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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死路

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当前章节:8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10

离婚礼现场不远处有一栋别墅,是专门用作临时婚房,给新人休息用的。只是沙沅和夏慕似乎都没有在这里休息的打算,只用来堆放婚礼用的一些东西。

崔狰跟沙沅来过这里,熟门熟路地推门走了进去。

“阿沅,你在吗?”

崔狰喊了两声,没人回应,正在疑惑沙沅难道并没有来这里,鼻尖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咸柠檬的味道。

沙沅的信息素。

崔狰眼底一沉,加快了脚步,顺着味道的来源寻去。

咸柠檬的味道越来越浓,崔狰在一间卧室前站定,敲了敲门。依旧无人应答,他伸手推了进去。

卧室内很宽敞,正中间有一张大床,床品被精心布置过,缀满了圣洁的婚礼装饰。

床上没有人,屋内都没有看到人影,只有侧边一间内置的浴室中,传来淋浴的声音。

“阿沅?”崔狰又叫了一声,沙沅却仍没有应答。

崔狰走到浴室门口。

“阿沅,我进来了。”

浴室的门虚掩着,像是有人匆忙之下进入,根本没来得及关。崔狰轻易推开,走了进去。

宽敞簇新的浴室中没有一丝雾气,只有被开到最大的淋浴在孜孜不倦地冲刷着。

淋浴下面,有一个人浑身赤果,蜷缩在光洁的地面上,任由冰冷的水流打在他的身上。

“阿沅!”

崔狰快步上前,一把关掉了淋浴开关。

“你在干什么?!”崔狰声音有些怒气,扯过旁边的浴巾将沙沅兜头盖脸罩了起来。

沙沅身上冰得吓人,也不知道冲了多久的冷水。浮空岛上虽说气候宜人,但也不是盛夏时节,远不到可以用冷水洗澡的程度。

“脆、脆脆……”沙沅的牙齿打颤,委屈地喊出崔狰的名字。

崔狰给他身上随意擦了擦,一把将人拉起来,牵出浴室,塞进精美的婚床上。

“不、不行……脆脆,我再去冲一会儿……”

沙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崔狰坐在床边,单手压住他。

“沙凯给你下药了?”他问得直接。

刚才进屋那刻起,他就闻到了一丝不同于沙沅信息素的味道,像是某种药剂。

沙沅脸色一白,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捂他的口鼻,“你别闻!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很快他又松了些力道,“不过那药粉大部分都被我吸进去了,应该影响不到你。”

崔狰拉下他的手,面色难看,“到底怎么回事?”

沙沅眨了眨被凉水冲得通红的眼睛,欲哭无泪,“刚才我进来找戒指,戒指倒是很快找到了,但是我打开盒子查看的时候,一股药粉喷了出来,我没注意,全吸进去了……”

“八成就是我大哥那个混蛋干的!”他恨恨磨了磨牙,“先掉包假的戒指让我出丑,再引我来找真的,给我下药!他就是想搅黄这场婚礼!”

崔狰低头看他,“下的什么药?”

沙沅的话音收住,一时陷入沉默。

“是上次那种会伤害你腺体的药吗?”崔狰又问。

“差不多。”沙沅含混回了句,突然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窜起,就要往浴室跑,“脆脆,你别管我了!”

崔狰轻易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摔回床上。沙沅惯性一时收不住,手脚并用搂住他,将他也拽上了床。

明明刚刚冲了这么久的冷水,沙沅的身体却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了温度,甚至一直攀升,崔狰隔着礼服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灼热。

这症状和上次他被沙凯下药,引发易感期提前的症状十分相似,只除了……

“你这里……为什么没有反应?”

