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整夜的折磨,浑身伤痕累累的黎辉怎么都不肯开口。
黎烟侨面色阴沉下去,既然黎辉能这么多年压抑内心将自己塑造为厌恶黎均的模样,那么想撬开他的嘴是不可能的。
只能借助测谎仪。
黎辉面前架着摄像头,测谎仪传感器连接了黎辉的指尖、胸部、胳膊等位置,传感器另一头连接的是电脑屏幕。
一个女调查员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黎烟侨看着他的表情。
由另一个调查员问他问题。
“你是否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
“你和黎均的关系是否不像表面上那么僵硬?”
“不是。”
“你一直在替黎均办事吗?”
“没有。”
“黎芸与你有勾结吗?”
“没有。”
“还有没有其他指挥官参与进来?”
“没有。”
……
几十个问题来回询问数次。
最后黎烟侨看着测试结果,面上平和:“叔叔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辉看着他止不住颤抖的指尖,不屑笑道:“没什么想说的,你要想信这个你就信。”
测谎仪的数据不能作为证据,他们还是不能动黎均,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黎均是局长。
调查局是私人的,和其他部门的运行方式不一样,局长是最位高权重的存在,即便爆出来给他留存一个污点,也没人能动得了他。
没人可以批逮捕令抓捕局长,局长也能轻易销毁证据。
黎烟侨后背微微冒汗,他到门外,指尖翻动通讯录,停在“爸”上,出神片刻,拨通电话。
通话铃声响了几秒,黎烟侨望着窗外掉了一半枯叶的树,内心满是焦灼。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喂?烟侨。”
“姑姑。”黎烟侨最终还是没能拨通黎均的电话,选择给被测谎仪排除可能性的黎芸打了个电话。
他简要说明刚刚的测谎结果。
电话那头沉寂几秒,黎芸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彻查下去造成的结果会是什么吗?”
“我知道。”
“他是你父亲。”
“我知道。”
“他是局长!”
“我知道!!!”
………………………
黎烟侨掀开眼皮,他在家里,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谢执渊在厨房自言自语着:“好像不够咸,再加点吧。不行,娇娇爱吃淡的,就这样。”
他兴冲冲将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端到黎烟侨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傻看什么呢?饿了就快吃啊。”
谢执渊端起一只空碗往里面盛汤。
黎烟侨望着桌上的菜,询问:“我为什么在家里?”
“嗯?你最近的工作不是被暂停了吗?”
“我还没审讯完叔叔,该回调查局了。”
“啪!”
谢执渊手里的碗啪嗒摔碎,汤撒了一地。
黎烟侨抬眸看他。
谢执渊缓缓睁大了双眼,声音惊惧到颤抖:“你在说什么啊,黎辉早就死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半个月?
黎烟侨顿了顿,望向窗外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的树枝,像是在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那样,轻飘飘说:“我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他失去了半个月的记忆。
谢执渊告诉他,他那天审讯过后在调查局发过一次病,拿着刀在走廊乱晃,差点捅伤路过的调查员。
谢执渊听说后匆匆赶来夺下了他手里的刀,他昏昏沉沉搂着谢执渊昏倒在他怀里。
黎均以他精神病发要休养为由,暂停了他的工作,让他回家休息,同时将黎辉调到其他指挥官手底下,没几天就处死了。
其他指挥官还在继续工作,目前黎烟侨手底下的调查员暂时由黎芸给他们派发工作。
清剿WHITE组织的活动还在继续,并且进展迅速。
而黎烟侨这半个月精神很恍惚,和他说话会应,但反应很迟钝。
谢执渊带他去看过几次精神科医生,医生说要是再严重一点就要住院治疗。
黎烟侨很抗拒精神病院,总是问他可不可以走,谢执渊便把他带回家,请了个假在家照顾他。
谢执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你想住院吗?我可以陪你住院。”
黎烟侨张了张嘴:“那种地方,不好。”
“那就不住。”谢执渊握住他的手,紧紧的,不敢松开一丝一毫,“没事,咱多跑几趟医院看病,好好吃药。我再问问专业人士应该怎么照顾你。”
黎烟侨笑出声:“紧张什么,我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就遇到了这一次呀,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会是唯一一次。你前段时间不是没空画画吗?我前两天把工作室腾出来给你做画室,你以后就天天画画,然后等着吃饭就行,无聊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黎烟侨:“可是我父亲……”
“嘘。”谢执渊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瓣,“别想这些,先放一放。”
就黎均的势力而言,暂时还没人能动他,费心也没用。
等以后黎芸或者黎烟侨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拔下他这颗钉子呢?
