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一只肥美的鹿架在铜炉之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窗外雪势未歇，窗内暖意融融。
黛玉悄悄抬眼，看赵敏正低头翻肉。
那蒙古郡主着一身滚边的窄袖胡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红宝石的革带，利落中透着贵气。她手执一柄小银刀，刀法娴熟，切肉如行云流水。
火光跳跃，将她的侧脸映得漂亮。
黛玉又看雅夫人。
那位从战国乱世里走出来的妖娆女子，此刻正斜倚在狐裘软垫上，一手托腮，一手摇着青玉酒盏。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偏偏那笑里藏着三分锋芒。
再看邀月。
移花宫大宫主端坐如松，一袭素白衣裙，周身寒气逼人。她不苟言笑，目光冷冽，好似这满室的暖意都与她无关。
最后是怜星。
小宫主面容柔和，时不时为姐姐布菜添酒，动作温婉。可黛玉瞧得分明……那双眼里偶尔闪过的光，分明是柔中带刺。
【宿主，你现在的处境，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不对，你这只小白兔自己也是个狠角色。所以应该是“四只狐狸围着一只成精的玉兔吃烧烤”。】
【画面过于魔幻，我需要截屏保存。】
黛玉心下好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有几分道理。
她蓦地想到，昨夜怜星说那合欢宗靠写各大门派的百合感情戏发家致富。今日若有那等人躲在暗中窥探，只怕早已将这一炉围坐的画面当成什么“橘里橘气暴风雪山庄秘戏图”来描了。
【别说，合欢宗真有这个业务。她们最新的话本子叫《移花宫双姝艳史》，把邀月写成傲娇攻，怜星写成清冷受，销量极好。】
【我看过简介，开头第一句就是”月色柔柔，两姝相对”……你品，你细品。】
黛玉险些呛了口酒。
她本是聪慧之人，这一念头才起，便觉自己也似乎被卷入江湖之局。
她想起赵敏在长安布下的商路、人脉。
那位郡主才穿越来几个月，便已在这异世站稳脚跟，手底下的眼线遍布三教九流。
又想起邀月在江湖上暗藏的势力。
移花宫号称“天下第一宫”，跺一跺脚，整个武林都要抖三抖。
再想起雅夫人背后那片汪洋似的风月史……
系统科普过的那些海后事迹，足以写成一部《战国艳.情录》。
如今她们围在这一炉肉前笑语晏晏，谁又知那笑声底下，是多少剑光、多少算计、多少未曾说出口的话？
黛玉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
【宿主在感慨什么？】
黛玉心道：我在感慨，从前在大观园里，最大的风浪不过是谁分了多少燕窝、谁的月钱发迟了。
如今坐在这里，身边这几位，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搅动天下风云。
【所以说嘛，升级了！从宅斗剧晋升武侠权谋剧，宿主你这是阶层跃迁！】
【奖励你一个“社交圈升级”成就徽章，虽然没什么用，但很好看。颜值即正义～】
黛玉懒得理会系统的花式吹捧，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
昨日破案时，众人合力抽丝剥茧，追凶。山庄闭塞，风雪为网，当真是一局大猎。
今日围炉烤肉，本当是庆功。
可不知怎地，她瞧着赵敏递来的肉，雅夫人递来的杯，怜星递来的菜，邀月递来的目光……
心里忽地升起一个念头。
以前湘云闹着要做女将军，探春说要是生为男儿身，定要出去闯一番大事业。
可那不过是闺阁女儿的痴想罢了。
在那个世界里，女子的天地，不过一方小小的后宅院落。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眼前这几位呢？
赵敏，那是真真正正统领过千军万马、将六大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当日在万安寺里，她一人便将整个武林正道踩在脚下。
雅夫人，那是能在战国乱世中周旋于权贵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谋士。
秦王嬴政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邀月与怜星，更是移花宫的主人，江湖传说中的绝世高手。
这一屋子，若是放在大观园里，怕是老太太都要吓一跳。
不，老太太见多识广，或许只是惊一惊。
王夫人怕是要当场念上一百遍。
薛姨妈大约会装晕过去。
至于凤姐儿……
黛玉漂亮的小嘴角微微一翘。
凤姐儿大约会兴致勃勃地凑上来，问一句：“几位姐姐，你们那边可有什么来钱的门路？”
