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点。
苏黎在卫生间简单冲凉后穿着一套水蜜桃粉色的睡衣出来,因为她刚洗过澡,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甜。
她拿着毛巾擦拭发尾被水打湿的地方,在套房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郁清雪,正要回房间拿手机给她打电话,突然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扭头看去。
进入病房的人不是郁清雪是谁?
“刚雷莎送来一份需要我签字的紧急文件,下楼了一趟。”
郁清雪进屋就看到在客厅东张西望的苏黎,一边解释一边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将其挂在衣帽架上。
苏黎“嗯嗯”两声,外面下雨了,不过郁清雪身上没有一丝水汽,应该是没有离开住院部大楼,她走上前要挽对方的胳膊,却意外地被躲开,不满地闷哼:“姐姐……”
“我身上凉。”
郁清雪没有理会苏黎的抱怨,更没有让她触碰,而是绕过她往卧室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回头就见女孩“闷闷不乐”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副要把地板看穿的架势。
明知道她是故意闹脾气,郁清雪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转身回去,在女孩面前停下。
伸出手臂来,嗓音无奈:“挽吧。”
“我又不嫌弃你。”
苏黎十分给面子,郁清雪给了台阶,她就顺势而下,扬起古灵精怪的笑容,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对方的胳膊。
郁清雪侧目看了苏黎一眼,没拆穿她的小把戏,任由女孩用她那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肩膀。
进入卧室后,苏黎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先是帮她拿睡衣,又抢先一步进入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放热水,毛巾浸水后拧干再递到她手里。
“姐姐,你就答应我嘛~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吗?明天回家半天肯定没问题的。”
苏黎一边打开洗面奶的盖子,一边跟郁清雪撒娇,明天是10月9日,是她26岁的生日,应该没人愿意在医院过生日吧?
反正她是不愿意。
偏偏郁清雪不同意。
说她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来回折腾容易感染。
郁清雪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弯下腰洗脸,紧接着面无表情拿走女孩手里的洗面奶,直到她做完脸部清洁,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好可怜啊……”
苏黎见郁清雪不接话茬,不开心地抿了抿唇,绞尽脑汁后别无他法,只能拿出奶奶那一套封建迷信的说辞,“在医院过生日不吉利的,我真的想回家,二姐也特意回来看望我,我……”
“苏黎,出去。”
郁清雪擦干脸上的水渍,双手撑着洗手池边缘,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孩喋喋不休找借口的小嘴上。
就,很想堵住。
“你答应我,我就出去。”
苏黎扁了扁嘴巴,说威胁的话一点气势都没有。
郁清雪盯着她好几秒,最后抬起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的纽扣,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留下也行。”
不是她狠心。
而是因为苏黎手术时插过管,呼吸道黏膜被严重破坏,防御功能没能恢复。
回家路上,甚至是家里,都可能存在细菌和病毒,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是感冒,但对于苏黎而言就很可能引发肺炎。
而且女孩还做过透析,身上留下了穿刺点,哪怕伤口再小,也不能完全避免感染的风险。
那晚躺在ICU病床上毫无生机的女孩,她这辈子都不愿再看到。
“你……姐姐你又欺负我……”
苏黎没想到郁清雪真的软硬不吃,只是愣神几秒的功夫,那件衬衫的纽扣就被她全部解开。
衣服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bra,隐约还能看到那旖旎的风光,苏黎的眼睛好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别开脸。
完全没有意识到微红的耳根彻底暴露在对方眼里。
郁清雪莞尔一笑,幽邃的眼底露出一抹恶趣味,一步一步走到苏黎跟前,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和自己对视:“又不是没有见过,怎么还这么害羞?”
“我,我没有。”
此刻苏黎连垂眸都不敢,只能紧紧盯着郁清雪的脸,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脸上一点痘印都没有,啊,真羡慕。
也很好奇,为什么郁清雪总是熬夜,却不会长痘痘。
“想什么呢?”
郁清雪扣住苏黎的腰,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很快又将她整个人环抱住,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窝,哑声道,“帮我解开后面的暗扣。”
苏黎本来就洗过澡了,身上穿着的睡衣没有自带胸罩,所以当郁清雪抱着她的时候,她胸前的柔软也紧紧贴着对方。
心脏砰砰砰地乱跳,真怕吵到某人的耳朵。
她帮她解暗扣?
