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死。”崔狰侧过头,贴上他冰凉的脸颊,“长官,要杀了我吗?”
陆霆雨整个人僵住,刚积攒的决心被崔狰轻飘飘一句话打碎。
“下次威胁人记得装上子弹,不然跟撒娇没什么区别。”崔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懂吗?”
“叮——”电梯门开了,一道雄浑的声音叫骂着传来。
“我说你们两个小崽子在别人家门口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崔狰推开陆霆雨缠在他腰上的手,笑着走上前打招呼:“冯将军,抱歉,我来晚了。”
“等你半天了,饭菜都凉了,还以为你小子要放我鸽子呢!”冯宪明抱怨,“到了楼下半天不上来,还得我亲自下来接!”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冯宪明按下层数,看到陆霆雨还傻站在原地,没好气道:“还不快过来!失恋也得先吃饭!”
冯宪明退伍后搬来赛德亚城生活,跟陆谊言住在同一栋楼里。
“像我这种没用的废人哪里住得上这么高档的住宅区,是陆督帅特批帮我申请的。”冯宪明将人迎进家中。他没有结婚生子,独身居住在这,宽敞的家里连家具都没有几件,看上去分外冷清。
陆霆雨一时顾不上得知崔狰并不是特地来找陆谊言的那点窃喜,皱眉问道:“冯将军,您身体怎么了?”
冯宪明才四十岁,仍处于Alpha身体的巅峰期,虽然特级作战部有四十岁退伍的规定,但退伍并不等于退休,冯宪明理应还大有可为,可他现在……
头发稀疏,身形佝偻,甚至脸上的皮肉都开始松垮,露出几道深深的刻痕。除了那双眼睛里还隐约能看出几分昔日征战的神采,冯宪明简直就像变了个人,说他已经六七十岁也毫不为过。
“还能怎么了?年纪大了,身体自然就垮了呗。”冯宪明粗声笑了两声,端上热好的饭菜,“快吃!尝尝我的手艺!”
他给两人倒上酒,举起杯子,却见两人都没动。
“冯将军,您那日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崔狰是在联盟议会理事部见到如今的冯宪明的。他的确说过,自己退伍后会进入理事部工作,当时特战部的众人都将此视为荣誉,为他高兴。可没人知道,冯宪明的工作,竟是垃圾清理。
崔狰见到他时,他正佝偻地蹲在一只智能垃圾桶前,笨手笨脚地更换滤袋。崔狰一时没认出他,走出几步才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冯宪明也正看着他,爽朗的笑声一如从前,“崔医生,好久不见。”
那天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崔狰眸色沉沉,“您若不想让我知道,那日大可以避开我,您不仅没避开,还邀请我到您家。冯将军,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冯宪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崔医生,有时候太过敏锐,并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意思?您要告诉崔狰什么?”陆霆雨眉心蹙得更紧。
冯宪明瞪他一眼,捡起盘里一粒炒花生丢到他脑门上,“小孩子皱什么眉头,晦气!大人说话,你听着就行!”
陆霆雨一手按上桌子,刚要反驳,却见崔狰淡淡看他一眼。他身子一僵,手默默放回桌子下面。
“我知道你们好奇我的身体,但这件事要说,还得从特战部建立开始说起。”冯宪明叹了口气,问崔狰,“你知道军部为什么要成立特战部吗?”
“因为想要一支属于贵族的军队?”崔狰猜道。
冯宪明摇摇头,“联盟特级作战部,是为了崔家成立的。”
“什么?!”陆霆雨还是没忍住,一只手拍在了桌子上。
冯宪明嫌弃地按了按手,示意他别吵。
“当年里里弗斯岛惨案发生之后,整个联盟为之震动,民心不稳。最高议会大厅的灯火彻夜不息,探讨应对之策,或者说,报仇之法。”
冯宪明陷入回忆,“当时,有个议员提出,联盟现有的军队大多由平民组成,战力不足。在诱使王族回联盟之前,联盟必须拥有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作为秘密武器发动奇袭,一招制敌。”
“这支军队就是后来的特级作战部,提出这个建议的议员,就是你的父亲,如今的议长阁下,廉崇英。”
冯宪明和陆霆雨同时看向崔狰。
“当时的廉议员征召了一批还没有觉醒信息素的年轻贵族Alpha,将崔家的基因研究成果用于训练他们。虽然带着半实验的性质,但所幸,实验很成功。经过几年的训练,觉醒后的贵族Alpha不仅拥有平民般强壮的身体,同时也保留了贵族强大的信息素。”
他指了指陆霆雨,“后来每招收一批士兵,都会先送去进行基因训练,包括陆小子也是一样。”
陆霆雨却在看着崔狰,他眼神中有几分担忧,忍不住想去握他的手,却被崔狰躲开了。
崔狰神色如常,似乎对冯宪明提起里里弗斯岛并不介意,只问了一个出乎冯宪明意料的问题:“听说王族军队在屠杀里里弗斯岛之后很快就离开了星云,联盟根本无法追踪,最高议会为什么确定,他们会再次回来?议会所说的‘诱使’,是用什么方法?”