【哈哈哈哈宿主你这个脑补也太精准了！凤姐儿确实是这个性格！】
【不过话说回来，凤姐儿要是穿越到江湖里，估计也能混得风生水起。那精明劲儿，做个女寨主绰绰有余。】
黛玉心中一动，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看人的眼光，未免太窄了些。
可偏偏，这几位真正的女将军、女霸主，此刻正围着这一个小火炉，为了几块鹿肉，为了那无聊的八美图，甚至为了那合欢宗编排的百合话本子，在这里斗嘴、破案、吃烧烤。
那合欢宗也是可笑，竟编排什么八美，还要选出个高低来。
“所谓的江湖，所谓的选美，说到底，也不过是有人想看戏罢了。”黛玉轻声说道。
一时间，几人都看向她。
“就像那八美图，合欢宗写来是为了卖书赚钱，前朝贵族拿来是为了借刀杀人。不管是江湖侠客，还是深闺女子，不过都是他人局中的棋子。”
她夹起那块赵敏切好的鹿肉，放入口中。
鹿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并没有腥膻之气，只有满口的焦香鲜嫩。
【宿主这波升华可以的！直接看透了本质。】
【确实啊，合欢宗那群同人女写的文我也看了，把邀月写成傲娇攻，把怜星写成清冷受，啧啧啧。】
【这要是让贾政那假正经的读书人看见了，估计得当场气得胡子翘起来背过气去。】
【不对，贾政看不懂百合。他只会骂“淫.词艳曲，有伤风化”，然后把书没收，晚上偷偷自己看。】
黛玉差点被这句吐槽逗笑，却还是忍住了。她那舅舅，的确如此。例如那袭人名字的出处，贾政一听便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偏偏王夫人还要说是老太太给起的。
她轻轻咽下那口肉，淡淡一笑。
前世，她缩在大观园角落，看着别人做主角。
宝钗有母亲护航，有薛家商铺可以看世界。
湘云有史家的一门双侯的门第，有豪爽的性子，走到哪里都惹人喜欢。
探春有心气，有手段，可惜生为庶出，处处受限。
迎春太懦弱，惜春太冷淡。
而她林黛玉呢？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纵有满腹诗书，纵有七窍玲珑心，也不过是在那一方小小的潇湘馆里，对着几竿翠竹，独自垂泪。
可今生，她坐在这里。
看着这几位纵横天下的女子，在自己身边卸下防备。
她不再是旁观者了。
邀月忽然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赵敏殷勤的动作，又落在黛玉脸上，语气凉凉地道。
“吃肉便吃肉，哪来这许多感慨。你若不喜欢这八美图的排法，本宫明日便去灭了那合欢宗，让你来排。”
【邀月宫主这是……吃醋了？还是护短了？还是单纯想找个借口杀人？】
【以上皆有可能。】
怜星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姐姐的衣袖：“姐姐，不可造次……”
赵敏却笑得恣意，将手中的匕首往桌上一插，银光一闪。
“灭什么灭？留着她们写书倒也解闷。只要别把我和周芷若写在一起就行……”
她顿了一下子，眼波一转，看向黛玉，“要写，也得写我和林妹妹。”
黛玉端着酒盏的手，轻轻一停。
【！！！】
【赵敏这是当众表白啊喂！】
【不对，这算不算表白？这算暗示？明示？还是直接挑明？】
【语义分析中……结论：处于暧昧升级阶段，但尚未突破“金兰”防线。】
雅夫人掩唇娇笑，眼波流转：“哎哟，这肉还没吃完，醋坛子倒是先翻了。”
黛玉微微一怔。
她忽然想起贾府里，和姐妹们大雪夜聚在大观园吃鹿肉的光景。
那日众人吟诗作对，说笑打闹。
宝钗烤肉，湘云划拳，探春掌勺，凤姐儿插科打诨。
好不热闹。
那时的她，缩在一角，笑着看别人热闹，不多伸手夹几筷子肉，怕被说贪嘴。
李纨还打趣说：“林丫头今日怎么不吃？莫不是嫌咱们的肉不够精细？”
一屋子人都笑了。
她也笑了，笑得勉强。
而此刻呢？
面前的鹿肉烤得正好，香得很。
赵敏亲自动手，雅夫人胡乱撩拨，怜星小心喂菜，邀月冷眼坐看……
没有人说她贪嘴。
没有人拿她打趣解闷。
这些人或许各怀心思，但至少……她们将她当作一个值得结交的人。
【宿主，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这里的地位，比在贾府高多了。】
【在贾府，你是寄居的表小姐，要看人脸色。】
【在这里，你是座上宾，有人抢着给你夹肉。】
【这叫什么？这叫社会地位的本质性提升！还是江湖来得逍遥啊～】
“林妹妹。”雅夫人忽然笑吟吟地唤她。
“你在你的世界，可曾有过这般烤鹿吃酒的趣事？”
“鹿倒也吃过。”黛玉道，“不过府里吃时规矩多，鹿尾须先敬长辈，鹿筋要分给最年长的姨娘，轮到我们这些小辈时，鹿背已剩不了几片。”
她说得平淡，却藏着几分感慨。
赵敏嗤地笑出声：“那今日便叫你先吃背。”
