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冬天,崔狰18岁第一次易感期。
彼时他和沙沅刚升入军校,住在同一间宿舍。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信息素觉醒,第一次易感期正式来临的时候,两个没经验的Alpha少年还是慌了神。
沙沅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身上挥之不去的信息素气味和体内暴躁的毁灭欲都让他陌生而恐惧。他失控地弄坏宿舍里的所有东西,直到撞进一个温暖的,同样微微颤抖的怀抱。
崔狰比他冷静一些,尽量温和地安慰他,照着老师教过的方法,取出抑制剂想给沙沅注射。可是抱着他的沙沅仿佛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就着拥抱的姿势伸过头去,在他的后颈腺体上轻轻舔了一下。
崔狰身体僵了一瞬,属于其他Alpha的气味残留在他的腺体上,让他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争斗,想要把人重重摔在地上,消灭一切威胁他的存在。可他清醒地知道,这个人是沙沅。
他不能打沙沅。沙沅很难受,他要帮他。
“脆脆,你的信息素味道真好闻。我可不可以……再尝一下。”沙沅显然也知道,同为Alpha,他们的信息素该是互斥的。可崔狰的气味好独特,他不仅不排斥,还情不自禁地想要汲取更多。
崔狰捏了捏手中的医用抑制剂注射管,想到老师说过的抑制剂对身体的危害,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只犹豫着道:“我还不确定我的信息素能不能代替真正的抑制剂,你先少吃一点。”
于是,两个少年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实验。关于崔狰信息素的使用方法的实验。
易感期的暴躁和恐惧渐渐远离了沙沅,事实上,他根本没空去想那些。他全身心地沉浸在了这场实验之中。
身体力行之下,他们很快就发现,崔狰的信息素不仅能取代真正的抑制剂,甚至比之更甚,效果更佳。沙沅拉着崔狰,成日成日泡在宿舍里,以一种近乎苛刻的追求,誓要把崔狰的信息素研究透彻。
“你的信息素太特殊了,我要帮你搞清楚它最佳的使用方法。”在沙沅的坚持下,崔狰没有拒绝。
对沙沅,他有一种近乎无底线的纵容。
更何况易感期影响下的Alpha,是很难讲道理的,沙沅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兴奋之中,没人能打断他,没人能叫醒他。
直到他在一个被易感期折磨到难以入眠的夜晚,鬼使神差地爬上崔狰的床,埋头钻进崔狰的被子,趁还不懂得控制信息素的少年熟睡之时,晗住了信息素最浓郁的源头。
那是他们的友情最失序、混乱的一夜。
狼藉的宿舍之中,两个Alpha少年像两只扑咬到毛发凌乱的小兽,呆呆互望,久久没能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之中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崔狰先开口。
“我出去住几天。”他说着,又解释一句,“我去找个医疗舱度过易感期。”
沙沅忙点点头,“哦,好。”说话间,嘴角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在脸颊上蹭出一道白色湿痕。
少年的动作顿住,整个脸颊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红成一颗皱巴巴的番茄。
“对不起,脆脆。”沙沅似乎想哭,又觉得丢人,生生忍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特别想要你的信息素,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崔狰张口,想说没关系,又觉得说没关系有点怪,于是又闭上了嘴巴,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是不是从来没被人吃、吃……”沙沅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又觉得必须说点什么,“你放心,我也从没吃、吃过别人……”
崔狰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两人相顾无言。沙沅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多么愚蠢,突兀地哈哈笑了两声。
“你的信息素,真浓!”
更窒息的沉默。
“我是说……我是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真的快要哭出来了,“脆脆,我是不是变态啊?”
空气稍稍流动了一下。崔狰看着他低垂下去的金色脑袋,犹豫着伸出手,摸了摸。
“阿沅,以后别这样了。”
*
崔狰感觉痛苦。
他的胸腔鼓鼓跳动,心口像有火在烧,他的四肢血液奔涌,像被万千蚂蚁啃噬。他没告诉沙沅,他花费多大力气才强迫自己纵容他不分昼夜的靠近,克制住自己不对他发动攻击,甚至在被晗醒的那一刻,压抑住想要见血的冲动。
他是S级Alpha,他的易感期远比沙沅更强烈,更危险。
大雪下了一夜,清晨的校园掩埋在一片白茫之中。
崔狰跌跌撞撞跑出了宿舍,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层之中,他需要去找校医,去申请一台医疗舱。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到那个时候。
他心底一些独属于Alpha的糟糕情绪不断胀大,令他的指尖都微微战栗。
然后他的手指被一双冰冷的手握住。
“学长,你没事吧?”
Omega担忧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一并传来的,还有清甜的蜜桃甜香。那味道被冬夜的雪冰镇过,少了一分腻人,多了一分沁凉,正适合解烧心的渴。
崔狰颈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抱歉,我、我刚觉醒信息素不久,还不太会控制。”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紧绷,Omega连声道歉。他想放开崔狰,拉开些距离,可刚松开手,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住,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Omega在雪地里站了太久,浑身上下都是冰的,骤然接触到热源,从肌肤到骨髓都似针扎般麻痒。
还不等他适应这种感觉,脖子上厚厚的围巾被倏然扯下,无声掉进雪地,后颈生嫩的腺体上印上灼热的气息,然后是剧烈的刺痛。
“呃——!!”
