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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

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10

18年前,崔狰八岁。

父亲和母亲为了给他庆祝八岁生日,带上全家人一起前往崔家名下的一座海岛——里里弗斯岛度假。

同行的除了最疼爱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最喜欢捉弄他的三个舅舅,还有关系亲近一干表亲,以及崔家大部分家仆。

这是崔狰第一次离开赛德亚城,他像只野猴子一样游水爬树,追鱼捉鸟,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臭烘烘,连最慈爱的外祖母都气得要找绳子绑他。舅舅们看热闹不闲事大,一个负责背着他逃跑,两个假装在后面追,把正在看书的母亲逗得笑弯了腰。父亲见状连忙上前揽住母亲,伸手轻柔抚摸她凸起的肚子,板起脸叫停了他们的追逐游戏。

崔狰从舅舅肩膀上跳下来,三两下跑回母亲身边,也伸出脏黑的爪子摸上母亲的肚子。

“妹妹没事吧?”他忙问。

“就是笑得大声了些,能有什么事。”母亲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总是这样,过分小心。”

“小心些也是应该的。”这次崔狰站在父亲这边。母亲肚子里可是他即将出生的妹妹,金贵着呢。

一家人全都围了过来,将母亲簇拥在中间。母亲笑容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幸福和甜蜜。

“小狰,你可要保护好妹妹,不能再调皮了。”外祖父点点他的额头。

舅舅们七嘴八舌,也跟着道:“就是,以后你就是老大了,肚子里的小不点你来罩着。”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母亲温柔地望着他。

“妈妈相信小狰,小狰会是个好哥哥。”

崔狰把小小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当然!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前一秒还骂他调皮的家人们,纷纷溺爱地夸奖起他的懂事,崔狰咧开嘴得意地笑,只觉得这真是他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父亲突然接到边境急召,还没等陪他过完生日就离开了。父亲是边境巡防军的一个小军官,负责巡视边境战场,像这样的急召时有发生,崔狰很懂事地表示理解。

只是父亲在来之前曾答应他,要一起潜到深海寻找珍贵的流星珊瑚,如今却失约了。流星珊瑚只在里里弗斯岛这片海域生存,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崔狰软扑扑的脸蛋上露出坚定的表情,他决定独自去完成这个约定,找到流星珊瑚,当成礼物送给父亲。

说干就干,崔狰穿好潜水装备,踏着夜色潜入海里。他胆子很大,丝毫不畏惧幽邃的深海,只是流星珊瑚难寻,崔狰找了许久许久,依然寻不到踪迹。他钻进一处海底火山喷发后冷凝形成的干燥气穴,打算短暂休息片刻。身上的潜水装备是联盟最新款,安全性和氧气储备都很有保障,崔狰并不担心耗费时间。

只是这一休息,便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崔狰只觉面前一片刺目的光亮。他用力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是流星珊瑚。五光十色的流星珊瑚群像无数坠落的星子,在深海中呼啸而过。崔狰呆呆看着这瑰丽又梦幻的一幕,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一枚小小的流星珊瑚摇摇晃晃跌进他的手心。

崔狰深紫色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他完成了约定。父亲收到他的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崔狰重新出发,往海面游去。他似乎在海底呆了很久,暗沉的海面逐渐透出光亮,外头应该是日出了。

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海水从沉黑,变为深蓝,变为碧蓝,最后变成浓郁的深紫。

深紫?崔狰有些疑惑,海水怎么会是紫色的。

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崔狰湿漉漉地站在沙滩上,身上披着初升旭日的灿灿金光,脚底踩着浸饱了鲜血的白沙。鲜血将海岸线描成红色,海浪温柔冲刷,将红色一下又一下涂抹到碧蓝的海水中。

崔狰循着血迹,看到了外祖母的尸体。她的半边身子都被弹孔打烂了,眼睛圆睁着望向高处。崔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外祖父的尸体被串在一株高大的树梢上,像一颗被鸟啄空的软烂果子。

母亲的尸体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三个舅舅呈保护的姿态倒在她身边,浑身都是细小的裂口,那是Alpha信息素暴走的后果,他们是战至力竭而死的。

崔狰跨过几名表亲和家仆的尸体,来到母亲身边。

母亲的尸体很完整,只在眉心处有一个血洞。她闭着眼睛,表情十分平静,似乎坦然接受了突如其来的死亡。

崔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推了推她。入手一片冰凉,母亲不会再回应他了。

崔狰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粗暴地扯掉潜水面罩,剥掉潜水服,只赤条条穿着一条卡通短裤。

可他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仿佛他还身处幽深的海底,四面八方的水压将他紧紧束缚,不留一丝余地。

他漫无目的地绕着母亲的尸体走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想找点事做,可实在无事可做。岛上安静到吓人,除了他沙沙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越走越快,一不小心被自己绊倒,摔在母亲身上。他懵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放松了身子枕在母亲鼓起的肚子上。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崔狰猛然睁开眼睛。

心跳声,不仅来自他的胸腔,还来自……母亲的肚子。

是他的妹妹。他的妹妹还活着。

他的妹妹还活着!