她提刀，熟门熟路地从鹿背最嫩处割下一大片，切成几小块，亲自用银钳夹到黛玉盘中：“趁热。”
黛玉抬眸笑：“我若说不吃呢？”
赵敏笑意不减：“那就算我们半个主仆，你得给我这个面子。”
“主仆？”雅夫人在一旁起哄。
“哎呀，我说敏敏，你这话可危险。你那蒙古郡主的命格，遇上林妹妹这等命硬的，怕是得给她当牛做马。”
【高能现场！雅夫人一句话，现场关系动力学直接翻倍。】
【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黛玉把那块鹿肉夹起，浅浅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瞧着赵敏：“郡主说半个主仆，那另一半呢？”
赵敏被她问得一愣。
这问题倒是有点直接了。
直接到赵敏这样的人物，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雅夫人啧了一声：“另一半，自然是……”
她妩媚的眼波一转，笑得又腹黑，又八卦，“半个金兰。”
怜星一咳，差点被酒呛到。
邀月手中酒杯一顿。
壁炉里的火好似被这句无心的话添了一把柴，啪地炸开火星，映得所有人脸上都跳了明明灭灭的光。
【检测到高能发言！】雅夫人已正式把暧昧从地下交易拉到公开市场。】
【宿主，恭喜你，刚才那块鹿肉，相当于象征性的订婚宴主菜。】
【虽然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但在座的几位都听懂了。】
黛玉心下一紧。
金兰？那是闺阁女儿结拜姐妹的说法。
可雅夫人这话里的“金兰”，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些野史笔记，里头隐晦提及过某些“契姐妹”的风流韵事。
那时她年幼，看不懂。此刻倒是懂了。
赵敏慢慢放下手中银刀，笑着看着雅夫人：“雅夫人今日这张嘴，怕是被这坛酒洗得太利索了。”
“我这叫直率。”雅夫人摇着酒盏，“不似某人，明里开玩笑说主仆，暗地里看人眼神恨不得把心肺都剖出来研究。”
她这话说得直白，屋里一时竟有点静。
黛玉垂眸，把最后一块鹿肉咽下。
“你们说的这许多，我倒只听出一个理儿。”
“什么道理？”赵敏问。
“无论主仆还是金兰，总归要算账。”
赵敏一愣，随即失笑：“好，你说怎么个算法？”
“今日本就该是因着邀月宫主大驾光临做客，我们仨只是沾光。”黛玉目光一转，轻轻落在邀月身上。
“郡主亲手烤的第一块背肉，让给宫主，这便叫礼数。”
她说着，抬手把自己盘中的一小块鹿背，稳稳送到邀月面前。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被她牵过去。
【好一招移花接木！】
【宿主你这是把烫手山芋丢给邀月了啊！高，实在是高！】
邀月本不欲接这份好意。
她是移花宫大宫主，何曾需要别人的施舍？
可不知怎的，对上黛玉那双清澈的眼，她心里愣了一下。
……这丫头似乎看穿了什么。
她冷着脸，抬手接过那块肉，轻声道：“多谢。”
【眼神捕捉完毕！邀月宫主当前状态：表面冷静，内心弹幕……“她竟然记得是我被邀请的？她居然给我留肉？她是不是对我有一点点与众不同？”】
【结论：她沦陷得比我预期还快。】
【宿主你这魅力值是开挂了吧？】
酒过三巡，人声渐高。
雅夫人讲起她在秦宫周旋诸国使者的趣事。
如何在一次宴会上，借一杯酒让韩国使臣对秦王误生情愫。
又如何装醉失态，让魏国公子信陵君为她打了半个朝堂的脸。
她说得眉飞色舞，言语间有许多古色古香骄奢淫.靡的细节，偏偏她说得云淡风轻，叫人只觉好笑，又隐隐发冷。
“你就不怕被人恨？”赵敏问。
“恨有什么要紧？”雅夫人托腮，“恨也是一种记挂。”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向黛玉：“林妹妹，你呢？你这样的人，旁人要么是恋慕，要么是嫉妒，很少有人能真正恨你。”
黛玉轻轻一笑：“那倒未必。”
她想起王夫人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薛姨妈那些绵里藏针的话，淡淡道：“有人恨得深，却不中用。”
赵敏接过话头：“那些人，若真有本事，哪轮得到你今日坐在这儿？”
一瞬间，黛玉忽然有点错觉……
好似自己所有的悲喜离合，早在什么人掌心算好了。
【系统语气古怪：宿主，你有没有意识到……从你穿到古墓，再到长安山庄，如今坐在这里吃鹿肉喝酒，其实你一直在别人布置的局里。】
【不是说赵敏有恶意，但她确实在引导你。】
【问题是：她想把你引导到哪里去？】
黛玉心下略略一紧，又抿了一口那西域来的难得的雪莲酿。
酒意上头，脸颊微红，眼波愈发柔润起来。
这一抹红，落在邀月眼里，却好似一团火，烧在心底。
