情。
倘若嘉燃欺辱他,梓游可以记仇!
但倘若嘉燃表现出如此悲哀弱小的一面,梓游又该拿他怎么办啊?
嘉燃继续冷笑道:“我本来可以随心所欲,想杀谁就杀谁!”
“我本来可以再也不用为了救人而被剐成白骨!”
“我本来可以再也不必被背叛,还要忍着痛苦大度原谅!”
“是你让我变得弱小可欺,却还对我百般奚落!”
梓游咬紧下唇,道:“你冷静点,嘉燃!”
他失去了之前刁钻恶劣的样子,注视嘉燃的眸子间,渐渐浮现出迟疑不安。
反正梓游就是这样的人,谁看起来越可怜弱小,他就怜惜谁。
而嘉燃步步紧逼。
此时此刻,残阳如血,晚霞如同一朵凋谢的玫瑰。
樱花大道上,落英缤纷。
樱粉的花瓣在风中肆意飘摇旋转,好像一群将死的颤栗蝴蝶。
它们最终都无助地坠在了柏油路上,任由行人随意踩踏成烂泥。
这般的黄昏是美丽、绝望的。
嘉燃还在拼命笑着,只不过笑得虚假而夸张。
他极力扯开唇角,嘴角上扬到最大。
仿佛……嘉燃是要证明自己一点都没有被伤透心一样。
他的表情格外痛苦疯狂,可他那双焦糖色的眼眸分明透出了浓浓的温柔悲伤。
两厢对比,便显出了极端的割裂。
嘉燃笑吟吟道:“梓游,你总笑话我是虚情假意……”
“那好,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我的心!”
“嗯?瞧你的表情,你怎么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仓鼠,慌得瑟瑟发抖,甚至怕得连人都不敢咬了?”
“真奇怪,我又没伤害你啊。”
“总之,好好睁大眼睛,来看看吧!”
“看看我待你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看着梓游狼狈不堪,无法承受的模样,嘉燃终于流露出了迟来的开怀笑意。
他扬起手,以万千金色光线为刀锋,当着梓游的面,活生生剖开自己的胸膛。
殷红血液瞬间喷洒出来,梓游一时间躲避不及,被温热的血溅了一脸。
嘉燃对他的刺激太大,现在他魂飞魄散,头脑已经被彻底炸得宕机了。
梓游此生最恐惧的时候,就是在杀戮真人秀中坠入酸液池。
那时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也是对人类产生巨大失望的那一刻。
而现在,他居然比那时候还要害怕!
因为梓游似乎有点理解,昔日的自己为什么会和嘉燃在一起了……
嘉燃的爱是炽烈刺痛的。
这份爱尽管含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却恰好让人能体会到生死相依,骨肉相融的莫大幸福感!
而梓游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他本身的心理却也很不正常。
他渴望浓烈无比,超越生死的爱意,他喜欢被人全心全意地依赖、被需要。
如果有人像菟丝花一样紧密缠绕着梓游,央求他帮忙遮风挡雨,他就会生出强烈的幸福感。
梓游这个毛病并不是突然有的,而是很早以前就有苗头了。
由于在梓游年幼的时候,他很难从家庭中获取温暖的爱。
他感到郁郁不乐,低价值感,内心生出了空洞。
也正是因此,梓游产生了轻微的弥赛**结。
他有强烈的怜弱心理,热衷于做保护别人的白骑士,获取自我价值。
只要呵护全方位比他弱小的人,去拯救别人,帮助处于危难中的人一点点好转起来,梓游就会感到很快乐。
而安斯艾尔就是他曾经选中的保护对象。
综上,嘉燃展现出卑微弱小的姿态,他这带着自毁性质的疯狂绝望之爱,彻底唤起了梓游的强烈保护欲。
但问题在于,他已经有一个保护对象了啊?怎么可以再多加一个!?
嘉燃越是恨得发狂,面上便越是温柔亲切,笑意吟吟。
乍一看,他好像还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俊秀少年。
而他就这样亲自剜出了自己的心脏,并且捧着那颗正在跳动的鲜红心脏,递到了梓游面前。
嘉燃轻柔地问道:“梓游,你看清楚了吗?”
“你说说,我的这颗心,到底是虚情,还是假意?”
此时此刻,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正散发着令人痴迷疯狂的馥郁芬芳。
而嘉燃的那双焦糖色眼眸正定定看着梓游。
那眸子似笑非笑,看起来真是甜蜜迷人。
-----------------------
作者有话说:随榜更完了本周,滚地卖萌求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