苏黎羞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拒绝:“……我不要。”
“那就一直抱着。”
“……”
“又不是让你帮我洗澡,解暗扣很难吗?”
“……不难。”
还别说,苏黎真的怕郁清雪下一秒提出“洗澡”的要求,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双手,想着从外面帮她解开,尽管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折腾半晌都没能成功。
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郁清雪放在苏黎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打着圈,开口嗓音又哑又低:“你这样弄……很疼。”
苏黎无措地眨眨眼,丝毫没有怀疑郁清雪会说谎,第一反应就是她笨手笨脚,刚刚肯定把人家弄疼了。
最后手只能钻进郁清雪的衣服里侧,大概是太紧张了,指尖触碰到对方丝绸一般光滑的肌肤,别说手指发抖,就是她的心,也跟着猛地颤抖了一下。
医院VIP病房的洗手间,也远没有别墅里那般宽敞,越是这样狭窄的空间,这样暧昧的时刻,周遭的一切也好像被无限放大。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完全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都太吵了。
“啪嗒——”
暗扣被成功解开,苏黎总算松了口气,正准备往后退离开郁清雪温软的怀抱,却被她紧紧圈着,一步都退不了。
“姐……”
姐姐两个字都没有喊出口,苏黎就被郁清雪抱着调转了方向,后背抵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下一秒,唇瓣就被她贴紧。
郁清雪吻的一点都不温柔,相反还很凶很急,挑开她的贝齿,温热湿滑的舌尖探入,勾缠追逐着她不放,有种把她吞入腹中的错觉。
苏黎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的索吻,很快便瘫软在郁清雪怀里,喘息跌宕起伏,低头时不小心亲到什么,瞬间僵住。
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泪眼婆娑,靡丽又诱人,苏黎紧紧攥着郁清雪的衣角,羞得语无伦次:“我,我还在生理期,姐姐……”
郁清雪根本没想把苏黎如何,只是亲亲她而已,然而眼下见她这副小白兔受惊的可爱模样,险些要失控。
身体里某根弦真的蹦到了极点,但凡女孩轻轻一扯,她就会溃不成军。
重新把人抱进怀里,脸埋进苏黎的肩窝,平复燥热,那只钻进她睡衣下摆的手也慢慢抽了出来。
闭上眼睛,睫羽轻颤,克制道:“今晚不欺负你。”
“……”
苏黎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乖乖的也不再挣扎,任由郁清雪抱着。
“苏黎,你听话些,明天我们不回家,”郁清雪轻轻用鼻尖蹭了蹭苏黎的颈侧,声音温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哄,“等你出院,我补给你一场生日宴会好不好?”
半个小时后。
卧室病床上,苏黎坐靠在床头翻看微博下面网友们的评论。
《重要的你》第二期突然更换嘉宾,哪怕对方是圈内的顶流傅筱可,妥妥的清冷大美女,直播间还是有网友不买账,闹的比较厉害,导演组解释都没有用,不得不找苏黎。
最后她拍了张输液的照片,背景就是医院的病房,用微博大号发出来,还特意配上文字:
【确实不是故意的,第四期节目再见啦~】
不到一个小时,这条微博被点赞4万,转发1万,评论更是超过8万,三分之二的网友都留下关心祝福的话语,希望她早日康复。
当然了,也有部分黑粉故意挑事,说她拿生病当作借口,不录制节目。
“想去草原玩?”
