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你都喊我姐姐了,不是吗?
苏黎进屋后靠着门板,脸颊还是火辣辣的烫,既是羞的也是臊的,偏偏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苏小黎,快别想了……”
她捏了捏耳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姨妈来的毫无预兆,大家都是女孩子,郁清雪肯定能理解。
丢人就丢人吧。
苏黎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去,黑色塑料袋里七八包卫生巾,有不同的款式,棉柔和网面都有,甚至还准备了安心裤。
她,原来这么贴心吗?
【小砚刚毕业,昨晚还跟我说可能要到周边县城的初中担任实习教师,现在就给她安排相亲,是不是太早了?】
【不是相亲,让她们先见见面,要是彼此都有意,再说后面的事。郁清菀和温若芸订婚宴上你不是也见过那个孩子吗?容貌出挑,气质也是极好,就算清冷寡言,咱们小砚温柔体贴呀,依我看啊,她们性格正好互补,没准会聊的来。】
忽然想起什么,苏黎不由地抓紧了手里的袋子,前几天放假回家她在玄关无意间听到客厅里父母的谈话,才知道二姐要和郁清雪“相亲”。
毕竟事关姐姐的婚事,私下她还找圈子里的朋友打听了一番。
至今她还记得好友林月的话。
【哦,你说郁清菀的妹妹郁清雪啊,挺神秘莫测的一个人,据说长得非常漂亮,当然了,我是没有见过。】
【她小时候走丢被捡回去的人虐待,后来回到郁家也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拒绝接受医生的治疗,更不许任何人靠近。】
【外界都传她孤僻冷漠,身边连朋友都没有,不过这些年郁清菀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未让她在公众场合露过脸。】
正想着,小腹再次传来一阵钝痛,苏黎强忍着难受冲进卫生间,半个小时后再出来,换了干净的睡衣。
慢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身体是清爽了,心情依然很复杂。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下午郁清雪就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目光掠过床尾长椅上深蓝色的外套,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转账信息过去。
【姐姐,这是购买卫生巾的钱,外套……我重新买一件同款还给你,总之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输入框里编辑的内容删删减减,最后确定了两遍,没有问题才点击发送按钮。
大概等了五分钟,她收到了郁清雪的回复。
却只有一句简短的四个字:好好休息。
没有收款,没有提外套,更没有提车座清理的事情。
苏黎眉头轻蹙,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好久,心里头好像堵着东西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松了口气?
还是隐隐的……郁闷?
她抿着唇,瞥了眼右上角的时间,大拇指摁了下手机侧面的按键,锁了屏幕。
心烦意乱地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伸手关掉了房间的灯,扯过被子盖住头。
下午游泳差点出事,紧接着跟冉冉和学姐徒步游玩景区,好不容易回到酒店,又请郁清雪吃饭,最令她无语的是,大姨妈提前了整整一个礼拜。
苏黎是真的很疲惫。
不到十分钟就熟睡过去。
凌晨三点。
苏黎是被疼醒的,小腹传来一阵阵的绞痛,就跟有刀子割似的,她蜷缩成一团,细密的冷汗渗出,早已打湿了单薄的睡衣。
她生理期有时会痛,但很少这样剧烈,强撑着支起身,打开床头的壁灯。
幸好她手提包里有止疼药。
睡前小腹也隐隐作痛,心事重重的她忘记了吃药。
“我再也不吃冰淇淋了……”
苏黎翻找出包里的止疼药,掰了两粒塞进嘴巴里,屋里没有热水,她从柜子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就着药吞咽下去。
慢慢吞吞回到床上,药最起码要二十分钟才起效,苏黎侧躺在床上,再次蜷缩起来,好似这样能缓解疼痛一样。
“冉冉,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得很……明天就不陪你去市里了。”
苏黎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屋内光线不是很亮,她只露出半张脸。
人脸识别自然会失败,输了两次密码将屏幕解锁成功,点开微信,凭着感觉和记忆找到“顾冉冉”的头像。
因为身体难受,她说话声音都是抖的。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郁清雪正坐靠在床头,低头翻阅一本艺术画册,半夜三更醒着,不是因为她睡不着,又或是喜欢熬夜,而是因为她做了春梦,画面太过旖旎刺-激,强行“醒”了过来。
“叮”的一声,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郁清雪正好奇谁大半夜找她,却在看到“苏黎”两个字后,手指蜷了一下。
当女孩虚弱且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空荡的房间响起,郁清雪心口猛地一窒,短而促的呼吸了两次,肚子疼得很?
