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苏黎,跟我谈恋爱吧
时间一晃眼过去两天。
海市依旧晴空万里。
温若芸和郁清菀“形影不离”好几天,翡翠店有店员管理,平日里也不是很忙,她的时间倒是很充裕,可郁清菀却忙得连轴转。
眼看着这周六郁清菀就会和舅舅沈周前往W国,温若芸怎么可能不慌?
如果真的找不到“线索”阻止郁清菀出国,那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深吸一口气,她推门下车。
刚进入店里,坐在柜台后发呆的肖月,好像触动了发条,“嗖”得一下冲到她面前,朝着她九十度深鞠躬,双手高高举起——是一张欠条?
“若芸姐,对不起!”
肖月这几天都寝食难安,如果她没有记错,郁总母亲的生日应该过了,但温若芸一直没有到店里取翡翠手镯,就好像是遗忘了一般。
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9万块,还不够赔手镯的零头,但她必须拿出解决问题的诚意和态度,“卡里面是我全部的积蓄,剩下的钱我会慢慢还,若芸姐,请你不要赶我走……”
十分钟后。
温若芸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丝绒礼盒上,盒子里莹润剔透的翡翠手镯断裂成了两截。
是啊,她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呢?
前世她费尽千辛万苦从一位周老板手中买下这条手镯,郁阿姨生日当天,她亲手帮她戴在手腕上。
后来郁清菀在国外遇到危险,郁阿姨就跟有感应似的,半夜心慌惊醒,起床给女儿打电话,不慎将手镯给打碎了。
“若芸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早上我妈打电话过来,非逼着我拿钱给弟弟交首付,我当时就是气坏了……”
肖月站在旁边,低垂着头,左手虎口被她生生掐出几道深痕,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温若芸静默不语,她的心也跟着一沉再沉。
不是说离开翡翠店找不到工作,而是在店里打工她才能更快的“偿还”这笔钱。
《祝缘》翡翠店销售翡翠成品,有手镯、吊坠、戒指等等,每件价格都不低,只要她卖出去一件,都有相应的提成。
她那卡里三分之二的钱都是卖翡翠挣的,最最重要的是,温若芸待她极好。
“……银行卡我收下,剩下的钱不用还。”
温若芸被肖月带着哭腔的嗓音拉回思绪,抬起头,见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又软了几分,“你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这几天也没有趁机离开,我为什么还要赶你走?”
“这件事到此为止。”
况且她已经送了更好的礼物给郁阿姨,温若芸拿起茶几上的欠条撕掉扔进垃圾桶,微垂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暗涌。
手镯碎了便碎了。
老话说得好,破财免灾。
肖月眼睁睁看着温若芸撕掉欠条,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已经泪流满面,她绕过茶几来到温若芸跟前,蹲下身,伸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小声抽泣:“呜呜呜——谢谢你若芸姐,我一定努力工作报答你。”
温若芸失笑,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肖月,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她手指蜷了一下,拿着手机起身走到柜台旁边,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很轻隐约透着沉重:“杨叔,事情有进展吗?”
【你说的那个人两个礼拜前就被公司调往A市,不是升职,而是从部门经理降为主管。他和他家人名下的银行卡,都没有不明资金汇入。】
【至于沈先生,他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公司就是家里,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距离他上次去水库钓鱼,已经是半个月前。】
“……意思就是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温若芸一颗心沉到谷底,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连郁清菀都没有察觉出端倪,可见幕后之人手段有多高明。
【小芸,或许你可以跟清菀聊聊,我这边没有办法,没准她有呢?】
听筒那边传来杨叔语重心长的声音,温若芸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哑道:“麻烦杨叔您继续派人盯着《冰柠》市场部总监林霖,阿菀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冰柠》和《时居咖啡》都是快消饮品,大家都抢占市场份额,时间一长就会出现摩擦。
一年前,城南新开区大型购物商城招商,两家因为黄金铺面而闹的不愉快,林霖当时就是《冰柠》的市场总监,最后那家铺面成功被郁氏拿下,林霖更是被董事会降职。
如果林霖是普通员工,他或许不会对郁氏有那么大的仇怨,偏偏他是《冰柠》董事长的亲外甥。
这场针对郁清菀的局,林霖从一年前就开始谋划了。
当然,这些隐秘的事情都是她前世得知的。
温若芸挂断电话,沉思许久,还是决定今晚跟郁清菀开诚布公聊一聊,能阻止她出国是最好。
无意间瞥见柜台上的菱形花瓶,才想起后备箱还放着她今早买的向日葵。
“肖月,你去把我车里的花……”
她转过身,却不见肖月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朝着门口走去,还是她自己去拿吧。
指尖刚触碰到玻璃门的拉手,身后就传来肖月火急火燎的喊声:“若芸姐,先不要开门!”
