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好不好
山很高, 坐上缆车,没有了旁边巨石的遮挡,可以清晰的看见漂浮在周围的云彩, 湿润的空气从肺部缓缓的过渡,好像心脏都泡在温泉里。
楚细语侧目,透过透明的玻璃看远处练成了一片的群山,蜿蜒起伏,像一条卧着的长龙。
这里是有名的旅游胜地, 不仅仅是山, 山顶还有温泉,有民宿, 有大峡谷,不远处还有人为刻意种下的竹林。
如果不那么赶,或许,真的能起到放松的作用。
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余光里,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弯曲,扣住了座椅的一角,楚细语微微一怔, 这才意识到, 从上车以来,面前的alpha有些过于安静了。
她掀起眼睛, 带了点疑的目光落在前面时,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
伏昼低了一半的头,一只手曲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放在大腿前,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衣服,用力到骨节泛着隐约的白。
她生的好看,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小狗眼微微垂着,仿佛带了点湿润的水光,看上去莫名的可人,像被欺负过,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小昼?”她张唇,声音清越,却恰好的与山间某股强风重合,她们坐着的缆车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楚细语扶住一旁的栏杆,再抬头时,发现面前的alpha似乎抖动得更厉害。
那么高挑的一个人,就那样可怜兮兮的把自己缩在了角落里。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将伏昼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一边遮挡她的视线,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玫瑰味的信息素悄悄的安抚。
“好了小昼,不怕,一会儿就好。”
伏昼没有说话,楚细语的手机亮起光,一个名为“周周”的人给她发了好友申请。
她空出一只手点了通过,另一边过了几秒发出来一条信息。
“我是周何钰,伏昼有高空恐惧症,不看到还行,但是坐上缆车就会一直闹一直抖,还会哭,你不要害怕,把她的眼睛蒙住就好。”
“好。”
楚细语低眸看着怀里抖个不听的小狗,伸出手指,轻轻的挑起她的下巴,果不其然的,看见了一双湿润的,水洗过的眼睛。
“被吓哭了?伏小狗。”话一出来,本来已经在她怀里蹭干净了的眼睛又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止不住的决堤。
“我没哭,我不是,姐姐,我不想哭……这个好可怕,我忍不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我没有很胆小,我只是……”她一边哭,一边小心的抬眼看楚细语。
伏昼不想做一个爱哭的人,妈妈去世之后,她的每一滴眼泪都不会得到回应,可有些眼泪是生理性的,她总控制不了。
于是在无数次眼泪滴落的时候,她总是一边慌张的擦眼泪,一边解释,她并不爱哭,她不难受,她不怕。
不用管她,也不用去特意的照顾她,她会自己好,不论是通红的眼睛,还是肿胀的眼眶。
楚细语又一次的把伏昼揽入怀中,声音温温柔柔的,“我知道呀,我们小昼怎么会胆小,你很勇敢,明明不喜欢,还会因为朋友难受,过来一起陪着坐缆车。”
她一遍一遍的安抚着怀里的alpha ,终于在她没那么颤抖之后,把人从自己衣服上拎起来。
面前的小狗刚哭完,眼睛像被水洗过,澄澈而明媚,亮晶晶的看着她。
只是余光依旧不经意的往窗户外的云层瞥,眼见着眼眶又慢慢的熏染上一层红色,她侧过身,挡住伏昼的视线。
“伏昼,看我。”
伏昼扭过头,撞入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眸,少女眉眼弯弯,倾身过来的时候,丝丝缕缕的玫瑰香像是细弱的藤蔓,柔弱的,如同菟丝花一般缠上伏昼的手臂。
“小时候,我姥姥跟我讲,山上是有山神的,它会保佑每一个带着愿望过来的人。”
“真的吗?”