她本就不胜酒力，先是被雅夫人一句“怕烈酒”的激将法哄得一饮而尽，这会儿又被怜星劝了两杯，胸口一团热气越滚越烈。
那股热，不像平日运功后暖意融融，反倒像是扎在她经脉里，稍稍有灼热，一路往心口走。
怜星细心，早看出她脸色不对，小声体贴问道：“姐姐？是不是酒喝多了？”
邀月微微闭眼，一口真气缓缓压下……
那股热意被压去了几分，却并不散，反而愈发来得紧。
“不妨。”她咬着牙，“只是些许酒劲。”
【检测到异常！邀月宫主体内气机紊乱，脉象浮躁，体表温度拔高。】
【综合分析：不是单纯酒醉，很像……中了一种夹杂春.性与走火入魔风险的复杂药物。】
【来源高度可疑。】
【新案件弹出：是谁，big胆子，给移花宫大宫主下了风月药？】
黛玉心中一凛。抬眼看向邀月……
那人平日如寒星，高高在上，不可亵渎。
这会儿眼里却好似涨了一池春水，光芒晃得人心头发痒。
偏偏那双眼，还紧紧盯着她。
好似她是唯一一处可以扑上的雪地，降降温。
黛玉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雅夫人显然也察觉了点什么，却依旧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作弄人的机会。
哪怕这个被她捉弄的人是江湖上的大宗师，冷如冰山的邀月公主。
她摇着杯子，笑吟吟道：“邀月宫主，你看林妹妹这般神仙人物，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黯然失色了？”
一如既往地，话里稍稍有点子打趣，有点试探，还有点幸灾乐祸。
“闭嘴！”
几乎是同一瞬间，邀月忽地站起身来。
她手中青玉酒杯哐啷一声，直直摔在地上，玉屑四溅，酒液飞溅到烤肉的银霜碳上冒出的火光里，爆出几朵火花。
屋里的所有人，一时间都停下了。
火光映着邀月的脸。原本高冷的轮廓此刻浮出一层红，少许汗意，从额角滑下。
那双眼，不再是往日里武学大宗师的冷星，而是被烈火逼得红了一片。
那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好似下一瞬就要破釜沉舟，投入火里。
【宿主，局势已脱离预期轨道。】
【建议你现在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移花宫大宫主失控，你要怎么办？】
黛玉后背一紧，怎么好似是她把这团火招来的？
她分明只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吃她的鹿肉，喝她的雪莲酿，半句话都没招惹过谁。
怎么邀月那双眼睛，就跟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直直朝她看过来？
那目光……热得吓人。
【……】系统沉默一瞬，随后极低声地道。
【这药下得，意图太明显。对症下药，直指你。】
黛玉心里咯了一声。什么叫直指她？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林家姑娘，穿越到这莫名其妙的江湖世界里，吃也吃了，住也住了，案子也破了，温泉也泡了，怎么还能平白无故成了别人下药的靶子？
【宿主冷静。】系统难得正经起来。
【分析一下：邀月宫主内力深厚，寻常药物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能让她失态至此的，必是上乘货色。而这上乘货色，又偏偏让她只盯着你看……】
黛玉心里接了下去：所以这药，专门是冲着她来的。
不对。是冲着邀月对她的那点心思来的。
黛玉忽然想起昨日邀月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破案时，邀月站在雪地里，明明可以走却偏偏留下来的身影；想起方才烤肉时，邀月那句“本宫不屑与你们同桌”，却又一屁股坐得比谁都稳……
【恭喜宿主，后知后觉技能终于上线。】系统幽幽道。
【早说了，这位冰山女帝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现在好了，被人拿捏住了软肋。】
黛玉：“……”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大瓜，邀月身形已晃了一晃，站立不稳。
怜星“姐姐！”一声惊呼，忙伸手去扶。
“别碰我！”邀月忽地一甩，将她推开，动作之大，连带怜星也踉跄两步，撞到椅子上。
赵敏目光一沉：“邀月宫主？”
邀月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
看起来像是在与体内什么力量搏斗。
片刻，她努力挺直了背，目光如剑，一寸一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谁……”她咬得牙根紧，“给我下的药？”