闻声回头,只见肖月搀扶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子,温若芸疑惑地蹙起眉,“这位是?”
肖月扶着闺蜜张艳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紧接着小心翼翼摘下她脸上的口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张艳左半边脸颊红肿不堪,嘴角有撕裂的伤口,额头上也有淤青。
“他是畜生吗?竟然打你!”
肖月看到张艳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施暴者碎尸万段。
温若芸这时也走了过来,伸手抓住肖月的胳膊,示意她先冷静,心疼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你的伤需要处理,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张艳好像被医院两个字刺激到,下意识地抱紧胳膊,蜷缩起来,猛烈摇头拒绝:“不要,不能去医院,他会找到我的——”
连续半个月的软禁,她好不容易从那间屋子逃离出来,只想离开海市,离得越远越好。
肖月眼眶泛红,心疼不已,想要抱抱她,可又怕自己会弄疼她,哽咽道:“艳艳你别怕,我们不去医院,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温若芸顺着肖月的目光看过去,马路对面是一家大药房,察觉到她的意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陪着她,我去买药。”
她猜想张艳是遇到了家暴,没想到自己一个善举竟然获得了苦寻多日的“线索”。
当然这都是后话。
傍晚时分。
温若芸接到司机的电话,拿出手提包里的车钥匙递给肖月,嗓音温和:“今天早点关门,你开我的车回去,如果你朋友……需要法律援助,我有熟悉的律师。”
肖月没有去接车钥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她很想把那个男人送进监狱。
但是张艳说那人背后有人罩着,真要把事情闹大,她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如果可以她想带着她的家人离开海市。
“若芸姐,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求您帮艳艳离开海市吧……”
——
晚上9点。
临月苑,08栋别墅。
郁清菀输入密码进屋,换上舒适柔软的拖鞋,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海鲜咸香,眼底露出浅笑,趿着拖鞋朝餐厅走去。
果不其然,半开式厨房里。
温若芸穿着浅紫色的长裙,长发松松绾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身上拴着围裙,背对着她,正将砂锅里的海鲜粥盛到碗里。
“时间刚好。”
温若芸闻声回头,冲着郁清菀笑了笑,“煮了你喜欢的海鲜粥,洗洗手就可以吃了。”
“辛苦芸芸。”
郁清菀把笔记本电脑和手提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来到厨房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手。
回到餐厅拉开餐椅坐下,温若芸把一碗海鲜粥放在她面前,粥里面有虾仁和鱼片,最上面洒了几粒葱花。
“要等一等,粥还很烫。”
温若芸在郁清菀身旁坐下,勺子轻轻搅拌碗里的粥,傍晚回来时途径海鲜市场,担心郁清菀加班到深夜回家肚子会饿,特意让司机停了车。
“阿菀尝尝?”
温若芸说话的同时把勺子递给郁清菀,虽然她确信自己的手艺没有退步,但……但于她而言,已经有七年没做给郁清菀吃了。
郁清菀眼眸里漾荡着温柔的浅笑,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另一只手在下方接着,小心喂到温若芸嘴边:“我不用问都知道,芸芸还没有吃晚饭吧?”