崔狰浑身都颤抖起来,跌跌撞撞爬起来,将耳朵极其小心地贴上母亲的肚子。

扑通。

很微弱,但确凿无疑!

“来人啊!有人吗!!”崔狰终于扯开嗓子喊叫,凄厉似哀嚎,“还有人活着吗!救救我妹妹!!!”

只有海风回应他。

崔狰来回踱步,拼命拍打自己的脑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母亲死了,妹妹很快也会死,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他冲进旁边门窗破碎的海滨餐吧,从厨房拿出一把切肉的尖刀。

尖刀抵住母亲的肚子,崔狰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小狰,你可要保护好妹妹,不能再调皮了。」

-「就是,以后你就是老大了,肚子里的小不点你来罩着。」

-「妈妈相信小狰,小狰会是个好哥哥。」

“……保护她。”崔狰嘴唇嗫嚅,“我会保护她……我一定会保护她!!!”

银白的刀刃落下,像最轻盈的泪滴。

*

陆谊言对崔狰的第一印象,源自那场轰动星网的直播。

军部接收到了来自里里弗斯岛的求救信号,很快派出增援。只是里里弗斯岛位置偏僻,等援军抵达的时候,整座岛已经被屠杀殆尽,行凶的王族军队也已经尽数撤离。军部派出一部分人去追踪,另一部分人则留下救援。

其实没什么值得救援的,这岛上只剩下一个活人。

“哦不,好像是两个!”随军记者惊讶地张大嘴巴,直播镜头迅速切了一个近景。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正安静坐在地上。他表情木然,眼眸低垂,从头到脚都溅满殷红的血迹,手中紧紧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布包。

记者镜头推近,才看清那并不是布包,竟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婴儿双眼紧闭,没有哭闹,也没有动作,无声无息,不知是死是活。

镜头偏了偏,男孩的身后是一个被剖开了肚子的女人。肚子上的伤口十分狰狞骇人,并不是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下手的人因力气小或是手法生疏,反复磋割而成。肚子上的皮肉像卷刃似的往外翻着,失去婴儿的支撑,那层皮像泄气的皮球,皱皱巴巴浸泡在大量涌出的血水里。

“这是……崔瑶教授!”记者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望向男孩的眼神带了一丝畏惧,“看上去,她的儿子崔狰似乎亲手剖开了自己母亲的肚子。”

八岁的崔狰浑身是血地坐在被开膛破肚的母亲尸体前,这张截图迅速传遍了整个星网。而他手中抱着的孩子,也在不久后宣布死亡。

“要是崔狰没有动手剖开他母亲的肚子,而是等待专业的救援,那个孩子或许就不会死了。”

这是当时星网上最主流的声音。虽然也有少部分人为崔狰说话,称婴儿的抢救时间非常宝贵,崔狰只是做了当下最正确的判断。但这样的声音在血淋淋的剖母画面冲击之下,很快被淹没。

陆谊言倒是觉得这个八岁的小孩挺勇敢的,他在星网上自认理智地发表了一些替崔狰说话的言论,很快遭到网友围攻,于是陆谊言便失去了继续打口水仗的兴趣。总归事情都发生了,与其追究对错,不如去为廉先生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廉崇英,崔狰的父亲,就是陆谊言的资助人。

15岁的陆谊言第一次见到8岁的崔狰,是在里里弗斯岛的实验室。

里里弗斯岛除了度假之外,最主要的作用其实是崔家的一处秘密研究基地,里面除了科研之外,一应医疗设施也配备齐全。

崔狰的情况非常糟糕,廉崇英不敢冒然让他长途跋涉回赛德亚,便将人放进实验室的医疗舱里。

陆谊言会定期去给医疗舱补充药剂,每次进去,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个被贴上“残暴”“嗜血”等标签的八岁男孩。

男孩生得漂亮可爱,尤其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格外吸引人。只是他一直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那片紫色总像是蒙了层雾,空洞无神地注视着虚空。