屋内，一瞬间静得只剩壁炉的火声。
刚才那点围炉烤肉的温馨、笑语、暧昧，好似立刻散了。
空气里，换上了另一种气息……杀机，狐疑，和被强行唤醒的欲念。
黛玉不禁往后缩了缩。
邀月这双眼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新副本加载完成。】系统冷冷道。
【上一桩命案的余温未散，第二桩投毒事件已上线。宿主，你这运气，简直是行走的案发现场。】
【这好像是一种新的暴风雪山庄案件啊，一般都是玩无人生还的那种套路，你们这个居然来了风月药～】
黛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能怪她吗？
赵敏眼神陡然一凛，整个人从刚才懒散的主人家，一瞬回到掌局者的姿态。
她站起身，沉声道：“来人！”
门外侍从立刻应声。
“关闭山庄所有大门，从内闩死。传我令：所有人留在厅中，不许擅离一步。”
“是！”
雅夫人原本靠在软座里看戏，此刻也坐直了，嘴角笑意收敛了起来，只余下眼底的谨慎。
“敏郡主是怀疑……有人下毒？”
“不得不防。”赵敏盯着邀月，“昨日才破了一桩杀人案，今日邀月宫主便在我眼皮底下出事，岂能当作普普通通的酒醉？”
怜星紧紧扶着邀月，声音微抖：“敏郡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夜那案子已查明，是我那丫鬟所为，她已经被姐姐清理门户了，今日……”
“今日未必与昨日无关。”赵敏冷静道。
“要么是余党，要么是另有图谋者，想要借机鱼目混珠。”
她说着，转头看向黛玉：“颦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落到黛玉身上。
黛玉心里苦笑。
怎么看？她能怎么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邀月暗恋我”这五个大字，哪还有心思分析什么案情？
鹿肉的香气还挂在舌尖，雪莲酿的辛辣还在回旋，壁炉的火还烧得正旺。
可温暖其乐融融烤肉的假象，已被一句“谁给我下的药”撕得粉碎。
【高压场景认领中。】系统语气复杂，叹了口气。
【宿主接下来的一句话，将决定你在这群女强人中的话语权等级。】
【是选择当温柔无辜的被动卷入者，还是一剑破局的核心参谋？】
黛玉心念电转。
她是林如海的女儿，是贾母的外孙女，是在那荣国府的深宅大院里活了十几年的人。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过？什么勾心斗角没经过？
王熙凤那等厉害人物，她照样能周旋。尤氏那等心机深沉的，她照样能看穿。
区区一桩下毒案，还能难住她？
她正要开口，邀月一掌拍碎了案上的西域琉璃酒盏。
清脆一声，琉璃碴子四溅，鹿肋骨滚落在地，油脂溅了雅夫人一裙角。
雅夫人脸色微变，却没发作，只拿帕子拭了拭，眼底的笑意却冷了一些。
【叮……】系统像在她耳畔敲锣打鼓。
【高能预警：检测到大剂量风月药。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黛玉眼一抬，神色不动。
心理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被一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女魔头用那种眼神看着，当然需要心理准备。】系统幸灾乐祸。
【毕竟宿主你这小身板，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
闭嘴。
黛玉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赵敏已向前一步，目光自邀月脸上扫过，又瞥向案上诸物。
“邀月宫主先别动。”她沉声，“这不像寻常剧毒。脉象乱、面赤身热，倒似……”
“住口。”邀月咬牙，单手撑着席案，像还想维持她一贯冷绝的仪态，却脚下一软，整个人朝怜星怀里栽去。
怜星赶紧抱住她。邀月身子却烫得很。
她眼神开始游移，睫毛抖了一下。视线擦过雅夫人，略停，随即嫌恶般移开。扫到赵敏，冷冰冰滑过去。
直到落在黛玉身上……便不动了。
那一瞬，林黛玉竟有一种被山中老虎盯住的错觉。
只是这猛兽眼里，烧的却不是食欲。
【宿主，恭喜你，成功解锁“冰山女帝被你一眼点燃”成就。当前修罗场参赛人数：三。奖励：心跳加速体验卡一张，已自动使用。】
黛玉：“……你够了。”
她起身，声音很淡：“先救人。”
“本宫不用你……”
邀月想摆手，却虚虚一抖，连狠话都没力气说完。
【当冰山傲娇说不出那些怼人的傲娇话来，你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