冯宪明沉默一阵,还是答道:“当年王族军队撤离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落下了一个人……是王女银安的幼子,银辛小王子。”
崔狰瞳孔微微缩了缩,脑海中闪过一张黑发黑瞳的脸,“联盟抓了他?”
冯宪明摇摇头,“人丢了,或者说,死了。不知道,人消失在海里了,议会认为没有生还的可能,但为了引诱王族军队返回联盟,他们造了个假人。”
“王族上钩了,为了迎回他们的小王子,他们再度踏上联盟的土地。”
这一次,王族军队没能离开。
那是特战部的第一战,也是最血腥的一战,王族于碎环之丘遭遇奇袭,与特战部的士兵拼杀至流尽最后一滴血。曾经被他们称之为家的宫殿被他们亲手击毁,曾经被他们称之为家园的地方成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直到最后,他们都想着抢夺那个假人。
“我们在场的士兵谁都没有说那是个假人,总觉得,一旦说了,那些王族士兵死都不会瞑目。”冯宪明眼神中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又凌厉几分,“他们罪有应得!这是他们为屠杀崔家付出的代价!”
崔狰没有说话。特战部自与王族一役之后名声大噪,成为联盟一柄最锋利的剑,联盟居民心中的英雄。崔狰早就知道这一战,却没想到,这一战的背后是他的父亲一手推动。他做这一切,是在为死去的崔家人报仇吗?
一只手握上了他,握得很紧,崔狰来不及躲。陆霆雨的声音很低,“那时我年纪还小,还没进入特战部,不然我就可以帮你报仇了。”
“哪里用得着你!”冯宪明嗤笑,视线扫过他的手,八卦的心蠢蠢欲动,“你们究竟是……”
“冯将军的身体跟那场战役有关?”崔狰抽回手,打断冯宪明探究的视线。
陆霆雨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再动作。
“没错。”冯宪明承认,“崔家的基因研究实验虽然很成功,但终归不是完美的,那场惨烈的战役让我们那批刚刚训练好的Alpha彻底陷入信息素暴走的境地,有些人没熬过去,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也免不了留下点后遗症。”
“不是完美的?”崔狰看了眼陆霆雨,“现在也是?”
“现在可比以前好多了!”冯宪明朝陆霆雨眨眨眼,似乎在说崔医生到底还是关心你的,陆霆雨抿抿嘴,脸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些。
“经过几代实验,现在的基因训练法已经非常完善。当然,要是能有崔医生坐镇特战部,长期进行信息素疏导治疗,让士兵们免于信息素暴走的危险,那更是万无一失。”
桌上的饭菜凉了,冯宪明尝了一口,嫌弃地摇摇头。
“都说先吃饭先吃饭,现在好了,又得热一次!”冯宪明骂骂咧咧站起身,端菜的手一顿,轻轻落在崔狰肩膀上。
“我今天邀请你来,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你父亲并非对崔家之事没有作为,相反,他默默做了许多。”他的声音难得温厚,“特战部是他一手建立的,你既然来了,就安心待在这,替他好好守护住这里。”
*
“你去哪!”踏出冯宪明家门,陆霆雨急急跟在崔狰身后。
“去完成今天最后的工作。”崔狰头也不回。
“不许去!”陆霆雨一把抓住他,咬牙重复,“不许去!”
刚才的一顿饭似乎已经耗尽了崔狰的耐心,他终于不再惯着陆霆雨,反手将他的手臂用力一扯,一个漂亮的背摔将人掼到地上。
“我做事习惯有始有终,并且……”崔狰语气冰冷,“少将军不觉得现在才说不许去,迟了吗?”