只有每次换药剂的时候会有一些反应。那些药剂是廉先生提供的,陆谊言听说是能刺激精神恢复的药剂,只是几日下来,刺激倒是刺激了,崔狰的反应的确变多了,但恢复……陆谊言总觉得崔狰似乎变得暴躁易怒了。

这一日,他家里一岁多的弟弟哭闹个不停,他哄了好久才匆匆出门,连早饭都来不及吃,随手抓了一瓶番茄汁和一块面包就赶往实验室。

进入实验室,照例换上从头包裹到脚的隔离服,这才往崔狰所在的房间走去。医疗舱内的药剂需要半小时左右才能补充完,陆谊言按下操作开关,便坐在一旁,偷偷掀开口罩开始吃早餐。

或许是心里还牵挂着哭闹的弟弟,心神不宁之下,番茄汁撒了出来,在他洁白的隔离服上留下一大片鲜红的印渍。

陆谊言有些懊恼,正好这时药剂补充完毕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他草草擦了两下,戴好口罩,便上前去完成最后一步工作:检查医疗舱的舱门。

医疗舱中,男孩依旧睁着眼睛,木然盯着虚空。陆谊言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崔狰,你已经很勇敢了,你的母亲不会怪你的。”

男孩的睫毛颤了一下,紫玻璃似的眼珠微微转动,望向他。

入目是一片鲜红。

男孩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刀子割肉的触感仿佛仍在手中,母亲的肚子被他一点一点划烂,刺目的鲜红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想要生生拧断。两粒紫玻璃好似跌入混沌的泥潭,瞬间被黑暗吞噬。

“崔狰,你怎么了?!”陆谊言大惊,伸手就要去开医疗舱门,可男孩却快他一步。

新换的药剂在血管中沸腾,男孩用力踢开医疗舱门,凶狠扑向陆谊言。

“唔!”后背撞在地上,陆谊言闷哼一声,心下大骇。同样是Alpha,他的力气居然抵不过一个8岁的孩子!

廉先生说过,崔狰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可能会做出失控的事情,是他一直把对方当作小孩子,大意了!

崔狰状似癫狂,用力撕扯掉他的隔离服,稚嫩的手掌在他肚子上用力按压,似乎想要替不存在的伤口止血。

陆谊言艰难抵抗着,摸到手边一排实验试剂,抓起就往崔狰头上砸去。

“砰!”

试管很脆,没什么杀伤力,只有里面的试剂流了一地。不知是不是巧合,那试剂竟也是红色的!

崔狰呆愣一瞬,出神地望着满地的红色。陆谊言趁机挣脱桎梏,冲向门边打算求助廉先生。

他的手摸上门把,刚要按下,肩膀却陡然一沉。崔狰跳上他的后背,双手勒住他的脖子,张口就对着后颈狠狠咬了下去。

男孩的动作下了死劲,牙齿深深嵌入陆谊言的皮肉,像咬住猎物的野兽,不将他撕下一块肉来绝不松口。

陆谊言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唇疯狂甩动身体。崔狰被甩得重重撞在墙上,一时泄了力气,从陆谊言背上滑落。

他挣扎着爬起,晃了晃刺痛的脑袋,跌跌撞撞破门而出。

陆谊言瘫坐在地上,后知后觉的疼痛如浪潮将他吞没。他抖着手摸上后颈,摸到一片湿热,深深的血洞中,鲜血如柱喷涌。

那里是他的腺体。

比疼痛更甚的恐惧蔓了上来,他的声带终于在震惊之后恢复了原有的作用,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

“是你。”崔狰眸色沉沉,“你是当年那个穿隔离服的人。”

崔狰没见过那个人的容貌,记不清那个人的声音,却仍记得那句话。

-「崔狰,你已经很勇敢了,你的母亲不会怪你的。」

原来,那个人是陆谊言。

陆谊言没有回答他,他已经说不出话。

信息素毒彻底侵吞了他的意识,主宰了他的身体。他一动都不能动,无声忍受着沸水灼烧血管的痛苦。

应该不会再痛很久。模糊中,他甚至感到一丝轻松,他快要死了。

颈间突然一紧,哗哗的锁链拖地声响起。陆谊言勉强睁开眼,看到自己被崔狰像拖一条死狗那般,牵着星锁拖到了一块平整宽敞的地方。

主审判台。

“开始吧。”男人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陆谊言却瞬间从沉沦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他成功了。