生理期来肚子会疼,刚在车上为什么不说?
心到底是有多大,明明知道生理期要来了,晚上还敢吃那么多的冰淇淋?
郁清雪脸色微沉,心里憋着一股无名怒火,立刻下床穿鞋,绕过床尾时,顺手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大步流星朝着房门口跑去。
等她再回来,手里拎了不少东西。
叩叩——
苏黎躺床上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听到敲门声,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个身继续睡,结果没过多久,她听到“嘀嘀”两声,房门好像被人打开了。
“谁啊——”
她身体微微一僵,瞌睡虫跑的无影无踪,脑海里浮现各种酒店惊悚可怖的鬼片画面,躲在被子里愣是大气不敢出,手忙脚乱解锁准备给顾冉冉打电话,却在下一秒听到郁清雪的声音。
“醒着为什么不回答!苏黎,你是三岁小孩吗?”
郁清雪进屋后快步来到床边,拉开夏凉被,就见苏黎把自己团成一团,似乎很意外看到她,一双杏眼里有错愕,也有委屈。
“我……你凶我干嘛?”
确实,在看到郁清雪那刻,苏黎果断松了口气,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然而她还没有说什么,就被郁清雪严声厉色的责备,换做是谁,都会心情不爽吧?
“擅闯别人……房间的不是你吗?”
大概是吃的止疼药发挥作用了,苏黎整个人利索了不少,一只手抓着胸前的被子,另一只手撑着坐起身。
抬眸撞进郁清雪深邃又复杂的眼眸里,神差鬼使从里面窥视到一丝心疼和慌乱,她心尖莫名一颤,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清雪姐姐,我脑子笨,猜不到你想做什么,不如你直接告诉我?”
郁清雪没有房卡,却还是顺通无阻进入她的房间,其中理由也不难猜到。
但她真正在意的是,她“屡次”找上自己的原因。
郁清雪瞥见床头柜上的止疼药,再看苏黎因为躲在被子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哪里像是有半点不适的模样?
攥紧手中的袋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意味的笑:“我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连续两晚苏黎出现在她的梦里。
看到女孩因为她的靠近而紧张,她会忍不住想要逗-弄。
察觉到女孩刻意的疏远,她心里便没由来地烦躁。
得知女孩来姨妈肚子疼,她更是又急又气,恨不得替她难受。
苏黎听出了她话里那一丝狼狈的自嘲,长睫轻轻颤了颤,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装哑巴。
“……你就当我疯了吧。”
郁清雪站在床边,看着苏黎无措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张了张嘴巴,终究没狠下心来逼迫。
拿出袋子里充电的热水袋,插上电源线,在床头的插线口充电。
现在是夏天,酒店旁边的便利店没有热水袋,她开车找了几条街,发现一家电器商城,拨打招牌上服务热线联系的商家。
热水袋款式不多,她就挑选了一个粉色有兔子耳朵的。
“后面三天我都在酒店,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郁清雪弯腰俯身,把充好电的热水袋塞进苏黎被窝里,抬起头,望着女孩亮晶晶但目光闪躲的眼睛,一字一句顿道,“别觉得麻烦,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左右……你都喊我姐姐了,不是吗?”
“……清雪姐,谢谢……”
苏黎后背抵着床头,呼吸间又闻到郁清雪身上淡淡的冷香,紧张得说话都磕巴。
被子被掀起一角,温热且毛茸茸的热水袋贴上她的小腹,暖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明明没有贴着心脏,却感觉心里也暖了起来。
“睡吧。”
郁清雪拿起床尾的牛仔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刚往门口走了两步,就听到女孩急切的喊声,“清雪姐,衣服弄脏了——”
郁清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描淡写打断女孩的话:“我觉得不脏就行。”
事到如今,她想要确定的事已然有了结果。
苏黎是除了姐姐以外,唯一能牵动她心神的人。
虽然这份喜欢来得毫无征兆,且处处透着“诡异”,但她欣然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
啪嗒一声。
房间门被关上。
苏黎怔怔地靠在床头,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处毛茸茸的暖源,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很快又变成一团乱麻,费劲都找不到线头理清。
郁清雪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喊她一声姐姐,不过是因为两家相识,出于礼貌和教养。
怎么感觉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姐姐”两个字就变了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