郁清雪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睡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好似会发光。
脸上的妆容洗掉,仅是素颜也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苏黎猛地抬头,很可耻被郁清雪一副好皮囊给迷惑了,晃神两秒,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正是郑晴她们在草原上骑马的视频。
“想去啊,草原上风景很漂亮,空气也比大城市清新自然。”
其实她也期待着去草原录制节目,因为有了教育机构那个小姑娘的前车之鉴,她就仔细想过,就算她有幸躲过“劫难”,肯定也会受伤。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没能逃过落水的下场。
郁清雪淡然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顺势抽走她手里的手机,轻声提醒:“别一直看手机。”
“下次陪你去。”
苏黎勾唇笑了笑,没有把这话放心上,郁清雪那么忙,怎么可能陪她去草原玩,约顾冉冉一起去玩还实际些。
这几天她们在医院“朝夕相处”,彼此也变得更加默契。
苏黎输液时无聊会看看剧本,郁清雪就会一边观察瓶子里的液体,一边看财务报表或新品策划方案。
所以郁清雪此时的一个眼神,苏黎就知道现在她应该睡觉了。
挺直腰背,将叠放在一起的两个枕头平铺在床上,掀开被子平躺下来,又乖乖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VIP套房里。
房间里除了病床,还有一张1.2米的小床,专门给病人家属准备的。
这些天郁清雪就睡在那张小床上。
关掉照明灯。
房间里只剩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凌晨2点。
苏黎晚饭时喝了不少银耳汤,被尿意憋醒,怕吵醒郁清雪,轻手轻脚起来穿鞋,前往卫生间解决。
很快又回到床上,没着急躺下,而是坐在床边。
望着窗外一轮皎洁明亮的月亮出神,如纱帐般轻柔的月光洒进房间里,苏黎举起手来,月光从她指缝穿过。
真好啊。
她还活着。
“不要……不要走……”
苏黎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躺下睡觉,忽然听到一道极度不安的呜咽声,房间里除了她就是郁清雪。
她怎么了?
她们结婚以来,大多时候她都比郁清雪要先睡着,这段时间在医院,因为吃的药,或者输的液多多少少含有镇定的作用,她都睡得比较沉。
上午主治医生查房,检查她身体各项数值后便减少了药量,今天输液也只输了一次。
“不要离开我……”
苏黎犹豫片刻,重新爬起来,穿上拖鞋来到郁清雪的床边,借着不远处光线柔和的夜灯,发现她睡的很不安稳。
应该是做噩梦了,眉心紧紧蹙着,额头和颈侧还出了不少汗水,凌乱的发丝黏黏糊糊贴着肌肤。
“姐姐?郁清雪醒醒……”
苏黎单手撑着床沿,稍稍弯腰俯身凑到郁清雪嘴边,根本听不清她含糊念叨的字眼。
深知被梦魇的人有多痛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嘶——”
突然被郁清雪握住手腕一拉,苏黎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在她身上,下巴还撞到她的锁骨处,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郁清雪睁开眼睛,跟苏黎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苏黎怕压到郁清雪,右手撑着她肩膀稍稍直起身子,结结巴巴解释:“我,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是你……突然拉我,我才跌倒的。”
深更半夜,突然爬到人家床上,还好巧不巧摔进她怀里,这事必须解释清楚。
小小的一盏夜灯。
光线昏暗,郁清雪适应一会儿,便清楚的看到怀里人的小表情,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无辜。
她没说话,只是往里侧挪了挪,好让苏黎躺下来。
很快两人就面对面……拥抱着。
偏头蹭了蹭女孩的发顶:“没怪你。”
苏黎轻轻“哦”了一声,窝在郁清雪怀里,她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有点热,有点痒。
挣扎了两下:“我有点热。”
郁清雪或许刚睡醒,嗓音软绵绵的:“闭上眼睛睡觉,别撩拨我。”
苏黎直呼冤枉。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不敢再“乱动”。
想象自己是一根木桩,然而她越是这样,身体就越是僵硬。
也不确定是不是下午睡多了的缘故,她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郁清雪被梦魇缠身的样子,好奇原因,就跟有野猫挠她胸口一样。
她睡不着,数羊也睡不着。
郁清雪再次睁开眼,低声叹息:“回你自己的床上。”
说话的同时把放在女孩腰上的手臂挪开。
苏黎坐起身来,磨磨蹭蹭回到病床上,拉过被子盖着肚子,她的被窝里早都凉了。
侧身躺着,面朝郁清雪。
眼睛睁得溜圆,一瞬不瞬盯着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清雪哪里没看出苏黎睡不着,要不是她还在生理期,今晚索性大家都别睡了。
苏黎眨眨眼,还是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姐姐你梦到什么了?能跟我说说吗?我真睡不着……”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屋内光线不是很亮,郁清雪看不太清苏黎的面部表情,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女孩此时眼里肯定有心疼。