崔狰压在他身上,曲起腿抵了抵,眉心渐渐蹙起。

沙沅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脆脆,你别管了,你走吧……”

崔狰尝试着释放出一些信息素,见他没有排斥的迹象,这才又多释放了一些,伸手轻轻在他的后颈处安抚着。

“阿沅,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沙沅的身体微微颤抖,信息素乱糟糟地逸散着,崔狰的信息素叫他得到了短暂的安抚,却又很快激起更大的痛苦。

他紧紧搂住崔狰的腰,鼻尖在他颈间不停嗅闻。

“脆脆,脆脆……”他低低地叫。

“嗯。”崔狰释放出更多信息素,耐心回应他。

沙沅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腰间猛地一用力,翻身而起,和崔狰换了个位置。

他严丝合缝贴着崔狰,每一丝变化都清晰传递给崔狰。

“脆脆,我好像不行了……”他语气中带着委屈的哭腔,抓住崔狰的一只手,“不信你试试……”

圣洁的婚床上,金发的青年将一身银白色礼服的好友抵在杂乱的被褥之中,红着眼睛低低向他诉说着心底的惧怕和委屈。被褥时不时翻动一下,金发青年低低呜咽,表情一时舒爽,一时痛苦,最后都化为沮丧,脱力般伏倒在好友的身上。

【审核看清楚!是中毒痛苦!没做!!不要看到床字就锁行吗!】

“应该是腺体毒素的一种,无法释放就无法排出毒素,最后只能挖除腺体才能彻底断绝。”崔狰擦了擦手,平静道,“沙凯是在报复,他因我失去了腺体,所以报复在你的身上。”

沙沅嗅着他身上的抑制剂味道,低声问:“除了挖除腺体,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是不是?”

崔狰沉默一瞬,应道:“是。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用我的信息素,直接注入你的体内。”

毒素无法排出,但可以在体内消解,只要有足够剂量的抑制剂。普通的抑制剂服用过量,毒还没解,身体就可能扛不住了,但如果用崔狰的信息素,便没有这种顾虑。

沙沅撑起身子,垂眸与他对视,“脆脆,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愿意用那种方法治疗我,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的,只要你……”

“阿沅。”崔狰打断他,五指插入他蓬松的金发,温柔地从发顶抚摩到耳根,一下又一下。

“你想让我治疗你吗?”

沙沅喉结滚动了一下,双臂像是撑不住般微微下塌了一些。两张脸的距离缓缓拉近,沙沅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崔狰的唇上。

“我说想的话,你会吗?”

崔狰笑了笑,主动仰了仰头,把唇又往前送了寸许。

“会啊。”他低声说,“不是说好了,今天都听你的。”

沙沅金色的眸中一瞬间泛起浓烈的情绪,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崔狰亲口答应他了。他可以在今天对崔狰做任何事情。他就快要成功了。

沙沅再也没有余力再去思考。药效伴随着多年来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一并涌上来,顷刻将他灭顶。他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只是我能不能先问一声,沙凯多久后会来?”

无限接近的距离之中,崔狰的声音贴着他的唇响起。沙沅猛然睁开眼睛。

“你应该算过时间吧,嗯?”崔狰的拇指在他的唇上轻轻蹭着,“阿沅,怎么不说话?”

沙沅挥开他的手,狼狈跌坐在一边。

他大口喘着气,想说话却一时说不出,浑身都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恐惧。他不敢看崔狰的眼睛。

崔狰没有催促,只安静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沙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声音沙哑难听,带着一丝崩塌后的绝望。

崔狰坐起身,体贴地给他披上一张毯子。

“沙凯第一次给你下药,你没有防备,中了毒情有可原。可是同样的伎俩重复第二次……”他看着沙沅,“阿沅,我太了解你,你只是不喜欢那些手段,并不是不懂那些手段。”

沙沅毕竟生在沙家,那些明争暗斗对他来说有如吃饭喝水,习以为常。

“如果不是你自己愿意,沙凯这些低劣的手段,怎么可能成功。”

沙望山偏心沙沅不是毫无缘由的,实在是沙凯就是个蠢的,就算沙望山想偏心,沙凯都成不了气候。

沙沅和夏慕联姻,毫无疑问是对双方家族的锦上添花,沙沅在沙家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与之相对的,一个失去了腺体的无能Alpha,即便是长子,沙凯也将彻底失去竞争的资格。

他不甘心,他必须要搅黄这场婚礼。他从小看着自己的弟弟日日黏在崔狰身边,把崔狰当成个宝贝一样护着,自然对沙沅的心思一清二楚。他给沙沅下了卑劣的毒药,又将现场唯一能救沙沅的崔狰引过去,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不管崔狰愿不愿意,沙沅都会为了保住腺体,和崔狰犯下丑事。