崔狰妥协了。

陆霆雨的请求没能让他改变心意,但得知自己身体的残缺是他造成的之后,崔狰妥协了。

陆谊言想笑,想放声大笑,想指着崔狰的鼻子,嘲笑他还是这样心软。他曾无休无止地注视着这个带给他痛苦的罪魁祸首,看他被陌生人唾骂,被同级生排挤,甚至被家中的仆人苛待,崔狰的报复总是点到为止,遏制住那些伤害之后,就不再继续了。

换作是我,他们都要死一千遍。陆谊言恶毒地想着,嘴里却只能发出艰难的音节:“我动……不了……”

崔狰拎起他的脖子,拆掉上面的星锁,薄唇凑过去覆上他的腺体,张口重重咬了下去。

锋利的犬齿深深扎入枯损的腺体,就像18年前那样。只不过这次,是为了救人。

他的唇很烫,是催晴剂的效果。本该没有温度的信息素像一股热泉注入陆谊言的腺体。纯净,浓郁,磅礴如海。

陆谊言被烫得一哆嗦,喉咙中发出窒息般的嘶叫,火辣辣的疼痛钻心噬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都转移到了腺体上,那块早已没有知觉的死肉发了疯般突突狂跳。

崔狰抬起头,重新道:“开始治疗吧。”

怪不得那些Alpha都离不开抑制剂,原来竟是这种滋味。陆谊言混沌的脑子里念头一闪而过,恢复了些力气的手指颤抖着去解制服扣子。

“不用。”崔狰按住他,让他趴在审判台上。

“拉下来一点。”他说。

陆谊言心中冷笑,他最受不了崔狰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虽然这的确是一场治疗,可谁又能真的只把它当成一场治疗。

他故意将衣物悉数撕扯干净,丢到地上。

“脏了。”他声音嘶哑,语气挑衅。

崔狰没理他,扯过旁边一面巨幅联盟军旗,兜头盖脸将那具意外健硕的身躯罩住。

他单手按在军旗上,找准位置,直接将蓄满药液的注射器推了进去。

“呃!!不、不行……”陆谊言闷哼,浑身疼得发抖,“卡,卡住了……崔狰,你到底会不会?!”

崔狰不为所动,注射器往回抽了一些,又毫不留情地推入。

“你最好闭嘴。我治疗的时候,不喜欢听患者说话。”

他的声音分明还是那副该死的冷淡模样,可陆谊言与他太过紧密,很快察觉出他的紧绷,甚至……明显突起的青筋。

崔狰也不好受。

意识到这个事实,陆谊言诡异地感到一丝快意。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崔医生连‘伤口’的位置都找不到……还,唔……还怎么治疗……”陆谊言从军旗中露出半张脸,语带诱哄,“疼痛是没法刺激‘伤口’的。”

要想清除他体内的信息素毒,就要找到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唤醒腺体活性的部位——生植腔。来自Alpha的标记能最高效地刺激生植腔,令它喷吐出极高浓度的信息素,彻底让坏死的腺体焕发生机。

可他不是omega,他没有发育完全的生植腔,他的生植腔是萎缩而畸形的,就像他的腺体一样。

它埋藏在深处,从没有经受过一点刺激,崔狰要找到它,暴力治疗是不行的。

崔狰眉心间微微蹙起,拔出注射器。

“不如崔医生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准备一下……”陆谊言已经疼出一身冷汗,但他顾不上,温声试图与崔狰商量。

崔狰垂眸看他一眼,抽出联盟军旗上的旗杆。

“不必这么麻烦。”

凌厉的破空声划破空气,旗杆重重抽上患者服药的位置。

冰凉的旗杆打在滚湯揉嫰的服药处,陆谊言双眼猛地瞪大,瞳中冰蓝像水雾般散开,失去了焦距。

崔狰根本不给陆谊言反应的时间,下手又准又狠,一下接着一下,直把吃不进药的脆弱服药口抽得直漏水。

“啊……呃……”陆谊言口中发出古怪的叫声,痛不像痛,麻不像麻。

“变态。”崔狰丢掉旗杆,低低吐出两个字。

陆谊言面色巢红,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他感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掐住了他的腰,紧接着,注射器再度推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服药。

他虚软地伏在审判台上,乖顺地吞吃着药剂,接受医兵沉默的治疗。

崔狰上身还穿着制服,很快被汗水浸得难受,于是单手固定住那截腰继续工作,另一只手拽掉了身上外套,露出只穿一件黑色背心的精壮身体。

崔狰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背心,深紫的眼瞳中没有半分情绪。

抑制剂的味道溢满了空荡的审判庭,陆谊言变调的声音在审判庭内东游西荡,回响,放大,又落入他自己的耳朵,陆谊言只恨信息素毒为什么没有先毒哑他的嗓子。

与他相比,崔狰的声音就压抑很多,他的治疗逐渐顺畅,速度也提快,发出低沉的,干活干到心率飙升的粗瑞。

陆谊言感觉崔狰带着气音的热息喷到军旗上,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叫他浑身都像被挠到痒处那般卸了力道,腰酸得厉害。