鬼使神差,她说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年我意外走丢,是Z县一对乡下的夫妇在游乐场捡到我……”
当年她只有3岁,对于走丢的事没有任何记忆,只是听捡到她的女人说,那天下着绵绵细雨,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笼罩,下午4点就跟天黑了一样。
后来那个女人变成了她的养母。
她叫何芳,她的丈夫叫张从明,夫妻两人没有孩子,这才把她带回乡下的家里。
也是长大一些,偶然的情况下听到邻居家李婶在村口跟同村人闲聊,才知道他们夫妇原本有孩子,只不过那个孩子掉进河里淹死了。
养母当初生孩子伤了身体,无法再孕,而张从明之所以没有离婚再娶,是因为孩子掉进河里,是他的责任,他跑去看人下棋,放任一个5岁的孩子独自在河边玩。
那时候养张从明轻气盛,觉得自己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孩子,当着双方父母的面承诺,这辈子就认准养母,绝不会辜负她。
可随着时间过去,两人的年龄越来越大,同村跟他一起长大的玩伴都有了孩子,甚至有的家庭还生了三个,只有他们家,冷冷清清,一个孩子都没有。
她被收养的前两年,张从明还算老实本分,赶集回家偶尔会给她带零嘴,再后来有人在他跟前嚼舌头,说不如再生一个孩子,辛辛苦苦挣钱养别人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万一哪天孩子被找回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从明渐渐心动,有了再娶的想法,又不想背负抛妻的骂名,就对养母非打即骂,还动不动就拿年幼的她说事。
养母虽然没有读过几天书,却也知道丈夫心底真正的用意。
一开始被家暴她还顾念旧情,不愿意离开那个家,直到有一天,养母去隔壁村吃酒,原本要吃过晚饭才回,担心家里年幼的她,于是提前回来。
撞见张从明拿手指粗的藤条抽打她,养母是真心把她当亲生孩子抚养,没有哪个当妈的看到这一幕还能忍,直接冲上来推开张从明,抱起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彻底死心了:“离婚!我不耽误你再娶!”
她记得那年何芳44岁,学历水平不高,在县城找不到好工作,于是她白天就在饭店洗盘子,晚上等她睡着又偷偷出去捡塑料瓶来卖。
就为了供不是亲生女儿的她上学。
其实何芳完全可以把她送去县城的福利院,可她却没有。
就因为当初的一句承诺,她养了她五年。
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女娃娃,你愿意跟姨回家吗?】
【今后我就是你的妈。】
郁清雪从没有跟别人说过养母的事情,哪怕是姐姐郁清婉,她都是挑拣着说。
“她很傻,是吧?”
她抬起手臂虚虚地搭在额头,闭上了眼睛,哪怕黑暗中苏黎不可能看到她眼里的悲伤和落寞。
那个女人很笨,又老实,明明只要把她送走,就用不着离婚。
要知道在那个思想封建的年代,离了婚的女人,又不能生孩子,是没有男人要的。
8岁那年她上小学二年级,写关于母亲的一篇作文获奖,一起被登上报纸的还有她低头看书的侧影照,正因为这样她才被郁家人找到。
父母很感激何芳收养照顾她,本想好好报答,可惜这些年她太过劳累磋磨,落下一身疾病。
她回家半年,养母何芳就去世了。
“她这辈子就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苏黎安静的听着,或许是房间里很安静,她听出郁清雪说话声里夹着哽咽,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在“小说”作者的笔下,郁清雪3岁走丢,8岁被找回,只是一句冷冰冰的描述,可对于郁清雪而言。
那五年都是真实存在,真实发生过的。
虽然被收养,却不被养父善待,动不动就被苛责打骂,唯一对她好的养母,却早早病逝。
这才养成了敏感、偏执、冷漠的性格。
郁清雪坐起身来,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喉咙里好似裹着沙子似的,很哑:“其实我……很少想起她。”
因为每次想起,都会难受很久、很久。
苏黎本就是个泪点很低的人。
有时看到感人的电影情节都会流眼泪,更别说是郁清雪幼年那段亲身经历的艰难时光。
听完心脏就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攥着,生疼得紧。
她侧躺着,泪水早已无声滑落,在枕上洇开一片湿痕。
原来“小说”里无所不能,强大冷漠的郁清雪,也不过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
也会有脆弱无助的时候。
苏黎没有再忍着,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跑到郁清雪床前,单膝跪在床沿,倾身将她紧紧抱住:“今后我都会陪着姐姐。”
这时候的苏黎,根本没有细想,她说这句话到底是为了讨郁清雪欢心,还是发自内心的由衷之言……
*
第二天依旧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郁清雪清早起来就去公司了,苏黎昨晚“熬夜”,还是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她吵醒。
迷迷糊糊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下接听键后打开了免提,翻个身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怎么样?郁总同意你晚上回家吗?”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苏黎小声嘟囔:“没有。”
“啊哈?是吧,我就说这次打赌你肯定输,等会儿记得把钱发我微信上。”
顾冉冉的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一点没跟苏黎这个病人客气。
苏黎一听这话直接气笑了,瞌睡虫也跑了大半,今天她是寿星她最大,开始跟某人索要礼物:“那请问我的礼物呢?”