Omega惊愕痛呼,双手死死抓在崔狰肩头,却没有把人推开。
“学长,我、我是……夏慕……”
Omega声音发着抖,似乎想询问,似乎想解释,可是他的全部感官都汇聚到了后颈,年轻的Alpha叼住的不仅是他的腺体,更是他的整颗心脏。
“我知道。”
甜美的味道溢满口鼻,崔狰松了松口,舔了舔犬齿,又吮了吮Omega泛着战栗的后颈。
他知道。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医疗舱。
他需要的是侵占。是破坏。是毁灭。
他需要一个Omega。
“夏慕,你在等我吗?”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贴着夏慕冻得冰凉的耳朵,轻声问。
而他,恰好拥有一个Omega。爱慕他的,他爱慕的,Omega。
夏慕陷入了明显的混乱之中,他呼吸杂乱,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我知道,我不该纠缠你……”他语气小心,似乎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打破现在的气氛,“我、我只是听说你觉醒了信息素,怕你第一次易感期出岔子……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我真的、真的只是想远远看一看……”
“是吗?”崔狰轻吻他的耳垂,“只是来看看?”
夏慕的胸腔毫无节奏地疯狂乱跳,Alpha的声音里似乎牵着一根丝线,将他的心脏搅得乱七八糟。
“……来看看,顺便,如果能找到机会……如果学长需要的话……”他声音抖得厉害,“可以用我渡过易感期。”
“用你?”崔狰的唇移到了他的唇上,哑声问他,“怎么用?”
雪又开始下。细细簌簌,悉数打在Omega不堪重负的睫毛上。
夏慕闭上眼,虔诚亲吻面前的Alpha。
“我的唇舌,我的身体,我的生殖腔……我的心脏。”他的话语露骨,语气却庄重得像在念诵誓词,“我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细雪绵密,如粉如雾。
“学长,让我帮你,好吗?”
崔狰的银发落雪,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更加冷冽,可那湾深紫色的潭中,却隐约有雪焰跳动。
“现在,你得到这个机会了。”
*
崔狰被身份环上的提示音吵醒。
屋内一片黑暗,无限的静谧之中,只隐约能听见沙沙的浪声。崔狰思绪空白了许久,才想起,他正在参加特战部的特训,住在一间海岛别墅里。
空气潮湿闷热,没有沁凉的细雪,也没有沁凉的Omega。
崔狰揉了揉脸颊,他已经许久没有记起和夏慕之间的往事了,久到连出现在梦中的夏慕,都让他感觉陌生。
他打开身份环,看了看提示信息。是陆霆雨的账号上,存放照片的隐藏文件夹有了更新。
深更半夜,陆霆雨不在隔壁房间老实睡觉,存什么照片?
崔狰点开文件夹,却发现新存入的并不是照片,而是一段视频。崔狰的手顿了一下,突然有些不太想点开。
他今天才刚从夏慕那里看过一段令人不怎么愉快的视频,眼下他有种诡异的直觉,陆霆雨这个视频,也不会令他太愉快。
他将身份环丢开,打算继续睡觉,可是还没过两秒,提示音又响了。
陆霆雨又存入了一段视频。
叮叮叮的提示音响个不停,陆霆雨的账号像是中毒了一样,不停往里面存入视频。
崔狰无言坐起身,打开身份环。盖在身上的薄毯柔软滑落,堆叠到腰间,露出他赤果的精壮上身。
那一排新存入的视频都很短,时长几秒钟,预览画面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是什么。崔狰随便点开一个。
比画面更先吸引他注意的,是声音。
粗重的喘息声。
陆霆雨的喘息声。
画面很糊,正中间的黑色色块颠簸晃动着,往后退了退,露出两边两条跳动的白色色块。
崔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截穿着黑背心的上身,和一双不停晃动的手臂。
视频只几秒就结束。然而已经足够。只这几秒,已经足够崔狰明白过来陆霆雨在干什么。
可是知道答案,和理解答案,是两码事。
这是陆霆雨身份环中的隐藏文件夹,他用来保存对他来说珍贵的记忆,有跟他哥哥的,有跟崔狰的。
无论如何,这个文件夹中都不该出现这种视频。
崔狰一时对自己有些怀疑。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呢?也许……陆霆雨只是在单纯的运动。
他又点开了一个视频。
这次,画面拍到了白色色块的尽头。
一口泥泞的小泉半死不活,被白色色块粗暴挤压,可怜巴巴吐出几滴浊水。
少年烦躁地将黑色背心下摆卷起,咬进嘴里。腰腹线条清晰而贲张,随呼吸不断起伏,汗水从红发间甩落,溅在屏幕上,让画面更加模糊一片。他的嘴唇在粗重的喘息间嚅动几下,口齿不清地叫出一个名字。
崔狰倏然关掉视频,抬手捏了捏鼓胀的额角。
黑暗的室内潮湿,燥热,逸散着一股夏夜独有的味道。好似随时随地都会闷声滚一阵雷,落一阵雨。
他早该删了陆霆雨的账号的。这个账号下的权限已经被他摸透,对他来说早已无用,只是那个时不时会更新的隐藏文件夹让他将这件事一直搁置。刻意搁置。
他不知道陆霆雨今晚突然发什么疯,他也不想知道。他眼下只想把这个账号删掉。
崔狰再度点开身份环,入目的还是那一排中了病毒似的视频。他的手悬在上面,刚想操作删除账号,却见画面突然闪了闪。
视频名称变了。从一串系统生成的乱码,变成了一个个文字。
一排视频的名称,一个接一个改变,每个名称都只有几个字,组合起来,却成了一句话。
[你喜欢。我哥那样。骚的。对吗。我在。学了。但。衣服上。没有你的。味道了。]
文字一闪一闪,映入男人无机质般纯紫的眸底。黑暗中,男人恍惚有种错觉,夏夜雷雨的气息正从身份环中满溢而出,浸满整间屋子。
很快,他就知道,这并不是错觉。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又一个新的视频被传入。画面闪了闪,新视频的名称迅速被更改成两个文字。
崔狰的视线定格在那两个字上,瞳孔缩了缩。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