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同一类人
夏天的山上很干燥,但似乎刚刚下了场淅沥的小雨,一层层蜿蜒曲折往上走的台阶上覆盖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人很少,只有强基AB班的两波人,领着两面旗帜往前走。
刚开始的时候,两群天才少年还有点傲气,一前一后泾渭分明,走到约摸四分之一的路,不知道是谁放慢了步子,这两面旗帜就融在了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伏昼挤到了楚细语的身边,无数个目光投进来得若隐若现,她没有分给周围半分的视线。
她只在意楚细语。
“喏,喝水。”伏昼从背包侧边的小兜里拿出一瓶水,扭开递给楚细语,对方接过, 轻声的道了谢, 礼貌又矜持。
“楚细语,你累不累,累的话我可以背你, 我好厉害的。”
“可是我会心疼你。”
“楚细语, 你要不要喝电解质水,补充体力。”
“你要喂我吗?”
“楚细语, 这个山好高啊,我还给你带了衣服, 听说越往上越冷。”
“衣服也是情侣套吗?”
“楚细语, 张嘴。”
少女乖巧的张唇, 咬住身边alpha递过来的一半面包, 笑眼弯弯。
“楚细语……”
上山的路已经走了一半,周围零零散散的落了很多人,少女额头带了点细密的汗珠,身旁的人又开始喋喋不休什么。
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力气再回她,就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同时轻轻垫脚,蜻蜓点水般吻了她的侧脸。
“不说话,好不好?”
“小昼,我有点累。”
alpha微微怔住,而后,漆黑的小狗眼弯起,一点点的蔓延开细碎的光。
“好。”
学校选的山很高,还是特意租了两辆大巴,去了隔壁省找的。
越往上,温度就越低,蜿蜒而上的路逐渐潮湿,边上的台阶上带了点水雾,伏昼回头看了一眼松散但至少还在跟着的人群,远远的瞥见最后面的,走在整个队伍末尾,收尾的老师,和老师旁边慢腾腾的周何钰和章孟。
伏昼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了楚细语的身上。
“要不要休息一下?”她们的位置足够前面,就算停下来吃个面包都不会落后。
楚细语看了一眼队伍的末尾,点了点头。
十来分钟之后,伏昼看见了周何钰,还有脸色过于苍白的章孟。
“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白,要不要跟老师说,剩下的不爬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伏昼走上前,刚想扶一下章孟,就被后者虚弱但精准的躲开。
伏昼:? ? ?
“章孟?你躲我?!”
“不舒服,不要碰我。”章孟的眉毛轻拧,呼吸间仿佛有一股雪松的味道涌入伏昼的鼻腔,她的鼻子皱了皱,还没有闻个仔细,就被章孟拉开距离。
楚细语从伏昼的背后绕到身前,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章孟,几息之后,她回头看着伏昼:“你们先走可以吗,我留下来照顾她。”
“我……也没有力气往上爬了。”
伏昼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微微凝眸,她总觉得奇怪,章孟已经不舒服一周了,不去医院也不休息,只是体力差脸色不好,什么东西需要会这样。
可能是爬太高了缺氧,她觉得答案就在脑子里绕,却怎么也绕不出来。
身旁,周何钰拉了拉她的袖口。
“好了,伏昼,章孟不是有意对你这么凶的,她不舒服,我们两个走吧。”
伏昼回过神,看了一眼靠在楚细语身上闭着眼睛的朋友,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体力都很好,临近山顶,队伍爬行得很慢,她们很快的就走到了领头的位置。
周何钰扶住伏昼的肩膀,气喘吁吁:“伏昼,你别,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走那么快,累死了。”
“我们爬到山顶了,就可以回去找她们两个,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伏昼的脚步还是稍稍的慢下来,身后有明显追赶的脚步,一同带过来的,还有一股难闻的信息素。
“伏昼,停一下。”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近。
伏昼停下来,回过头,喊住她的是一个陌生的男生,长得高挑,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应该是个alpha ,但没有贴隔离贴,难闻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就一直从他的侧颈往外冒。
伏昼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我们比赛,看谁先到山顶吧。”男生应该是练过体育的,加上本来就是alpha,说话间有一股莫名的自信。
“我们很熟?”