而他只要等他们完事的那一刻,带着宾客们破门而入,让两人的苟且行径彻底曝光在众人眼前,婚礼自然就不可能再进行下去。

不光沙夏两家的联姻会破裂,沙沅和崔狰也将面临夏家的报复,永远无法在联盟抬头。

“沙凯自认为自己的计策完美无缺,却忽略了你对他早有防备。婚礼开始前,你选择自己把戒指带过来,随意地放在谁都能进来的别墅里。婚礼上发现戒指被掉包,你选择自己回来找。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他的计策,却仍选择将计就计。”

崔狰平静地问他,“阿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沙沅喃喃重复,“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染上一圈赤红,看上去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除了这个办法,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得到你!”

他浑身滚烫,信息素狂乱逸散着,手脚并用在床上跪行,一点一点靠近崔狰。

“脆脆,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我对你……!”

一只宽大的手掌捂在他的嘴上,抵住了他靠近的动作。

“阿沅。”崔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有些话,想清楚再决定说不说。”

冰水兜头而下,沙沅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圣洁的婚房一片狼藉,窗外隐隐飘来婚礼乐队的奏乐声。沙沅脑海中突然闪过零碎的画面。

有四岁时,嚣张跋扈的崔狰;

有八岁时,闷在角落的崔狰;

有军校里,和他形影不离的崔狰;

有易感期,让他失去理智的崔狰……

18岁初次易感期的那一晚,他就知道,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崔狰对他的友情或许牢不可破,可他对崔狰的友情却只是一层烧制完美的糖脆外壳,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漏出无尽汹涌的爱意。

他爱崔狰。爱了许多许多年。

他已经不知道友情是什么样子的了。崔狰说它是友情,那便是友情。即便那是爱情,也只能是友情。

沙沅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消退。他拉下崔狰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朝崔狰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笑。

“脆脆,其实我没有吸入很多药粉,而且我还提前准备了解药。”他指了指床边的小柜子,“就放在那里面。”

崔狰望着他,五指插入他的指缝扣住,将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替他擦去不断掉落的泪水。

“阿沅,做得好。”他耐心地夸奖他,像是奖励他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我知道你能做到的,阿沅从来都最乖了。”

沙沅被他抱在怀里,目光怔怔望向窗外。

热闹奢华的婚礼,坚不可破的友情。这些都是他自己亲手选择的,不是吗?

自从八年前做出那样的选择,他就该知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路。一条将他和夏慕都永远困住的死路。

*

八年前,崔狰喜欢上了一个Omega。

沙沅发现这件事情,是因为他注意到,崔狰爱喝的饮料口味变了。他们一起去买饮料时,崔狰跳过平时常喝的饮料,选择了一款粉色包装的蜜桃口味饮料。

沙沅打趣问他:“脆脆,你怎么喜欢上这种味道了?”

崔狰面上有一丝不自然,打开饮料默默喝了两口,内心纠结了一番,还是下定决心,对他说:“阿沅,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予溪笃伽

18岁的崔狰全然信任沙沅,18岁的沙沅也全然信任崔狰,两个少年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什么话题都可以说。

包括恋爱话题。

“有一个Omega跟我告白了,我觉得他……”崔狰轻咳一声,脸颊浮现一抹少年人独有的羞涩,“挺不错的。”

“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他很漂亮,很乖巧,跟我也很有默契……阿沅,你这是什么表情?”

沙沅眼睫颤了颤,敛下眸中差点失控的情绪。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扬起一个笑容:“脆脆,我只是太惊讶了。以前也有不少Omega跟你告白,你不是从来都不在意的吗?”

崔狰嘴角微微翘起一个青涩的笑,“他不一样。”

“啧啧,我们脆脆这是坠入爱河了呀。”沙沅扑过去搂住他,故意打趣道,“你说他给你告白了?你是怎么回应的?”