“你、你别……”陆谊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命令,“别出声……别瑞气……求你。”

崔狰动作一顿,复又加快了治疗进度。

“督帅阁下,人不瑞气会死。”

“求你……啊……崔狰……我听不了……我、我会……”

银色小泉尖啸着炸开水花,患者浑身剧烈踌躇。突如其来的围缴让崔狰狠狠皱了下眉,他拽着陆谊言僵直的腿,把还在抖动的人用力拉向自己。

“疗程还没结束。”

治疗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崔狰准确找到亟待修复的那处伤口,将药剂挤了进去。

陆谊言双眼失神,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舌头像是打了麻药,“够呃……崔……我是长官……我说够了……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了崔狰,他的治疗变得毫不留情。狭小萎缩的伤口被药剂烫肿,注射器每一下都狠狠凿在伤口最民敢的位置。

陆谊言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虚焦的眼睛,像干渴到脱水的旅人,呼哧呼哧张大嘴巴,拼命吞吃灼热的空气。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郁得像要滴水,陆谊言伸长脖子想等一场淋漓的信息素雨,可雨水没落下,崔狰额角一滴汗甩在他的唇角。

陆谊言伸舌舔了舔。

咸的,涩的。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浓郁到骇人的信息素所占据,话语没有思考的过程就脱口而出。

“……爽吗?”

陆谊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这不该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该是出现在这场治疗中的对话。

可是胸中的情绪鼓涨。可是覆水难收。

崔狰没有停,拉起军旗罩住他的头,俯身凑过来。

“爽啊。”他一字一句,低沉酥麻的声音戳进陆谊言的耳朵,“要是你弟弟,会更爽。”

冷水兜头而下,陆谊言僵直身子,等待许久的信息素雨泛滥冲刷。

治疗药剂持续不断地冲打在畸形肿烂的伤口中,结成一个环卡在入口,不让药剂浪费一滴。患者小腹微鼓,失神瘫在审判台上。

崔狰走了。药液淅淅沥沥滴落在审判台上,打湿了联盟军旗。

一股幽幽的,丝丝缕缕,几乎一碰就会逸散的浅淡味道萦绕鼻尖。像透蓝的冰川融化,峰顶的积雪消融。

是陆谊言的信息素。

33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如果18岁的时候他像所有Alpha一样,顺利觉醒信息素,拥有这股味道……他会像陆霆雨那样成为一名战士,被Alpha所崇拜,被Omega所仰慕吗?

陆谊言不知道。

崔狰连闻都没有闻。

陆谊言眼神空洞地盯着高悬的屋顶,耳朵里还回荡着男人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

信息素毒像乖顺的小蛇,得到主人畅快的安抚之后,缩回了洞穴。陆谊言的四肢恢复了力气,却感觉有些冷。他裹紧身上一塌糊涂的军旗,健硕的身躯微微蜷起。

原来崔狰从将他拖到这张审判台上起,那些沉默,那些克制,那些发泄般的卖力,不是因为讨厌他。

他的情绪,根本与他无关。

原来崔狰在伤心。

*

暴雨如注,歇斯底里般冲刷着繁华的城市。

崔狰打着一把复古的长柄雨伞,走出军事审判庭的大楼。暴雨中,一个人影蹲在角落,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流浪狗。

“不是说在门口等我吗?怎么跑到外面来了?”崔狰走过去,低头看他。

陆霆雨身上的绷带悉数被雨水浸湿,洇出几处淡红的血迹,红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显得那张脸异常苍白。

他缓慢地抬起脸,死死盯着崔狰。

崔狰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信息素味道,很淡。陆霆雨从没闻过这股味道,但他知道这是谁的,也知道,治疗成功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似被堵住,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少将军身上还有伤,别在雨里淋着了。”崔狰温和道。

崔狰最近已经很少叫他少将军了,他喜欢叫他长官。不同于别人口中的长官,崔狰叫起来有几分逗弄,有几分亲昵,有几分诱哄。像心照不宣的默契,像一本正经的调情。

那是独属于他的称呼。

陆霆雨心脏泛起剧烈的痛意。

“我会疯。”他的声音哑到像要呕血,“崔狰,我没办法待在那里,我会疯的。”

崔狰点点头,“下次若督帅阁下需要治疗,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这里毕竟是审判庭。”

陆霆雨腾一下站起来,扬起一大片四溅的水花。

“没有下次!”他紧紧盯着崔狰,嘴唇颤抖,“没有下一次!不会有下一次!!”