温若芸微怔,随即失笑,在郁清菀温柔含笑的目光中张开嘴巴,就着她的手把粥吃下去。
她的确还没有吃,棘手的事还没有解决,她真的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吃饭。
“这几日你总是心神不宁,能跟我说说吗?”
郁清菀放下瓷勺,抬起手,轻轻握住桌面上那只微凉的手。
温若芸指尖微颤,抬眸对上郁清菀关切的目光,忽然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反手握住她的手,郑重且严肃道:“阿菀,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这次《时居咖啡》扩展海外市场就是一场针对你而设计的局……”
重生回来压抑的情绪,隐瞒的真相,她都尽可能详细的跟郁清菀坦白,越是说到后面,音量也不自觉提高,她用力握着郁清菀的手,近乎执拗地说:“一旦你和沈家舅舅前往W国,他们绝不会放你回国,阿菀,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你不能去。”
一席话说完。
餐厅原本温馨的氛围变成一片死寂。
郁清菀的手被温若芸抓得生疼,她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人,眼眸里神色深不见底,像是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一切,又像是在审视温若芸说这话的原因。
然而当她看到温若芸焦虑急切而泛红的眼眶,终究什么都没问。
她倾身向前,张开手臂,将身体不受控制而颤抖的未婚妻拥入怀中,哑声道:“芸芸,我当然相信你……”
“但陈楠亲自去过W国,也私下找人调查过。斯密斯先生的公司确实存在严重的亏空,股权若不及时抛售,最多三个月就会破产清算。”
她做事向来严谨,更何况是海外收购案,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她不可能答应下来。
温若芸身体一僵,猛地从她怀中挣脱,眼眶里早已氤氲的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她双手紧扣着郁清菀的肩膀,嗓音颤抖着反驳:“不是这样的!阿菀,有时候查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你跟林霖打过交道,应该知道他是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他就是算准了你会调查,肯定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若芸……”
郁清菀试图去握住她的手,却被避开,“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你根本不信我。”
温若芸站起身,背对着郁清菀,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你觉得那就是一个荒诞的梦,是不是?”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收购案牵扯甚广,前期投入了巨大的资金和精力,董事会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郁清菀说到这里也站起身,上前一步从后面将温若芸轻轻拥住,她们相识到相爱,从未像今天这样争执不休。
“我必须掌握确凿的证据,才能做出决断。”
如果贸然取消行程,只会引发更多的连锁反应,她身为集团总裁,必须要对自己的决断负责。
“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信我。”
温若芸低声喃语,回想前世发生的种种,心脏就跟破了一个洞似的难受,用了些力气挣脱开郁清菀的手臂,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郁清菀眉心紧拧,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原地,许久许久,直到桌上那碗海鲜粥彻底凉透。
深夜11点。
别墅书房。
郁清菀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告,但她却无法集中精神浏览。
温若芸那双带着湿意和恳求的目光,时不时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其实她有一句话说的对,往往查不出问题才是最致命的。
捏了捏肿胀的眉心,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解锁,拨打一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查一查《冰柠》市场部总监林霖,从一年前开始查起,你尽快给我结果。”
结束短暂的通话。
郁清菀回到卧室,房间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两米宽的大床上,温若芸侧身躺着,呼吸轻缓,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放轻了脚步声,在衣帽间拿了睡衣前往浴室洗漱,二十分钟后再出来,床上的人依旧侧躺着。
来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郁清菀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身,手臂从后方环住温若芸的腰,将她揽入怀里。
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十分僵硬。
知道她没有睡着,郁清菀下巴轻轻抵着温若芸的发顶,轻柔的嗓音在光线昏暗的房间却格外清晰:“生气了?”
温若芸没说话。
郁清菀收紧手臂,将人抱的更紧了些,潮湿的气息拂过温若芸的耳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总要给我一些时间查清楚对不对?”