“我亲手做了蛋糕,这次是两层的,够意思吧。”
“……你故意的?我现在不能吃高糖且甜腻的东西。”
“我可以吃啊,你只需要吹蜡烛许愿就行了。”
“……”
苏黎呵呵两声,决定跟顾冉冉绝交三分钟,单方面挂断电话,一看屏幕上时间,还差5分钟10点。
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后换了一件纯棉材质的睡衣。
外面客厅,桌上摆放着两个保温桶,阿姨还在上面贴了便利贴,一个写着山药粥,另一个写着小米粥。
把山药粥倒进小碗里还没来得及喝,病房的门就被敲响,正要过去开门,这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是张阿姨刷的卡。
“大姐,二姐,妈妈。”
看到两位姐姐和母亲,苏黎笑着迎上去,特意抱了抱从小镇赶回来的二姐苏砚。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砚见妹妹清瘦了不少,眼底盛满了心疼,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硌手。
“二姐别担心,我挺好的。”
当着苏砚的面,苏黎转了一个圈,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苏母是最后一个进屋的,知道小女儿需要忌口,哪怕今天是她的生日,也不能吃“大鱼大肉”,索性什么吃的都没带来。
看到桌上还没有吃的粥,担心的问:“你这是才起来?”
苏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整天待在病房里,除了睡觉就是睡觉,昨天半夜醒来睡不着,今天就起晚了……”
昨晚郁清雪说了小时候的事,她更睡不着了,后来某人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压着她亲了许久。
差点吻到她缺氧。
反正脑袋昏糊糊的,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也不知道。
“我等会儿还有会议,不能多待,”苏玥也不赞同妹妹在这个特殊时期回家,不管郁清雪用什么方法说服她,结果都是她乐见其成的,“袋子里是你嫂嫂送你的礼物。”
说完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想要什么自己买。”
苏黎眼睛弯成月牙,一手接购物袋,一手接银行卡,笑颜如画:“谢谢大姐,记得替我跟嫂嫂说声谢谢哦~”
苏玥假装没看到小妹眼中的促狭,指尖轻点她的眉心,不厌其烦的叮嘱:“别总想着出院,要把身体养好。”
苏黎自然是应好。
苏玥离开,苏砚也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妹妹,她很抱歉没能早些回来,当着母亲的面,又不好多说关于唐谨宁的事情。
“祝我们的小寿星生日快乐,姐姐希望你往后余生都健健康康的,也要开心快乐。”
苏黎走到苏砚身边,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甜甜撒娇:“谢谢二姐,二姐……”
说着又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苏母,“妈妈爸爸,还有大姐,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苏母对两个女儿招招手,等她们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边,分别抓起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突然感概道:“平平安安才最重要。”
似乎想起很重要的事,苏母用力捏了捏苏黎的手指,严肃且认真的叮嘱:“既然害怕水,以后就离水边远一点,工作……不管你是录制综艺节目,还是以后拍戏,都要小心再小心,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苏黎不想哭的,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鼻尖酸涩的厉害,抱住苏母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小声抽泣起来。
要是那天郁清雪没有及时把她从游泳池救上来,要是再晚几秒,或许她真的就溺死了。
跟“小说”里写的一样。
“哭什么?”
苏母以为小女儿只是哭一会儿,没想到她哭起来就收不住,即无奈又好笑,轻轻将她推开,见女孩泪眼婆娑,眼睛鼻子都红了一圈,忍不住打趣,“等会儿清雪回来撞见,还以为我和你二姐欺负你。”
苏砚也跟着附和:“妈说的对,小黎要是哭肿了眼睛,清雪会心疼的。”
其实她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第一天抵达海市就来过医院,见郁清雪喂小妹喝汤,那一幕很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发生在她眼前。
原来那样清冷淡漠的人,关心在意一个人,也会有耐心温柔的一面。
“哎呀,她才不会……”
接二连三被母亲和姐姐调侃,苏黎羞赧地捂住脸,都怪郁清雪,上次母亲来医院,她非要亲她,这才被母亲撞见了。
端起桌上的碗,开始喝粥。
“你啊你,每天的饭要按时吃。”
苏母无奈地摇摇头,见半开式厨房里张阿姨正在择菜,于是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苏黎边喝碗里的山药粥,边挪到苏砚身边,小声询问:“之前视频通话时我不是说过不用特意回来?二姐和唐谨宁一起出去旅游,玩得开心吗?”
