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人城门守卫面露鄙夷。
看得出来,他打心眼里看不顺眼梓游这样狐媚惑主的人。
但他最终还是放行了梓游和嘉燃。
刚一进城,嘉燃就迅速投降卖萌。
他声称:“亲爱的,刚才这只是权宜之计,我那是想给你解围!”
梓游假笑道:“解围?你为我解围,自称我的主人确实是合情合理,无从指摘。”
“只不过,你为什么刻意偏要多加一举,对我言行暧昧?”
“嘉燃,你觉得你这个行为,合适吗?”
嘉燃的心理素质,可谓是好的不得了!
他面不改色,反而还立即倒打一耙道:
“是!我是错了!但你和我计较什么?”
“你我都知道的!在这里,你明面上是我的奴隶,而实质上,我才是你真正的俘虏!”
“我逾矩又如何了?我情难自禁又如何了?”
“请你包容一下我,毕竟我是你可怜的小俘虏啊!”
梓游:“………………”
他连假笑都绷不住了,冷笑道:“嘉燃!你真是巧舌如簧!”
“听你这么一说,你做什么都有理咯?”
“我告诉你,纵使你能颠倒黑白,有千言万语!”
“只要我一个字都不会听,那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给我站好了!我今天就是要再打你一次!”
梓游是很凶,但他哪里能比得上嘉燃这个狠人!
嘉燃径直亲自抓住梓游的手,将梓游的手搭在自己的面庞上。
他亲切道:“梓游,你想打,就打吧!”
“你施予我的,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我都甘之若饴!”
这话是假的。
嘉流是那种无怨无悔的真老实人,但极恶人格的嘉燃当然不可能是!
但凡梓游真心嫌恶嘉燃,嘉燃就会突然变脸,直接霸王硬上弓!
在梓游这边,他也觉得嘉燃是在故意卖惨,但他也没办法下手打下去了。
梓游面无表情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冷声道:“你这人真是厚颜无耻。”
“是不是我不把你捅个对穿,你就无法领会到我讨厌你?”
“我最痛恨的,就是被威胁、受控制!”
“如果让我被人支配,身不由己,那不如叫我去死!”
嘉燃似笑非笑道:“是吗?可你不过只是讨厌明面上的控制!”
“若是将枷锁包装成爱意,你就会主动走进他们编织的黄金鸟笼!”
梓游讽刺道:“胡说八道!”
“若是一份爱的底下暗藏着控制,那这就不是真正的爱!”
嘉燃无辜道:“是你错了,梓游!”
“倘若一个人真心爱你,必然会离不开你,并对你生出强烈的占有欲!”
眼看着梓游说不过,又要急眼,嘉燃迅速道:
“别急啊亲爱的,和我稍稍过界又如何?”
“反正,我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天境之都,前往北地了!”
“我与你之间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时光彻底掩埋!”
梓游冷冰冰道:“哈,当然,当然!”
“你我之间的事,不仅有时光在掩埋,我也在亲手删去痕迹!”
“你知道吗?我每一次同你见面,事后都会偷偷清理修改一遍附近监控摄像头的数据!”
“就像现在,我就正在销毁着你我的交谈痕迹!”
嘉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梓游的技术远远比不过安斯艾尔。
无论梓游再怎么苦心删除数据,最后还都是会被安斯艾尔复原!
所以,梓游在安斯艾尔面前翻大车是注定的事!
但嘉燃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想推波助澜!
他忍着笑道:“梓游,你是不是做贼心虚,才删除数据?”
梓游反唇相讥道:
“嘉燃,你这混账,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挑事精!”
“你还是赶紧让嘉流出来吧!我看,他倒还能算是个正常人!”
嘉燃皮笑肉不笑道:“那是,那是!”
“嘉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当然喜欢他!”
梓游斩钉截铁道:“不,无论是嘉流还是你,我都不喜欢!”
“我早已有其他的心仪之人!”