“是吗?”崔狰笑了笑,“可是督帅阁下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

暴雨轰隆,大颗大颗的雨珠噼啪打在陆霆雨僵住的身躯上。

崔狰往下望了望,军事审判庭正门口是一道又长又宽的雪白大理石台阶,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莹润透亮,纤尘不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留在赛德亚城为督帅阁下治疗。”崔狰说,“特战部那边就烦请少将军替我请个……”

他的手腕被陆霆雨抓住。抓得很紧,力道很大,冰凉的雨水顺着陆霆雨的手指流过崔狰结实的小臂。

“别治了。”雨水溢满他的脸,模糊他的眼睛,陆霆雨声音里莫名带着哀求,“我会去想别的办法,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崔狰……不治了,好不好?”

哀求他救人的是他,哀求他停下的也是他。

“没有别的办法。”崔狰敛去笑容,淡淡道,“陆霆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拉下红发少年的手,径自走下雪白长阶。

雨珠清脆地打在台阶上,像欢送的乐章。崔狰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很慢。

台阶很长,很长。长到他厌倦了雨水的声音,长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崔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小盒子,扬手丢进垃圾桶。

*

田奇是联盟议会理事部最年轻的一名卫兵。最近,在他们卫兵当中讨论得最多的话题,就是陆议员。

哦不,不止在卫兵当中,事实上,关于陆议员的消息震惊了整个联盟。

据传,陆议员竟在33岁的高龄,从Beta二次分化成了Alpha!

这简直是奇迹降临,田奇怀疑陆议员是不是身负什么爽文系统,本名陆傲天,从一个家族没落的Beta一路逆袭成为特级作战部督帅,联盟最高议会最年轻的议员,甚至二次分化成Alpha,彻底逆天改命!

每个听他这么分析的老卫兵都会暴扣一下他的脑瓜,劝他晃晃里面的水。

田奇揉揉脑袋,身姿笔挺地路过陆议员的办公室。事实上,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十九次假装巡逻,超绝不经意地路过陆议员办公室了。原因无他,他实在太好奇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分化成Alpha的Beta,不知道陆议员会有什么变化,会不会勾起一个天凉王破的笑容,邪魅狂狷地一把搂住理事部最漂亮的Omega,对他说:呵,联盟议会,送你了。

田奇心头一阵火热,爽啊,真是太爽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扇近几日不知为何总是紧闭的办公室门终于打开了,田奇立刻将视线投了过去。

从里面出来的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上身穿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套一件复古的黑色机车夹克,下身是一条黑色水洗牛仔裤和一双硬底短靴。

与不是制服就是西装的联盟议会理事部格格不入。

田奇瞪大眼睛,他认得这个男人,银灰的头发,深紫的眼瞳,可不就是议长阁下的便宜儿子吗?!他前几日才刚在陆议员办公室见过,这怎么又来了?

男人经过他身边,浓郁的抑制剂味道和沁凉的冰川雪水味扑面而来。田奇一把拽住男人的袖子。

“阁下,请问您的抑制剂是什么牌子的?”

太好闻了!跟他用的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议长儿子回头扫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却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冰川雪水的气息如潮水般溢出办公室,瞬间铺满半个走廊。

Alpha信息素之间的本能排斥让田奇后颈寒毛立了起来,但很快,另一股更浓烈更纯净的味道却让他犹疑着放下戒备。是抑制剂的味道,跟议长儿子身上的好像是一个牌子,但比起议长儿子身上那种外放的感觉,陆议员身上的抑制剂味就像是灌得太满之后从每个毛孔中满溢出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一般来说,只有被标记的Omega身上才能达到这个效果。田奇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陆议员是个二次分化的Alpha,才不可能被标记呢,一定是缺乏使用抑制剂的经验,一不小心用过量了。

“崔狰,你等等!”

田奇眼看着浑身被抑制剂腌入味的陆议员从办公室内探出半个身子,叫住了议长儿子。办公室内光线很暗,似乎拉着窗帘,田奇有些瞧不清陆议员全身的模样,只感觉他的衣服似乎很松垮,深蓝的发丝也散乱着,身上似乎出了很多汗,皮肤很红,蒸腾着一股朦胧的热气。

“抱歉,突然有紧急的视频会议。”陆议员嗓子有些哑,但似乎是怕议长儿子着急走,他的话说得又轻又快,语带恳求。

“你去我家等我好不好?地址我发到你身份环上,门锁你可以用我的信息素打开。”

用我的……信息素……

提取到关键信息的田奇:o.O!