苏砚抬眸看向厨房方向,母亲和阿姨正在讨论如何炖排骨汤,她收回目光落在小妹身上,欲言又止:“还好,她很喜欢小镇上的淳朴风气,想要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
苏黎“啊”了一声,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她看出苏砚有心事,又委婉问:“你们是……闹矛盾了?”
苏砚感叹妹妹的敏锐,确定母亲暂时不会过来,犹豫再三,凑到妹妹耳边,压低声音说:“她删掉了大姐发给我的微信,哪怕她有苦衷,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就像有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不是很疼,但存在感极强。
苏黎意外地眨眨眼,唐谨宁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将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完,她认真的想了想“小说”里关于她们在“南方小镇”的剧情,比较客观地说:“站在二姐的角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站在唐谨宁的角度……似乎也能理解,她,大概就是太在意你了,只不过用的方法比较偏激。”
唐谨宁本就是江城世家的千金小姐,从小被她的祖母当作继承人培养,看似温柔无害的外表,恰好是她的保护色。
考虑事情,往往都是利己角度出发。
她删掉二姐微信上的信息,无非就是不想让二姐回海市。
又或许,她本人不能再回海市。
“那小黎觉得……我应该原谅她吗?”
苏砚知道苏砚喜欢她,可喜欢,就能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吗?
苏黎放下碗,拿了张纸巾擦嘴。
这么严肃的问题她可不敢回答,只能笑笑:“这就要看二姐你怎么想了,毕竟……我也没有太多的恋爱经验。”
如果按照她梦境里“小说”的结局来看,二姐会跟唐谨宁结婚。
可眼下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会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们是原书的两位女主,“既定”的结局应该不会变。
顶多就是……感情路上多些坎坷?
也是。
她真是糊涂了。
竟然试图在妹妹这里寻找答案,苏砚垂下眼睑,掩了眼底一抹极淡的惆怅。
姐妹两人又聊起往年过生日的趣事,愉悦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等到护士拿着两瓶药水进入病房,苏母和苏砚才跟苏黎告别。
今天本该是家人围坐在一起为女孩庆祝生日,但她还住着院,一切从简再从简。
傍晚6点。
宁栀下班后回到家里,看到放在鞋柜上的购物袋,怕明早忘记拿,正准备把袋子放到车里去。
结果看到里面紫色礼盒,微微一怔。
懊恼地拍了下脑门。
今早她着急出门,居然拿错了袋子,但愿苏黎还没有拆礼物。
重新穿上高跟鞋,拿上车钥匙和购物袋转身出门。
一个小时后。
宁栀从病房出来,很抱歉跟苏黎交换了袋子,原本她要送给女孩的礼服是浅紫色,而此刻她手里这条裙子是樱粉色,是她要送给表妹的成人礼。
关键两条裙子的尺码不一样。
乘坐电梯下楼,宁栀回到车上,想到什么后抬起头来,看向住院部五楼,解锁屏幕给妻子苏玥发了条语音:“郁清雪看小黎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苏黎住院期间,郁清雪每天都会到医院“陪”她,女孩大大咧咧的性子,或许没有察觉到郁清雪对她是越来越有耐心。
她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正要开车,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叮咚两声响:【什么意思?】
【你去医院了?】
宁栀眸光闪动,笑得意味深长,大拇指按住语音键:“礼服拿错了,我来医院找小黎换。”
“就看到很有意思的一幕,总之,郁清雪看小黎的目光……很温柔。”
很快又补充,“就跟你看我的眼神一样。”
【你的意思是郁清雪喜欢上小黎了?】
宁栀明白妻子的顾虑和担忧,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或许这并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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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到5点只能写这么多了,明天继续?
虽然……但是……还是想要求一波营养液,谢谢[玫瑰][玫瑰][玫瑰][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