温若芸的担忧,恐惧和害怕她都看在眼里,但她不能仅因为温若芸所说的“预知”就擅自作主放弃收购案。
那样别说董事会成员有意见,奶奶得知“真相”恐怕还会迁怒温若芸。
她又如何能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我跟你保证,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决不会贸然出国。”
说着她亲了亲温若芸的额头,嗓音带着一丝笑意,“不能取消收购案,推迟出国的时间我还是能决定的。”
果然,温若芸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不似之前那般僵硬,但仍不肯转过身来。
郁清菀低笑,倒也没有强求,就着这个姿势,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温柔的摩挲,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舍得扔下你一个人?”
又轻又缓的一句话。
就好像一根针,戳破了温若芸强装的坚强,她终于转过身来,用力回抱住郁清菀,无声哭泣:“郁清菀,你最好说话算话!”
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真真切切失去过你。
温若芸把头埋进郁清菀温软的怀里,温热的泪水很快打湿她轻薄的睡衣。
搂着她的郁清菀身体微微一僵,下一秒,她的下巴被轻轻抬起来,紧接着便被爱怜且无比珍视的含吮住。
漫长的深吻结束。
温若芸瘫软在郁清菀怀里,心跳早已紊乱,好在屋里光线不亮,对方看不清她靡丽潮红的脸颊。
然而身侧的人好像能读心,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阿菀。”
“我还想继续。”
郁清菀凑到温若芸颈侧低喘,说完便含着她温软的耳垂厮磨,低低的笑起来,“还想好好看看你……”
温若芸的耳朵本来就敏-感,如今还被郁清菀故意逗-弄,细细密密的痒意顷刻间传遍四肢百骸,双腿不自觉的贴紧。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郁清菀,羞赧道:“我不想看你。”
郁清菀闻言轻笑出声,握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灼热的吻落在了她的绯红的脸颊,指腹摩擦她紧抿的唇瓣,温柔的反驳:“宝宝每次都这样说,最后还不是……”
“你不许再说了。”
不等郁清菀说完,温若芸就仰起头,吻上她的唇。
那些害臊的话从郁清菀嘴里说出来,哪怕听过无数次,还是会令她脸红心跳。
总而言之,这个夜晚还很长。
————
第二天。
B市下起了绵绵细雨。
上午9点,酒店餐厅。
苏黎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吃着灌汤包,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是顾冉冉发来的微信。
【我买了返程的机票,晚上8:10起飞,需要我联系车去景区接你吗?】
她把嘴里的灌汤包咽下去,食指按着底部的语音键,小声嘟囔:“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
今天是姨妈来的第四天,小腹不会再痛,身体自然利爽了不少。
但是一想到那晚她粗心大意把原本要发给顾冉冉的语音发给了郁清雪,导致人家大半夜开车出去买热水袋,最后还被她“恶意揣测”,心里头就特别不是滋味。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但肯定有后悔。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误会曲解她的心意,生气是一定的。
说不定还会埋怨对方。
【后面三天我都在酒店,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虽然郁清雪这样说了,但她还是没敢去“打扰”,甚至有意无意躲着那人。
想到这里,苏黎有些烦闷地闭了闭眼,低头咬了两口灌汤包,用力的咀嚼,腮帮鼓起,真的很像一只贪吃的小松鼠。
忽然眼前光线暗了一瞬。
一个餐盘放在了她面前,盘子里两个灌汤包晶莹剔透,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汤汁。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仰头,只见郁清雪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侧。
郁清雪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短袖,下面是浅灰色的休闲长裤,长发松散的挽在脑后。
比起前几日清冷的装扮,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见你喜欢,又帮你拿了两个。”