崔狰的笑意淡下来,“我没有回应,我还没有决定好。”

“是因为……你家里的事?”沙沅太了解崔狰,知道他一直在调查当年里里弗斯岛的事情,也知道崔狰这些年一直刻意回避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的靠近,就是因为不想把更多人卷进这件事。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那个唯一能够靠近崔狰,给他温暖的人。沙沅无比享受这种亲密无间的状态,无比满意这种独一无二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Omega,动摇了崔狰。

“脆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他微笑着这样回答崔狰,像每一个倾听好友恋爱烦恼的正常人那般,给予崔狰鼓励。

只是心底疯狂滋生的嫉妒和愤怒是如此清晰,它们尖锐叫嚣着:

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

他不允许任何人从他身边抢走崔狰。

他趁崔狰不在,偷偷翻到了那个Omega写给崔狰的情书,上面约定,圣心节那天,Omega会在图书馆门口等待崔狰的答复。

沙沅手指摩挲着落款处,冷眼看着那个名字:夏慕。

离圣心节还有段时间,沙沅开始计划,用一个不会让崔狰伤心的办法,不着痕迹地拆散他们,将那个不知廉耻的下贱Omega彻底从崔狰身边驱赶走。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和崔狰的初次易感期同时来临了。

埋藏多年的汹涌爱意在信息素的刺激之下彻底爆发,沙沅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什么计划什么Omega都被他彻底抛在脑后,脑海中只剩下最本能的冲动。

——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向崔狰袒露爱意,撕破这该死的友情外衣,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爱人。

在这种冲动达到顶点的一个夜晚,他爬上了崔狰的床。他借着易感期这个最佳借口,豁出一切,跨越了友情的界限。

他吞吃了崔狰的信息素。他整个人又懵又亢奋,又怕又期待。他等待着崔狰生气,愤怒,斥责他,甚至打他一顿。然后他就可以趁机向崔狰吐露心意,告诉崔狰他这些年隐秘的爱恋,央求崔狰转变两人之间的关系。

浓烈的信息素碰撞,浓烈的情绪加持,沙沅相信以他们之间多年的羁绊,崔狰一定狠不下心抛弃他,他们的关系一定可以破而后立,重获新生。

他猜对的是,崔狰的确没有抛弃他。他猜错的是,除了没有抛弃他,其他的都没有发生。

没有生气,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崔狰没有浓烈的情绪,甚至在提出要出去住几天的时候,都十分平静。

就像刚才被崔狰设在嘴里的记忆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就像他只是犯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错误,连那层脆弱的友情外壳都无法撕裂的小错误。

不知道为什么,崔狰明明什么重话都没说,沙沅的心却深深坠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

崔狰不记得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沙沅对他的爱意的。

他对沙沅也有爱意,并且很深。只是他明白,这和沙沅对他的爱意是完全不同的。

沙沅想要爱情,他能给的,却只有友情。

18岁易感期那一晚,沙沅失控了。他不能放任沙沅继续失控下去,于是他选择暂时避开沙沅。他的心情有点糟糕,身体状况也受到了易感期的影响,他跑出宿舍想去找医疗舱,然后遇见了在大雪中等待他的夏慕。

18年来,第一个令他心动的Omega,向他表白后,一直在等他回应的Omega。

崔狰无法不动摇。他在那一刻选择遵从欲望,放任自己占有了那个漂亮又痴情的Omega。

他打算在圣心节的时候,回应Omega一场正式的表白,尝试着跟他在一起。与此同时,他会告诉沙沅,他选择了夏慕。

“脆脆,我跟夏家小公子订婚了,他叫夏慕。”

直到沙沅笑着告诉他这个喜讯。

“你知道吗,他也是我们学校的。”沙沅兴致勃勃拉着他,“我带你去看看!”