嘉燃轻嘲吧:“梓游,你何必嘴硬?认清你的心吧!”
“你若是真的痛恨我,你就根本不会和我站在一起!”
梓游怒极生笑,他赌咒发誓道:
“够了,我要是真的喜欢上你,就叫我受到最可怕的折磨,最恐怖的屈辱!被安斯艾尔干到死为止!”
嘉燃叹息道:“宝贝儿,你知道吗?毒誓可不能乱发!”
“万一你的毒誓成真,又该怎么办?”
梓游不以为然道:“谁有我了解安斯艾尔?他本性最是温柔不过!”
“我负了他。他若是想这样对待我,我心甘情愿承受!”
嘉燃似笑非笑道:“安斯艾尔性情暴虐,恐怕你是承受不了的!”
他不再多言,而是转换话题,充满善解人意地提议道:
“喂,我们回去把那个城门守卫干掉吧?”
“我看你受了他的气,一副怪不开心的样子……”
“既然他能成为恶魔,想必在现实中的罪孽并不会太小。”
“既然如此,杀了他也不过是替天行道!”
梓游阴森森道:“你这样的行为,和祸水东引,有什么区别?”
嘉燃淡定道:“那你去不去杀?”
梓游冷笑道:“杀!当然杀!”
“他对我那般行径,真是胆大包天!”
“你也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没有人可以在侮辱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梓游语带威胁,这是在对嘉燃隔空放狠话。
而嘉燃却还在满脸无辜,冲着梓游笑眼弯弯。
这家伙毕竟是生命与死亡的概念性异能拥有者!
即便他死了,也能原地复活,自然敢于在危险的边缘积极地反复横跳!
*
十五分钟后,梓游趁牛头人守卫换班的时候,暗鲨了他。
嘉燃任劳任怨地帮梓游毁尸灭迹。
只见他单手按在胸前,对着尸体行了一个颇为优雅标准的告别礼。
然后,他好似诗人那般声情并茂地吟诵道:
“啊,生命终将凋零!无论多么美丽的花朵,也注定零落成泥!”
“生灵,请你在死神的注视之下,从土中来,再回土中去吧!”
刹那间,牛头人那具庞大笨重的尸体便彻底堙灭,化作万千风沙,在空中四散纷飞!
梓游亲眼看见,这漫天飘洒的风沙彻底与地表的泥土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辨出原貌!
他不禁惊叹道:“嘉燃啊嘉燃,论起毁尸灭迹!你的异能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他这话,似是夸赞,也似是嘲讽!
嘉燃大方道:“哪里哪里!梓游啊,你就别谦让了!”
“明明你的异能,才是最会毁尸灭迹的!”
“当你一开动你的异能,你的拦路之物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梓游登时无语!
他想要辩驳,力证自己是一个道德达到及格线的守法公民。
但他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下手!
此时此刻,嘉燃尽管居于上风,却仍不愿意轻易放过他。
这位金棕色高马尾的希望教会圣子忽然又故作委屈,以一种超级无奈的口吻抱怨道:
“梓游,你怎么还这样瞪我,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太凶了吗?”
梓游强忍怒火,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忍住,在原地爆炸了!
他咬牙切齿,怒声喝道:“嘉燃,你这个爱搞麻烦的事儿精!”
“该好好自省的人明明应该是你吧!”
嘉燃假怒道:“什么啊,梓游又凶我?你知不知道,治疗系异能者都是最抢手的稀缺队友?”
“若我离开了你的小队,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新队伍盼我入队!”
梓游不说话了。
他作为一个烧血狂战,确确实实是刚需嘉流这样的治疗系队友!
若是嘉燃(嘉流)能够谨言慎行,摆出正常的姿态说话,梓游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可是……人的愿想总是那么美好无暇!
而现实,却总是让人感到最大的遗憾与郁闷!