她没有经过女孩的同意,自顾自拉开对面的餐椅坐下来,还将自己那杯未动过的鲜榨橙汁,放在了苏黎右手边。
“……”
苏黎呆愣两秒,随即尴尬地垂下眼睑,慌乱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因为吞咽太快,一下噎住,手忙脚乱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两大口才缓和过来。
“清雪姐姐,好巧……”
苏黎原本白皙的脸颊因窘迫泛起淡淡的红晕,拍了拍胸口,等呼吸顺畅起来,才朝对面的郁清雪扯出一抹局促的笑容。
同时不着痕迹把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淡淡道,“酒店的灌汤包确实还不错,不过我刚吃了两个,已经……饱了。”
灌汤包分量比小笼包要大一些,两个就是她的极限,况且她还喝了大半杯橙汁。
“连着三天早上都吃,想来你也是真的喜欢。”
郁清雪假装没看到苏黎的窘迫和无措,起身到打餐的窗口,从消毒柜里拿了一双筷子,折回来坐下,慢条斯理夹起灌汤包开始吃。
酒店餐厅面积不算小。
苏黎这几天用餐也没有留意四周,直到此刻郁清雪主动提及,她才知道原来她当时“也”在现场。
低垂着头,耳根隐隐发烫,放在餐桌下方的手不自觉绞在一起。
瞥见右侧餐椅上放着的购物袋,苏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微亮,她拿起袋子放在餐桌上,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说服自己抬头,直视郁清雪的眼睛:“那晚很抱歉,我不知道消息发错了人,说的话没过脑子,还请清雪姐姐……不要跟我计较。”
“B市刚好也有C家的专卖店,但姐姐那件牛仔外套是限量款,从国外调货至少需要半个月,所以我挑选了一条牛仔连衣裙。”
连衣裙是翻领设计,单排扣门襟,搭配有腰带,可以很好的勾勒出腰线,下摆是百褶裙样式,裙摆到膝盖处。
她决定选这条裙子时,还在脑海里想象过郁清雪穿上是什么模样。
郁清雪骨相绝美,身材高挑,玲珑有致,无论她穿什么衣服都会很漂亮。
“是我送你热水袋的谢礼?”
郁清雪凝视着苏黎略微闪躲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假笑,如果换做她的大学室友,她们接受了她的‘帮助’,事后偿还的谢礼,她能坦然收下。
偏偏苏黎这样做,她却只觉得不爽。
“……算是吧。”
苏黎不明白郁清雪为什么突然生气,卷翘的长睫颤了颤,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是不喜欢她买的连衣裙?
还是觉得她太过于斤斤计较?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好像也变得压抑起来。
郁清雪早餐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只吃了一个灌汤包便放下筷子,瞥了眼对面低垂着头假装看手机的女孩,无奈的叹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购物袋。
路过苏黎身侧时,低声说了一句话:“苏黎,我们之间……已经牵扯不清了。”
而且,她也不会允许她逃。
苏黎茫然地眨眨眼。
是真的不知道郁清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独自在餐厅坐了许久,直到一通电话拉回她的思绪。
心情烦乱的她没有留意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下意识接听了电话。
“小黎,我还有十分钟到酒店,你住在哪个房间?”
轻快且熟悉的嗓音钻进耳朵,苏黎彻底“清醒”过来,拿下手机,看到屏幕上“蒋蔓学姐”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沉重的笑意:“外面下着雨,学姐你慢点开车,我在酒店大厅等你。”
蒋蔓跟她一样,学得都是工商管理,但是比她要高一届。
她们是在学生会认识的,因为工作需要添加了彼此的微信。
原本吧,她只把蒋蔓当作普通的学姐,直到一次校外联谊会。
顾冉冉见到蒋蔓对她“嘘寒问暖”,事后顾冉冉拍胸脯保证,一本正经对她说:蒋蔓绝对是喜欢你!
她今年大二,同寝室的三名室友都在谈恋爱,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也有这种想法。
高考成绩出来,母亲和父亲轮流跟她做思想工作,尽管不情愿,她最后还是填报了工商管理专业。
本来每天上不感兴趣的课程就已经够烦了,她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谈情说爱。
蒋蔓“喜欢”她的这层窗户纸被顾冉冉戳破,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有意无意避开对方。
蒋蔓能知道她在B市哪家酒店,估计也是从顾冉冉的朋友圈得知。
“哎……”
挂断电话,苏黎现在更烦了!