天凉王破!邪魅狂狷!田奇内心狂喜,激动无以言表。怪不得这两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对上了,除了漂亮Omega换成英俊Alpha之外,一切都对上了!

虽然他不爱看双A文,但在现实中遇到,反倒比AO文多了一层朦胧的禁忌感,真是叫人欲罢不能啊!议长阁下可要当心了,陆议员很快就要把你的联盟议会打包送给你的便宜儿子了!

显然,议长儿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双A文主角的身份,田奇听到他冷酷拒绝陆傲天:

“等会我还有事。”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陆议员似乎有些慌神,急切道,“我、我会在会议的时候做好准备!一回家就可以……进行注射。”

注射什么?抑制剂吗?田奇隐约记得议长儿子是个医兵,他心头明悟,啧啧啧,怪不得抑制剂味道这么浓,原来玩的是医患play!

田奇正想得起劲,却听议长儿子叫他:“卫兵。”

田奇心下一虚,下意识高声应答:“到!”

漂亮的紫色眼瞳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田奇看不懂的情绪。

“你觉得你的长官现在像什么?”

像陆傲天!他很想大声告诉议长儿子,劝他放弃抵抗,早点和陆议员过上老公孩子热炕头的甜蜜日子,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绷成直线,吸了吸鼻子,肃声道:“像堆积在高山上的皑皑白雪,清正高洁!”

没办法,他还是太想上进了。

议长儿子轻笑一声,笑得田奇的耳朵有点麻麻的,田奇看到他缓步向陆议员走去,边走边说:“我倒是觉得,他是堆积在路边的雪,稍加碾踏,就化成一滩泥水,就像……下城区最低贱的——”

陆议员用力把高大的男人拉进办公室,“砰”一声摔上办公室的门。

“……娼妓。”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男人的尾音,陆谊言将人抵在门上,猛地张口咬上他的喉结。

他浑身都在颤抖,体温不受控制地攀升,他紧紧贴着崔狰,唇齿急切地想从喉结转移到后颈,可是男人无动于衷地抵着门板,不让他得逞。

陆谊言口中发出哀求的呜咽,来回擦蹭,“帮我……崔狰……”

崔狰冷眸注视着他,像看一条发晴的狗。

“陆督帅原来不止喜欢被打,还喜欢被骂。”男人声音分明很冷,钻进陆谊言的耳朵里却像最上等的催晴剂,“陆谊言,娼妓都知道穿条裤子再去站街,你却想张着腿参加联盟会议。”

“不是的……不是的……”陆谊言在他的颈上一下一下啄吻,机械般否认着。都是之前治疗到一半被打断的缘故,任谁的身体不上不下地悬着,都会变得很容易一点就着。

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可是被残余的信息素毒麻痹到混沌的脑子里,却有个声音无比清晰。

崔狰说的没错。

他就是下贱,就是变态,就是会因为崔狰的鞭打,崔狰的辱骂而兴奋到不能自已。

他曾乞求崔狰治疗他一次,可是一次哪里够他受损多年的腺体恢复,他清楚地知道一点,崔狰也知道。一次又一次,他明目张胆地继续索取,崔狰默许了。

是的,都是因为崔狰的默许,才会把他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以扭曲的快感为食的怪物。

崔狰深深厌恶他,却又不得不因为愧疚而给他治疗的样子。崔狰被他下意识搂住索吻,偏头躲开的样子。崔狰把注射器推入他的生植腔,被他缴得皱眉的样子。崔狰不爱听他失神时的声音,一巴掌扇在他嘴巴上警告他闭嘴的样子。

都令他兴奋。令他战栗。令他爽到灵魂升天。

从前他没有信息素,玉望极其寡淡,连自己动手都很少,他从来不知道,有人的一声喘息,一句辱骂,就能让他攀升天堂。

在被崔狰深入治疗之前,陆谊言从来不知道,他是个贱人。

“陆议员?您还在吗?”

会议专用的视讯器中传来询问的声音,“您的画面一直黑屏,声音也听不见。会议马上开始了,您要不要换一台设备?”