放平时,无聊的时候比一比也没关系,但恰好撞上伏昼心情不好,这个男生还不贴隔离贴,不知道alph息素大部分相斥吗,这简直是挑衅。
“下次见人前先把隔离贴贴上,这是最基本的礼貌,烧焦了的木炭味的信息素就不要过来张扬了。”
男生微微瞪大了眼睛:“我的信息素不是焦炭味,你鼻子坏了吧?!”
伏昼停下了脚步,就顿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一道惊雷闪过她的大脑,轰鸣声炸开,在她的整个身体,一地碎末。
然后,她猛地回头往山下跑,一边躲开从山下正往上来的人,一边用仅存的理智让自己不要一脚踩空。
对的,alpha的信息素相斥,一般的情况下不加干涉,两个alpha闻彼此的信息素都是很难闻的味道,就像她刚刚闻到的那个男生一样。
可她刚刚闻到的雪松味很好闻,旁边只有苔藓,楚细语的信息素是玫瑰,周何钰是个beta 。
雪松,是章孟的信息素。
章孟是个omega,omega的易感期三个月一次,一次一周时间,她现在在易感期。
心脏如鼓点一般加快,她忽然就意识到为什么章孟避开她的搀扶,为什么楚细语要单独留下来照顾她。
顶级的omega比任何一台医疗设备更能感知到omega的信息素,所以,楚细语早就知道章孟是omega,也早就闻到了空气中越来越失控的信息素。
离楚细语她们越来越近,另外一股酸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伏昼喘着气,浑身肌肉紧绷,几乎用这辈子最大的速度往下面跑,她撕下自己后颈的抑制贴,强大的,青梅酒味的信息素自发的去寻找那抹玫瑰,然后,将她和旁边的雪松笼罩住。
——
楚细语抱着怀里的人,手上是已经注入到章孟腺体里去的抑制剂。
前面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被厚重眼镜和刘海遮住眼睛,浑身阴郁的alpha 。
alpha撕下自己侧颈的抑制贴,目光狂热的看着她怀里的章孟,嘴里喃喃些只有她们几个听得见的话。
“章孟,章孟啊……你是omega,原来你真的是omega,我在做梦吗?”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瞒着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也会分化成alpha吗?”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不,我应该是开心的,因为你是omega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阻止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乖,我标记你,让我属于你……”
面前的alpha带着浑身令人作呕的味道逼近她们。
低阶alpha的信息素不至于对高阶omega起影响,但章孟在易感期,还刚注射完一支抑制剂,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可能会更加的危险。
楚细语的侧颈,青梅酒味的信息素察觉到陌生alpha靠近,自发的冒出来,将周围小部分的信息素打散。
但到底没多大用处,面前的alpha意图明显,几乎用燃烧自己的方法往外释放味道,空气很快变得浓稠,令人作呕。
楚细语咬了咬唇,将章孟的头埋在自己的侧颈处,试图用高阶omega的信息素去隔绝这种味道。
她也在易感期,只是第一次来得并不强烈,而且在第一天,伏昼就给了她一个临时标记,所以并不明显,但这个时期本来就敏感脆弱,不然,她自己的信息素就可以驱散空气里这些脏东西。
面前的alpha一步步靠近,楚细语捏紧从旁边顺来的石头。
忽然,一股强大的,青梅酒味的信息素将两个人包裹,楚细语身体里的信息素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远远的就开始跳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信息素的终点,少年从几层台阶上跳下来,身后还背着一个笨重的包,但她没有停留,一只手抓住了那个靠近她的女生的后颈,用力将人摔下了楼梯下面一层的平台。
那个女生仿佛没有意识到伏昼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摔下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双阴郁的眼睛像毒蛇一样丝丝的缠绕着她。
“伏昼,又是你,你已经有那么多omega了,为什么还要章孟!”
“我有你他妈的omega,你有病吧?你知道公共场合对omega释放信息素是违法的吗?”