当然,梓游非常清醒,具有理性。
他绝不可按照个人的喜好处理团队事务,而是根据最优性价比来决定。
综上,梓游和嘉燃之间的团队合作,现在还得继续!
梓游满心怒火,干脆转过身,不搭理嘉燃了。
他就这样随意在道路边上的一只长椅坐下,并且花了一段时间,将地狱运行枢纽的坐标位置给认认真真解了出来。
一刻钟后,梓游仰头看向嘉燃。
此时此刻,罪恶之城的街道上,满树红叶似是血瀑,根根树干皆是森白的骸骨。
枝叶之间,正垂吊着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暴死者头颅。
而嘉燃就百无聊赖地高居于树干之上,看着梓游捣鼓代码。
嘉燃的神态极为漫不经心,他那华美威严的漆黑六翼微微垂落下来,仿若浓郁夜色流泻一地。
梓游诚挚道:“下来吧,嘉燃。你坐在上面,难道就不嫌脏吗?”
嘉燃微微偏了偏头,轻轻笑了笑。
微风轻拂,血叶微颤,死者七窍流血的头颅也随之轻轻晃荡。
他分明穿着属于希望圣子的白袍,行事却毫无端庄圣洁感!
反而,在他的笑意盈盈之间,透出几分如妖似魔的气质。
嘉燃似笑非笑道:“恕我直言,尸骨又有什么肮脏之处?”
“梓游,不要再挑剔啦!像你平时喝的水,难道不也都是浸泡多年的尸水吗?”
嘉燃的意思是,世界上压根就不存在完全洁净的水。
现有的水资源必然或多或少浸泡过动植物的尸体,严格来说都算是尸水!
嘉燃风度翩然,气质优雅,字字不作假。
但这些话的杀伤力实在太恐怖了!
梓游愣是当场说得反胃!
黑发美少年沉下脸,流露出强烈的恼色。
他抬脚,就狠狠踹在这足有几人合抱宽的悬吊尸树上!
悬吊尸树的树身顿时颤抖不已,满树红叶也随之簌簌飘落下来。
而那些悬挂的头颅则仿佛遇到仇人一样,个个怒目圆张。
在每一只剧烈收缩的血红赤瞳之中,梓游都清楚看见了其中满载的浓烈杀欲!
不过,梓游可不是容易害怕的胆小鬼。
他不仅没有退后,反而还踏前一步,恶狠狠道:“闭嘴,嘉燃!”
“还请你克制一下你那旺盛的表达欲,收敛一下你身上野蛮残忍的动物性吧!”
“因为,我还想要继续喝水!”
嘉燃摇摇头,状若无奈地叹气道:“ 梓游啊梓游,你就是太年轻,也太天真了!”
“你说,我像野兽?”
“可若是刨根究底,我们人人都是野兽啊!”
“当然,比起真正的野兽,我们人类更超然,也更聪明。”
“我们的狩猎行径,都披上了一层文明的外衣!”
“我们行走在世间,踏出上升的每一步,都是在与同类相互竞争社会资源!”
“只有最努力、最善于学习的人类,才能在人生之路上持续高歌猛进!”
梓游轻嘲道:“嘉燃,这就是你的观点吗?”
“这些想法,简直是粗鲁、粗暴、粗俗!”
“你竟然认定每一个人身上,都尚存着未开化的野蛮兽性!”
“我绝不会像你那样想!”
“作为人类,我们的身上也许有一些卑劣之处,但更多的,分明是熠熠生辉的人性闪光点!”
明明梓游怒斥他,嘉燃表情却还是十分淡然,看起来甚至不曾生气动怒。
他甚至还有闲心稍稍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笑道:
“也许吧!但在我看来,人之恶终将完全压倒人之善。”
“毕竟,遵循进化心理学的说法,越精明狠辣的人类,越是能活得更好!”
“越是自私残忍的基因,反而越容易在这个世界上流传下去!”
梓游气得要死,嘉燃巧舌如簧,他怎么都辩不过嘉燃!