陆谊言僵在崔狰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挣扎。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地放开双手,朝办公桌走去。

他打开麦克风,尽量平复声音,“我在,开始吧。”

“您的设备真的没问题吗?”那头的工作人员迟疑地问。

“没事,黑屏不会影响……呃啊!!”陆谊言猛地拍上麦克风的开关,浑身剧烈踌躇,冰蓝色的眸中一瞬间翻得只剩鱼白眼仁。

崔狰从他背后松开手,将满手的水渍擦在他瘫趴歪斜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认真开会,娼妓阁下。”

*

崔狰走出联盟议会理事部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找到自己停在一旁的飞行摩托,跨开长腿坐上去,戴好头盔,看了眼时间。

骑得快些,还来得及赶上约定的晚餐。

赛德亚城渐渐有灯光亮起,星星点点,莹莹璀璨。崔狰飞驰在光河之中,冬夜的风凛凛作响,他不觉寒冷,反倒觉得舒畅。身上混融的信息素味道经夜风吹散,很快被抛在身后。

后视镜里,有一辆同样型号的飞行摩托遥遥缀在后面,是从理事部门口就开始跟着他的。崔狰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往目的地驶去。

行程不长,他很快抵达陆谊言发送给他的那个地址。这是一片相当私密的高档住宅区,顶级贵族都拥有自己的庄园和房产,自然看不上这样的地方,但对于白手起家的陆谊言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选择。

崔狰将飞行摩托停好,刚走出两步,却听一阵狂躁的轰鸣声凌空而下,缀在他后面的那辆飞行摩托一个急停,横挡在他的面前。

漆黑的头盔遮罩住头脸,只有垂到腰际的火红长发宣告来人的身份。

崔狰点头打了个招呼:“少将军,晚上好。”然后绕过人继续走。

“站住!”陆霆雨声音闷在头盔里,听不出情绪,“崔医生,你的请假申请未被批准,却无故缺勤一周,要是再不回特战部报到,恐怕会面临处罚。”

崔狰瞥他一眼,想学陆谊言的以势逼人,却只敢拿请假这种无关痛痒的理由。

“陆督帅特批的派遣令早在一周前就发给罗副将了,这段时间我都会驻扎在赛德亚城营地,莫非副将没向您汇报?”

崔狰语气客气,“倒是少将军您不回特战部,整日跟我在身后,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有什么不妥?”头盔下的声音带了一丝讥讽,“你每日除了回营地睡觉,其余时间不都躲在联盟议会理事部,我哥那间办公室里,替他‘治疗’吗?”

“怎么今日在办公室还不够,崔医生准备登堂入室,擅闯联盟督帅的家?而且……”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掐上崔狰脖颈,拇指粗暴地在他的喉结上反复搓揉,“什么样的治疗会在这里留下牙印?崔医生,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崔狰轻笑了声,喉结发出低低颤动,陆霆雨的手指僵麻一瞬,被崔狰轻易挥开。崔狰往前迈了两步与他贴近,伸手摘下他的头盔。

头盔下的脸苍白一片,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看上去消瘦了不少,眼窝下有深重的青黑,也不知多久没有睡觉了。

崔狰打开自己的身份环,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督帅阁下刚刚发给我的。”

陆霆雨瞥了一眼,一时没看出来是什么。照片像是在昏暗环境下偷偷拍的,画质十分模糊,似乎是一个粉红色的椭圆形小玩具卡在湿漉漉的肥厚蚌肉里。

下面几个字是陆谊言随照片一道发送过来的:

[塞进去了。]

“今天治疗到一半,督帅阁下临时有事,剩下的只能到他家里继续。”崔狰语气平常得像在汇报工作,“这几日治疗下来,他变得十分民敢,有时候受不了治疗的刺激,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动作,下意识在我身上讨要安慰。连日吞服药液,他的服药口已经熟烂,但萎缩的生值腔还是很涩,需要准备很久才能把药液注入进去。长官体谅我工作辛苦,自己买了工具,趁开会的时候做好准备,以便我……”

“够了!”陆霆雨一把拍开他的身份环,整个人像只破旧散架的风箱那样歇斯底里,“我说够了!够了!!!不许说这些!!不许叫他长官!!”

他的双目赤红,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我不要听这些!我不在乎!你是医兵,这是你的工作,我不在乎!”

他双手紧紧握住崔狰的肩膀,“崔狰,你是我的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对不对?我们彼此喜欢,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似乎急于证明什么,他贴上来牢牢抱住崔狰,嘴里不断重复,“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在乎……崔狰,我不在乎……”

“我们没有在一起。”崔狰轻轻摸了摸他的长发,将人推开,“陆霆雨,我们从没有在一起过,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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