伏昼站在台阶上,牢牢的挡住她的视线。
身后,周何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她闻不到信息素,只能疑惑的看着面前坐着的楚细语和章孟,还有台阶上的两个人。
“怎么了嘛,你们几个,还有伏昼,你要死啊,突然一声不吭的跑那么远。”
楚细语怀里的人动了动,那双平时冷漠凌厉的目光像化了一潭春水,逆着阳光的方向,在隐秘的角落里临摹面前少女的轮廓。
忽然,那个女孩看过来,眼底是恰到好处的关怀和担忧,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的挪开眼睛。
像一只脆弱的刺猬。
“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在这里碍眼,不要去幻想不是你的东西。”
伏昼眯了眯眼,一缕信息素压到面前的女生身上,直到她面色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才松开。
她转过身,眸光复杂的看着章孟。
“我去,到底怎么了,气氛怎么这么凝重,那个女生过来找茬的啊?章孟,你怎么越休息越虚弱了,我们……”
喋喋不休的话在看见章孟手上的,omega抑制剂时戛然而止。
周何钰的嘴唇嗫嚅着,好久,才堪堪的吐出一句尾音发颤的话:“章孟,你……是omega ?”
“她刚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了,本来就在易感期,你照顾一下她,我跟伏昼说一些事情。”
楚细语把怀里的人交给周何钰,就牵着不明所以但是听话的伏昼往旁边走。
本来虚弱的人,一到她的怀里就乱扑腾,像在贴近,像在挣脱。
“好了,别动,还难受吗?”周何钰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扑腾的人就当真不动了。
“那个女生怎么回事,我看着眼熟,是不是我们班……年级第一的那个?”
怀里的人点点头,
“她之前喜欢张嘉豪被笑了,我路过,帮了她。但从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暗处隐隐的看我,我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或许是情热期,章孟的声音带了点软,像是在撒娇,更像是事后……疲惫而温柔的低语。
“周何钰,我好难受。”
“啊?那,那我背你下山,下面有缆车,我们去医院。”
“不,不要。”
“周何钰,你咬我一口。”
普通人且beta ,没有标记牙的周何钰顶了顶自己口中那两个稍微尖锐点的牙齿。
“我……咬你?”
“我好痒,这里只有你了,伏昼和我AO有别,楚细语和伏昼是一对,你,帮帮我好不好。”
周何钰微微瞥眉,目光触及章孟苍白的唇色,最终还是不忍心。
算了,朋友之间帮一帮怎么了,她又不是alpha ,她和章孟从小一起长大,熟到可以不穿裤子,小时候还一起洗澡,如果不是后面章孟不肯和她一起洗了,没准到现在都能给对方搓。
这种铁一样的关系,咬一口咋了。
终于,她下定决心,在章孟的唇边很轻的咬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一触即分。
章孟睁开那双被水色覆盖的眼睛,眸中闪过几分晦暗。
“周何钰,错了,咬后颈,腺体那里。”
“……。”
周何钰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经不住美色的诱惑,怎么就直接对着人家嘴唇啃上去了呢?
即使她朋友的嘴唇水润,好看,吻起来很舒服,好软……
周何钰停住了脑子里的想法,像急刹车一般。
然后,她红着耳尖,轻轻的凑近章孟的后颈,两颗小虎牙很小心的刺进去。
浅浅的,她不敢用力,后脑勺忽然覆盖住一双手,章孟将她的头用力的压下去。
她的口腔里第一次被灌满omeg息素的液体,很多,很甜,她不受控制的吮了一口,怀里的女孩微微颤栗,轻喘着揪紧她的衣服,然后,一脚把她踹到地上。
“好,好了。”
周何钰在地上嗡嗡的,好久才反应过来,无意识的伸出舌头卷走唇边的汁水,“啊?不痒了吗?”
章孟侧过头,耳边微热:“嗯。”
其实更痒了,只是换了地方。
有些人关于这方面,真的很无师自通天赋异禀,完全没有标记omega经验的人,居然比视频里那些alpha更加的熟练。
周何钰完全没有反应的站起来,很稀奇的凑近章孟,在几个呼吸的距离停下来,仔细端详。
“嗯,毛孔都细腻了不少,我说怎么你分化了之后变好看了那么多,也没以前那么凶巴巴的,伏昼分化就没变好看,还更加闹腾了。原来你分化的是omega啊,怎么对外说是alpha ?”