下一刻,暴怒到快要爆炸的梓游,猛然间掉头就走!
而嘉燃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从巨型尸骨树上飘然落下。
他柔声轻唤道:“梓游,你在急什么?你又在气什么哪?”
“此方世界可是令人绝望的人间地狱,没有我这样的顶级强者在你的队伍里压轴,单单是前进,都极为困难!”
梓游才不搭理嘉燃呢!
梓游骨子里也是极骄傲狂妄的人。
除非最极端、最严苛的局面,他不会愿意向嘉燃低头!
嘉燃被梓游甩了冷脸,倒也不气不恼。
他就隔着一段距离,慢悠悠地远远跟在梓游后面,好整以暇地看梓游这回准备怎么破解真理病毒的难题。
梓游现在的位置在罪恶之都,也就是在这方地狱世界中最危险的地方。
在这里,放眼望去,四处皆是令人惊恐绝伦的罪恶!
宽敞的街道上,竟然是以人类的森白骸骨铺路。
街道边的面包店里,橱窗中摆放着一块块可爱搞怪的姜饼人。
但极端诡异的是,每一块小小的姜饼人的正脸,分明都是人类的脸孔!
而且,这些姜饼人都神情灵动无比,恍若真人!
在此其中,有的姜饼人会嚎啕大哭,向过路者悲声诉说自己命运的不幸。
有的姜饼人则会甜言蜜语,想尽办法,好央求过路人将它买下来。
梓游越是行走,便越是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个可怕得无与伦比的地狱里,所有人类所披身裹体地生活!
名为文明与人性的遮羞布,最后都被真理病毒的改编者活生生扯了下来!
不错,对于人类而言,同胞就是他们的踏脚石!
想要快速攀升,就少不得就要多踩几块同胞垫垫脚!
而最不成器的那些人类,甚至就彻底沦为了强者的食物,或是打发时间的取乐之物!
这样看来,嘉燃所说的那些疯狂无比的妄语,竟然都句句为真理!
在外界的时候,人们崇尚人性之善与律法,以道德、法规约束自己。
但本质上,在这一套看似文明的制度统治人类社会之时,人也依然在竭尽全力与同胞互相争抢各种必须的生存资源,彼此进行着不见血的杀戮。
只要人类每赢过一次败者,就能立即得到一次关于游戏胜利的丰厚结算。
金钱、学业、工作、人脉,这无一不是游戏中的奖励结算。
——梓游不是笨蛋,他当然懂得嘉燃的意思!
但真相太过于尖锐,太过于鲜血淋漓!
一时间,梓游本能抗拒思考,满瞳皆是不情不愿。
但嘉燃那番可怖的道理,最终还是以一种势不可当的暴烈姿态,狠狠贯进了梓游的脑海之中。
梓游一言不发,脸色苍白。
他就这样默默伫立在原地,眉眼间皆是刻骨的痛苦。
而距离他不远处,嘉燃正怀着一副胜券在握的矜贵姿态,优雅地信步向梓游走来。
不仅如此,令人产生绝顶非人战栗感的是,嘉燃此时此刻竟然还在对梓游微微地笑。
嘉燃的步伐既不急,也不慢。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近了意识混乱,失神落魄的梓游。
嘉燃笑吟吟道:
“梓游啊梓游,你这家伙还是太过于年轻,以至于难以看出世界的真相!”
“过来,到我的怀中,让我们一起热烈而疯狂地拥抱罪恶吧!”
“哈,罪恶究竟有什么坏处?生而为人,愈是恶贯满盈,便活得越是幸福!”
此刻,嘉燃正在口出狂言。
若是细看,完全可以看清楚:
从嘉燃的眉角鬓间,散发着极度浓重的偏执欲I念。
此欲I念,只针对梓游一人。
而与此同时,嘉燃眉眼间还漾着清浅柔和的笑意。
此怜惜之爱意,也只针对梓游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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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段胡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