沉吟片刻,她点开和顾冉冉的对话框,快速输入一行文字。
【必须乘坐晚上8点的航班吗?能不能改签啊?】
这会儿估计顾冉冉那边不忙,还能偷摸玩手机,消息回复的也快。
【什么意思?你还想多玩几天?】
苏黎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直接气笑了,手指按住语音键,带着一丝愠怒的嗓音响起:“我是说把航班提前!”
“说起来还不是怪你,发朋友圈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定位显示出来?蒋蔓学姐还有几分钟到酒店,我躲都没处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我的错。】
【蒋蔓学姐人美温柔,你又不讨厌她,相处试试又不会怎样。】
“这事能试?”
苏黎握紧手机,时间太晚,餐厅里已经没有房客用餐,她大概是真的很生气,才会胡言乱语,“就算蒋蔓学姐真的喜欢我,我也不会跟她交往,再说了,我还不讨厌郁清雪呢,难不成我要跟她试试?”
【你不提我还没有想起来,苏小黎,晚上机场见面,我等你的解释!】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
苏黎注意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站起身拿起座椅上的手提包,一边转身一边摁着语音键说话,突然看到斜前方去而复返的郁清雪,错愕地睁大眼睛,双脚跟灌铅似的僵硬地站在原地。
刚她“开玩笑”的话,郁清雪应该没有听到吧?
可见郁清雪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又不像是没听到的样子。
苏黎哪里还顾得上跟顾冉冉说话,锁了屏幕紧紧攥着手机,大脑就跟宕机一般,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此地。
她朝餐厅门口走了没几步,就被不远处的郁清雪追过来拦住了去路,馥郁的冷香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笼罩起来,苏黎慌得不行,往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地说:“对不起,我刚就是跟冉冉开玩笑,清雪姐姐你别……”
“如果我说我想跟你试试呢?”
郁清雪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抬起苏黎的下巴,迫使她跟自己四目相对,说实话当她听到女孩说不讨厌她时,心底是克制不住的欢愉。
压着翻涌的情绪,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苏黎,跟我谈恋爱吧。”
苏黎被迫对上郁清雪认真且凝肃的目光,只觉得心慌意乱,尤其是听到她说后面一句话时,更是宛若被一道闷雷劈中,呆愣地眨眨眼,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清雪姐姐你别开玩笑了,你不是要跟我二姐相亲吗?我还要去大厅接学姐,就不跟你说了……”
用力挣脱开郁清雪的手,苏黎低着头就要跑,却再一次被郁清雪握住手腕。
天旋地转间苏黎被郁清雪紧紧搂抱在怀里,耳畔传来她郑重其事的解释:“不是相亲……但这都不重要了,我跟你二姐以后都不会私下见面,苏黎,我喜欢你。”
心口猛地一窒。
苏黎只感觉心脏砰砰撞击着胸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耳畔不断重复着郁清雪说的那句“我喜欢你”,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巨大的涟漪。
郁清雪抱着她的双臂很用力,苏黎尝试着挣脱,却无济于事,她们彼此相拥,她除了能闻到郁清雪身上浓郁的冷香,也能清晰感受到她跟自己一样紊乱的心跳。
“你先放……放开我。”
苏黎的声音轻的好像风一吹就散,也带着明显的颤抖。
郁清雪并没有松开怀里的人,主要是怕她逃跑,俯身低头,凑到她耳边,认真地说:“和苏砚见面是我姐的意思,她希望我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苏黎不想听郁清雪的解释,她偏头过头,发虚的声音里浸染了几分恼意,“那,那又怎样?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
郁清雪感受到苏黎的挣扎,害怕太过用力会弄疼她,于是松开了手臂,但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我喜欢的人是你,就算两家要联姻,我也只会娶你。”
话题突然从“表白”跳转到“结婚”,苏黎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始终低垂着头,更不敢去看郁清雪复杂的眼眸。
在她看来,她们才相识不到一个礼拜,郁清雪就对她说喜欢,这也太荒谬了!
“你别说了!”