“嗯。”少女声音轻轻。
“那你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伏昼弯了弯过分苍白的嘴唇,眼睛亮亮的看她。
楚细语没有说话,只是盈盈的笑着,那双眸子里升起点点的碎光。
伏昼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然后,一张柔软的触感覆上她的唇,不像以前所有的短暂,迷离。
她们是醒着的,身后是延绵的群山,直穿云霄,再往下的九百米高空是汹涌的人潮和历经百年的名胜古迹。
可她什么都想不到。
柔软的,潮湿的,温热的,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她的面前,而后经过神经末梢的每一个节点,最后传达到大脑皮层,她后知后觉。
分离的间隙,她看向女孩湿润的眼睛,呼吸交缠着,她倾身,将楚细语压在缆车的玻璃窗户上,毫无章法的乱吻。
她轻轻的探入楚细语的口中,感受到一点玫瑰的清甜,而后无师自通的探寻每一个令人难涯的点。
直到女孩轻轻的推动她,咸涩的眼泪打在她的手心。
重新获得空气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双泛着红色和情/欲的眼睛。
“楚细语……”一股莫名的冲动从她的心脏深处疯长,即将破土而出。
“伏昼,不说话,好不好?”
四周安静下来,伏昼的呼吸轻轻,时间仿佛被停滞,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点点的放缓,一点点的结冰,一点点的沉寂。
终于,她看着少女逐渐清醒,褪去了红色和柔软的眼睛,弯唇轻笑。
“好。”
直到下车,直到坐上大巴,直到把章孟送回家再回学校,两个人都没有再讲一句话。
伏昼知道,她们越界了。
她也隐约的开始意识到,楚细语不喜欢这种越界。
呼吸的每一口都混杂着风雪和刀片,她仰起头喝下最后一口水,随手将水瓶扔到垃圾桶里,独自走回了教室。
身后的周何钰一直紧紧的跟着,在看见伏昼的背影后,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楚细语,牵起一个尴尬的笑。
“那个,我也进去了?”
后者微微弯唇:“好。”
周何钰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倔强的背影,莫名的带了点萧条。
她过去拍了拍伏昼:“怎么,坐缆车还没缓过来?”
“学校也真是的,爬完山回来还要上个晚自习,不如放了得了呗,今天都带了手机,我就不信有人会好好写作业。”
说了几句不见回应,周何钰弯下腰,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刚刚一路都没有说话的人,此时缩在这个角落,一滴一滴的落着眼泪,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去,伏昼,你哭了,怎么了,跟楚细语吵架了?”
伏昼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啊,上车前还好好的。”
“不怎么,是我的问题。”伏昼擦了擦眼泪,爱哭的人止哭也快,她胡乱的抹了抹脸。
她已经想好了,楚细语愿意亲她,那就说明楚细语喜欢她。
只要她喜欢自己,那一切就有可能,她要慢一点,先去试探一下伏立和楚文的态度,再好好的建立起楚细语的信任,给她绝对的安全感。
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楚细语讨要一个名分。
刚刚还哭得一抽一抽的人忽然扬起唇角,眼边的红色还没有褪下去,里面却亮起清澈的碎光。
“周何钰,我要好好努力。”
“为什么?”
她忽然的知道了伏昼的情绪,也知道了能够牵动她情绪的那个人。
“这样,我就能多配得上楚细语一点。”
周围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刻意的放轻了声音。
周何钰张了张唇,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可是,她是伏昼啊。
是那个家境优越,长相优越,身形优越的顶级alpha ,是到哪里都被人喜欢着的伏昼。
这样的人,这样被繁花簇拥包裹着的,这样不缺爱与被爱的人,爱上另外一个人的第一反应,也是自卑吗?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伴随而来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钝疼,密密麻麻,可以忍受,但又从骨骼的深处传来回音,忽视不了,消除不掉。
她忽然想起章孟。
章孟比她大几个月,两家是世交,小时候,章孟的妈妈总是开玩笑说让她照顾她。
但是其实,小时候的章孟就是一个软软糯糯的,爱生气的小女孩,每一次都是她拿着糖,拿着小玩具去哄生闷气不肯说话的人。
很近的关系,却在不知道哪一天起被章孟一点点的拉远,远到不能睡在一起,不能一起洗澡,不能在公共场合把她抱在怀里的距离。
为什么呢。
那未来,章孟也会这样的,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自卑,开始审视自己,然后离她越来越远吗?
身侧,伏昼眼神古怪的看着面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难看的人。
“周何钰,你怎么了?”
后者沉重的叹了口气,“你说,章孟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洗澡了。”
伏昼:?
“忽然发现章孟是omega给你刺激到了?”话音刚落,周何钰的脸色又差了几分。
“万一章孟喜欢上一个自大的油A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周何钰:“她不肯和我一起洗澡,她要和我疏远。”
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不好意思的章孟:“。”
从来没有和老婆一起洗过澡的伏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