章孟轻轻的抬眼,待眸子里的水汽散去,露出原本寡淡的颜色,才微微启唇:“因为alpha不容易被骚扰。”
她无意识的往周围那个,青梅酒味道最浓的地方瞥过去,又在触及到其中混杂的玫瑰时低眸,掩盖住晦涩不明的目光。
“也对,那现在怎么办,那个阴暗姐知道你是omega了,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啊wk ,自己长什么样子不清楚吗,一个人不知道在那里YY什么。”
章孟偏过头,柔软的手心盖住周何钰的手指,像是安抚。
“没事,她明天不会出现在学校了。”
周何钰怔住,然后,回握住章孟的手:“好。”
相处久了,她差点忘了她的这位青梅有钱有势,把一个低阶alpha移走轻而易举。
而且,法律就摆在这里,在公共场合引诱易感期omega的事情就够她吃一壶了。
“也是今天人少,不然她怎么敢在山上乱来。”周何钰坐在了章孟的旁边,“你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章孟摇了摇头,“我回家,家里有医生。”
“好,那我们现在去找伏昼?”
“等一下。”
“啊?”
章孟叹了口气,看着周何钰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些复杂的情绪:“腿软。”
——
周围雪松味的信息素很浓,但伏昼被玫瑰笼罩住了,根本感知不到外面的情况。
说要跟她单独谈话的人此刻坐在座椅上,悠悠的在伏昼的包里翻吃的。
她撕开一袋饼干,在伏昼第好多次看过来之后,塞到她的口中。
“好了,我们很快就过去。”
伏昼眨了眨眼睛,没怎么嚼就把饼干吞了下去,面前的omega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是章孟和周何钰有单独是事情要做吗?”
“嗯。”
“什么事情啊?”
楚细语揽住往她身上蹭的小狗:“我给她们留了抑制剂,周何钰是个beta ,方便照顾章孟一点,你是alpha ,这个场面不合适出现在那里。”
“好吧。楚细语,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想得那么周到。”
楚细语迎着小狗略带了点崇拜的眼神,弯了弯唇。
确实挺好糊弄的一只小狗。
抑制剂她早就帮章孟打好了。
她只是无意间察觉章孟的眼神,看周何钰的,那一股子偏执和隐晦,无端的,她觉得自己和章孟同病相怜,越渴求什么,越克制什么。
之前,她总以为章孟是喜欢伏昼的,因为她总是在各种地方,对伏昼投以各种的视线,甚至不惜隐瞒自己omega的身份。
而现在,她或许窥见了些缘由。
章孟和她是一类人,她们羡慕着,嫉妒着,又爱着同一个人。
不过章孟的爱有关于友情,而她的是爱情。
因为alpha可以和beta在一起,她们不会有信息素的阻碍, alpha可以标记beta ,可以让beta的身体里有自己的印记。
但是omega不行,她无法在自己的爱人身上留下烙印,无法用信息素去阻挡别人靠近。
但是,如果让周何钰去咬她呢?
章孟忘记了,她的后颈,拥有着全世界最敏感,最脆弱,又最甜美的东西。
无论是alpha或者beta ,只要咬过omega的腺体,就会不自然的对她产生占有欲和保护欲,即使有一天多巴胺不再因为对方分泌,只要有这种本能在,就算不打上烙印,彼此也不会分离。
这是她想告诉章孟的,也是她送给章孟的礼物。
那一管抑制剂,在嗅到周围焦急的青梅酒信息素后,她只打了一半。
一个让章孟脱去危险,又恰好无法解决身体里热潮的临界点。
感受到周围浓郁的雪松味道散去,楚细语往伏昼的口中塞了最后一块面包,把周围的东西收拾好,就带着伏昼回去了那里。
章孟和周何钰安静的坐在一起,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周何钰手上拿着一瓶牛奶,正一口一口的喂身边的omega 。
“你们说完了?”听见前面的脚步声,周何钰稍稍抬头,很快又低下去。
“嗯,章孟怎么样了?”
“她现在没什么力气,我们走到下一个平台,然后坐缆车回去。”
“我和章孟一起,你和楚细语一起,可以吗?”
周何钰眨了眨眼睛,偏头看楚细语:“我不敢和伏昼一起坐高空缆车,她太可怕了。”
楚细语弯了弯唇,笑得温柔。
“好。”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六千
最近沉迷燕云十六声无法自拔,太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