苏黎甩开郁清雪的手,飞快的逃离餐厅,径直跑回房间,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其他。
酒店不能再待了,无论是因为郁清雪,还是因为即将要见面的蒋蔓,她最最不擅长处理这样的问题,还是逃吧。
【抱歉蒋蔓学姐,我有点急事要马上回家,等开学再跟你赔罪。】
苏黎给蒋蔓发了微信消息,紧接着打开某打车app,目的地是B市机场,不到一分钟就显示有司机接单。
她又手忙脚乱将重要的东西装进行李箱,然后悄悄从酒店后门离开。
等不到晚上跟顾冉冉一起回,自己订了最近的航班回去。
关于郁清雪表白一事,她谁都没有说,回到海市后,苏黎找借口去了小姨苏茹家里,漫长的暑假有堂姐苏思晴相伴,倒也不是很无聊。
9月2号。
家里司机开车送苏黎到S大女生宿舍楼下,刘叔是男人,不好帮她搬行李上楼:“小小姐,需要让宿舍阿姨帮忙吗?”
苏黎轻轻摇头:“没关系的,我的宿舍在三楼,而且我室友已经下来接我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宿舍门口,急忙举手打招呼,“茉茉,丹丹,我在这里——”
徐茉也刚到,她是乘坐高铁从C市过来的,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不止身上,连说话嘴里都有很浓郁的烟味。
反正她抵达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头,这时身上穿着一套带草莓图案的纯棉睡衣。
“小黎黎,你暑假在家过的很滋润嘛,脸都圆了一圈。”
徐茉捏了捏苏黎软呼呼的脸颊。
“也,也就涨了三斤。”
苏黎红着脸躲开徐茉的魔爪,也许暑假去小姨家就是错误的决定,堂姐隔三差五做蛋糕找她试吃,能不胖吗?
把其中一个白色行李箱推到徐茉面前,紧接着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张丹,“丹丹,给你们带的点心。”
张丹笑着道谢,经过一个暑假,她齐耳的短发长长了不少,已经能扎马尾了。
苏黎带了两个行李箱,而且宿舍有电梯,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抵达302门口。
“琪琪还没有到吗?”
苏黎暂时不想整理衣服,把红色行李箱推到衣柜前便瘫软坐在椅子上。
她们宿舍是上床下桌的设计,上期末离校时,她在床上罩了防尘罩,只需要揭开再用湿毛巾擦拭床栏床板后铺上垫子和被褥就可以。
张丹是第一个到宿舍的人,她已经把床铺好了,脱掉拖鞋就要上苏黎的床:“我刚在群里问过,她要下午两点才到。”
“丹丹,我自己铺床就行。”
见她要帮忙,苏黎挺不好意思的,急忙站起身来。
徐茉从卫生间出来,端着蓝色的洗脸盆,里面装着干净的水和毛巾,弯腰把盆放在地上,催促苏黎:“你动作太慢了,把毛巾拧干递给丹丹,我们约好要去二食堂吃麻辣香锅,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中午这顿算你的。”
苏黎愣了下,随即失笑:“好,我请客。”
她蹲下身,捞起盆里的毛巾拧干,刚递到张丹手里,宿舍门被人敲响。
苏黎走过去开门,只见班长孙妍捧着一束朱丽叶塔多头玫瑰站在门外,一脸神秘的瞅着她,把花束递过来的同时不忘调侃:“苏黎,你和隔壁A大金融系郁清雪学姐认识吗?她拜托我一定要把花亲自送到你手里。”
“亲自”两个字她咬得别有深意。
徐茉一听这话,直接盖上笔记本电脑,冲到门口来,拍了拍苏黎僵硬的胳膊:“啧啧,小黎黎,我就说你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苏黎怔怔地望着孙妍递过来的花,心乱如麻,那天她在酒店“拒绝”郁清雪后,对方再没有打扰过她,就好像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怎么现在又送她花?
难不成,她还想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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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天更,日万。
大概还有五六章完结~
最后会送大家万字福利番外[粉心][粉心][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