陆霆雨仰躺在地上,怔愣片刻,“……刚才的招式,以前我们对打的时候你用过。”
崔狰懒得理他,乘电梯来到陆谊言家。
他刚抬手想开锁,门却瞬间从里面打开,一具滚烫的身体急切贴上了他,将他压在门框上。
被标记的Alpha终于等到主宰他身体的人,终于闻到令他熟悉、安心的味道,一度被打断的可望霎时像星火燎原,将他点燃。陆谊言的吻急风骤雨般一下一下砸落在崔狰裸露的脖颈,耳垂,侧脸。然后有意无意地试探向他的唇。
崔狰没躲。
陆谊言心脏重重一锤,小心翼翼贴了上去。与他嘴上轻柔的动作相比,他的手上就要粗暴很多,拉起崔狰的两根手指就想往伤口上抹药,崔狰这才注意到他竟是光身穿着一件浴袍。
“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就可以上药。”陆谊言贴着崔狰的唇说话,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微抖,“崔狰,治疗我……”
崔狰指尖被震了一下,用力拽出粉色的小东西,“玩具还在里面就骗我进去?”
陆谊言被他毫不留情的动作激得双腿发软,靠在他身上低喘,“在里面……也没关系……”
崔狰嗤笑一声,随手丢掉那东西,伸手捞起他的一条腿,“你确定就在这?”
“没关系……没人会来……”陆谊言再也等不下去,颤颤巍巍在他身上摸索。
这片住宅私密性很好,一梯一户,平时确实没人会来。但今天——
“叮。”电梯打开,一道火红身影冲了出来,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猛地撞开陆谊言。
陆谊言猝不及防,重重摔进屋里。在看清来人后,潮红的面色一瞬变得惨白。
陆霆雨却没有看他,他浑身发着抖,双手摸在崔狰身上反复确认,似乎像在检查自己的心爱的玩具有没有被弄脏。
“阿霆……”陆谊言狼狈地爬起来,挡到崔狰身前,“我们……只是在治疗。”
“只是在治疗?”陆霆雨声带像被烈火灼烧,嘶哑刺痛,“从你的办公室,一直‘治疗’到家里?甚至连家门都等不及进,靠在门框上‘治疗’?”
陆谊言睫毛颤了颤,笼下目光中的难堪和愧疚,声音艰涩,“我的信息素毒……”
“你的信息素毒已经威胁不到性命了吧?”陆霆雨打断他,“你的腺体逐渐恢复,靠自身信息素,多花些时间也能把毒清干净,不是吗?”
他浅杏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陆谊言,不像在看哥哥,却像辛苦狩猎归来的小狮子,盯着偷走他口中食物的鬣狗。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还给我?”
陆谊言从没见过陆霆雨这种眼神。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他张了张嘴,脑中却混沌一片,发不出半个音节。
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是拉链碰撞的轻响。结实有力的小臂从背后环上他的腰,另一只带着粗砺薄茧的大掌贴着他的大腿往上撩开。
松垮的浴袍没有任何阻挡,乖顺地放任治疗药剂登堂入室。
“呃!!”
崔狰的治疗太过突然,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身体发出舒爽的激鸣,让陆谊言的大脑一阵缺氧眩晕,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从战栗中回过神,抖着双腿,睁大双眼,与神情一片空白的陆霆雨四目相对。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反手捉住崔狰的小臂,嘴唇发白,“不……崔狰,停下、呃……”
崔狰没有停下。多日治疗下来,他的手法已经十分娴熟,注射器反复撞打在泥泞的伤口中,撞出淅淅沥沥的药液,把注射器泡得发烫。
“别、呜……别这样……崔狰,求你……他、还在。”陆谊言语不成调,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还在。他的弟弟,正在看着他们。
崔狰揽着怀中微弱挣扎的健硕身躯,深紫色的眼瞳与陆霆雨对视。
“长官,我治疗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他的声音很冷,嘴角却挂着无所谓的笑,“但那人若是少将军,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陆霆雨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一缕散乱的红发贴在眼角,像一道深红泪痕。
崔狰温柔地注视着他,唇却贴上陆谊言的耳垂,缱绻低语:“还是说,长官不需要我的治疗?”