沙沅带他来到图书馆,透过图书室洁净的玻璃,指了指窗边安静看书的一个Omega。

Omega栗发粉眸,清纯漂亮。在自己面前和对面一张空桌前,各放了一瓶蜜桃味的饮料,似乎在等什么人。

像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夏慕微微偏过头,向这边看过来。看清楚图书室外站着的人影时,他粉色的眸子星星点点亮了起来,甜甜绽开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怎么样?不错吧。”沙沅笑着朝夏慕挥了挥手,对崔狰说,“长得也好,性格也好,据说还很聪明,父亲让我从夏家未婚的Omega中选一个,我一眼就选中了他。”

他抛了抛手中一罐饮料,补充道:“对了,信息素也好闻,跟这个蜜桃味饮料有点像。”

他将饮料递给身边始终沉默的崔狰,笑着问:“脆脆,你之前是不是也喜欢这个饮料?给你喝吧。”

崔狰低头看了看沙沅手中的饮料,又看了看满面笑容的沙沅,伸手将饮料推回他的怀中。

“既然喜欢,就自己留着喝吧。”他温声对沙沅道,“阿沅,订婚快乐。”

*

“阿沅,新婚快乐。”

崔狰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皱的衣服,温声对沙沅道:“突然想起来,我今天还没对你说过新婚祝福。”

沙沅穿衣服的手指颤了一下,简单的扣扣子的动作,他却尝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好。

“你早就知道,对吗?”

崔狰早就知道。全部都知道。他炽烈的爱意,他自私的心思,他卑劣的谋划。

崔狰知道18岁那年,他在绝望之下选择夏慕作为联姻对象,就是为了拆散他们。他赌一个认识几个月的Omega在崔狰心中的份量不如他,他赌崔狰会在夏慕和他之间选择他。

他赌对了。

崔狰把夏慕让给了他,他成功拆散了他们。他明明赌对了,他卑劣的谋划明明出奇的顺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他赌对了,却也输了。他和夏慕之间,根本没有赢家。

“阿沅,你说什么?”

崔狰走过来,帮他扣好衬衣的扣子,穿上新郎礼服。

沙沅已经吃了解药,毒素已然褪去,他的身体不应该再感到痛苦才对。可是对上崔狰那双温柔的深紫色眼瞳,沙沅却觉得,或许痛苦永远都无法褪去。

“没什么,脆脆,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还不够了解你。”

崔狰愣了一下,随即朝他张开手臂。

沙沅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迈上前去,投入他的怀抱。

崔狰将人抱住,低声在他耳边承诺:“阿沅,你只要知道,你对我很重要,谁都无法取代,就够了。”

他知道,他今天伤害到沙沅了。

很奇妙,虽然当初拆散自己和夏慕的是沙沅,今天设局想逼迫他也是沙沅,可是受到更多的伤害的那个,却是沙沅自己。

那年被沙沅带到图书室前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在笑容甜美的夏慕和强装笑意的沙沅之间,在刚刚萌芽的爱情和历久弥坚的友情之间,崔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在沙沅心怀愧疚却毅然决定破坏他的恋情,继续独占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沙沅的愧疚来加固这份友情。只要他认可沙沅和夏慕的关系,沙沅隐晦的心思便再也无法宣之于口,他们之间的友情将会愈加坚不可摧,任谁都无法打破。包括沙沅自己。

这是崔狰所乐见的。没有人明白沙沅和这份友情对他有多重要,他不允许任何外力破坏这份友情,即便为此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也无所谓。

夏慕就是那个代价。

夏慕成为了他和沙沅友情的牺牲品,连同那份刚刚萌芽的爱恋一起,被他轻易丢弃了。他对夏慕并非没有愧疚,掐断那份爱恋也并非没有伤心,可是,那又怎样?

对当时18岁的崔狰来说,没有任何人比沙沅更重要。

他们三人的关系随着沙沅和夏慕订婚,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或者说,平衡。这种平衡维持了很多年,崔狰不在乎沙沅和夏慕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感情,只要他们结婚,他们三人的关系就会永远牢不可破。

可是今天,沙沅试图打破这种平衡。他试图借助沙凯那个可笑的计谋,摧毁他苦心维系的关系。

崔狰一开始是有些愤怒的,他觉得沙沅不该不懂他的心思,就像他对沙沅的心思心如明镜那般。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他们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言语来证明。

可是他低估了沙沅的爱意,忽视了沙沅的痛苦。沙沅明知道可能会毁掉一切,却仍选择寻找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他心软了。所以他决定再给沙沅一次机会。

他捂住了沙沅的嘴,不让他说出那句话。即便只剩一层脆薄如纸的糖衣,那依然可称之为友情。

沙沅是自私的,他也是。而他赌沙沅的自私会为自己让步。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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