入骨的酥麻沿着耳朵爬遍陆谊言全身,他半睁开眼睛,冰川般透蓝的眼瞳中蒙上一层深重的雾气。不多时,雾气凝成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需要。”他将头仰靠在崔狰肩头,空洞地望着头顶刺目的灯光,“我需要你……需要你……”
他不断喃喃,喉头发出痛苦的低吟。身后是他的Alpha,标记他的Alpha,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Alpha的任何要求。
哪怕这会让他守护多年的东西,一夕破碎。
崔狰低头,咬住他伤痕累累的腺体,奖励般刺了进去。蓝发男人浑身绷紧,苍白的手指用力抠住门框,胸前的肌肉抽畜般跳动。
崔狰安抚地沿着起伏的脉络摩挲,低低命令他放松些,抬高些,引导他主动配合治疗。
滴答。
滴答。
微不可查的滴水声。蓝发男人浴袍下滴落的是透明,红发少年手臂边滴落的是鲜红。
陆霆雨松开被掐得血淋淋的手掌,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门边交叠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陆霆雨走出住宅区,爬上自己的飞行摩托,想点火发动,可他手脚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成功。他像条狗一样翻下摩托,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他拼命跑,在空无一人的静谧街道。他不敢停下,一停下,那股抑制剂与冰川雪水交融的味道就萦绕在他鼻尖,怎么都挥散不去。
冬夜凛冽的风像刀片扎进他的肺里,割得他生疼。他伸手按住,脚下仍旧没停。他跑了很久,跑出住宅区,跑过好几条街道,跑进人声鼎沸、灯红酒绿的闹市区。
赛德亚是属于夜晚的城市,许多人的一天从华灯初上才刚刚开始。中心商场的巨幅广告屏前,打扮光鲜的居民们如织穿梭,Alpha和Omega们身上的信息素汇聚成欲望之河,清清浊浊,深深浅浅,流淌在不眠的灯火之中。
“哎呦!谁撞老子!”一个漂亮的Omega被陆霆雨撞到,骂骂咧咧,“你神经病啊,到中心商场夜跑?!没看这都是人吗!”
陆霆雨的脚步被人流阻断,终于摇晃着停下。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腔里灌入驳杂难闻的信息素味道,以及来自过载的肺部的浓重血腥气。
那股味道被盖过,他本应感觉稍好过些,可肺里刀割般的疼痛愈演愈烈,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你、你没事吧?”Omega似乎察觉他不对劲,凑上前看了看,惊叫一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怎么捂着胸口?是不是跑得太快心脏难受了?要不要叫急救车?”
Omega连珠炮似的询问中,陆霆雨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正紧紧抓在心口的位置。
明明撕裂的是肺,为什么心口会疼呢。
“给你这个。”Omega好心地递来一支口服抑制剂,“你是Alpha吧?这里信息素太杂,用点抑制剂就会好受很多了。”
陆霆雨涣散的视线划过抑制剂,骤然一缩。
“滚……滚!!”他猛地挥开Omega的手,抑制剂碎裂在地上,散发出工业试剂特有的味道。
“不要这个!我不要这个!!”陆霆雨跌跌撞撞后退,撞翻了巨幅广告屏下装饰用的宽大花盆。
“我靠!纯纯神经病!”Omega怒火上涌,破口大骂几句,甩袖离去。
陆霆雨弓着身子,喘着粗气靠在巨幅广告屏下。广告屏上播放的是联盟议会的最新消息,蓝发蓝眸的议员没有出现在全息视频会议的画面中,只以一张照片替代,但他的声音低沉微哑,沉稳清晰地宣读最新修订的军事法案。
“陆议员怎么没有画面?我还等着欣赏他那张禁欲系帅脸呢。”路边行人的闲聊飘来。
“听说是设备坏了,只能收录声音,我看咱们联盟议会就是个草台班子!”
“不过陆议员向来严肃古板,我都能想象到他对着黑屏正襟危坐的模样,哈哈!”
行人的声音很快消散远去,陆霆雨眼底泛起深红的血色,仰头看向巨幅广告屏。
不,你们想象不到。
你们想象不到他对着黑屏张开腿,勾引自己弟弟的男朋友时,下贱的模样。
陆霆雨抄起沉重硕大的花盆,用力往上砸去。
“哐啷——!!!”
人群惊叫,四窜避让。巨幅广告屏正中,蓝发蓝眸的议员照片上,砸穿了一个深黑的窟窿。
花盆碎片割破了陆霆雨的手,鲜血滴滴答答淌了下来。陆霆雨蜷缩在惊惶叫骂的人群中,将脸埋进被血水浸湿的黏腻手掌,发出低微的痛呼。
他的声音一开始很轻,像小兽呜咽,渐渐的,越来越响。
嘈杂的中心商场,吵闹的人流之中,野兽泣血般的嘶吼声像一柄粗砺的刃,凌迟夜幕,劈碎光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