“你现在应该先把精神养好,再去想其他的,那些讨厌的都让他滚!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缠着我家娇娇,真是的。”谢执渊捧住他的脸晃了晃,“我还给你买了好多颜料,是你之前常用的那个牌子。我还记得我当时把你的颜料混在一块了,你一气之下把我按在水龙头底下。然后……然后咱俩发生了些不太美妙的事,一起上了表白墙。”
黎烟侨:“都怪你。”
“我还怪你呢,我当时都快被骂死了,他们都说我是变态。”
黎烟侨想了想,问:“所以你那天到底有没有大小便失禁?”
谢执渊:“?”
他扇了一下黎烟侨的头:“我当时就给你说是水了!老子那是一屁股坐在没擦雨水的长椅上弄湿的!你该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我被你吓尿裤子了吧?”
“嗯。”
“你还‘嗯’?!”谢执渊撸起袖子薅他的耳朵,十分可惜旁边居然没有一把刀,如果有的话他就能磨刀霍霍向娇娇了,现在只能抓着黎烟侨的衣领疯狂摇晃。
黎烟侨轻笑出声,抓住谢执渊的手:“开玩笑,我知道不是。”
“那还差不多。”谢执渊拍拍手,潇洒抬抬下巴,“走!带你去看看我给你收拾的画室。”
打开工作室房门,墙角处是几个蒙着白布的雕像,黎烟侨先前打扫卫生时见过,是谢执渊的父母还有赵于封。
黎烟侨住进来后很少见到他去工作室。
或许谢执渊先前只是因为太孤单了,想他们了,就把念想的人全做成雕像,可黎烟侨来了,打碎了他的孤单。
从此谢执渊不再长时间泡在工作室。
“我把窗帘换成两层的了,一层纱,一层米白窗帘,窗帘上边还有镂空的花呢,太阳一照,地板上都是花,多好看。”谢执渊介绍着,将他拽到窗台旁边的画架旁。
黎烟侨出神看着画上的两人:“你画的?”
“那当然,很不错吧?”谢执渊鼻子都要冲到天上去了,“我没学过油画,不会画,就用的水粉颜料画了色彩画。”
画室中央还放着摆好的雕塑静物。
谢执渊指指堆在东墙的雕塑用具:“等你开始画画,我再给你做几个石膏静物,想要啥样的都行。就是这个画室比你之前的那个要小很多,还要装下咱两个人,你要是觉得小的话,把隔壁改成画室也行。你隔壁房租应该还没到期……”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紧紧抱在怀里。
谢执渊回抱他,贱兮兮问:“被我感动了?”
黎烟侨答非所问:“隔壁买下来了。”
谢执渊:“?”
谢执渊:“你有毛病在这里买房?关键你买了还不住?还真是有钱啊。不对,教职工公寓你怎么买的?”
“我给你们学校捐了楼,现在应该快盖好了,买隔壁没怎么花钱,相当于学校送我了。”
谢执渊:“???”
谢执渊:“学校里天天叮叮当当,感情在建的那栋楼是你捐的?!”
“是,那栋楼挺小的,没花多少。”
谢执渊两眼一黑又一黑,再小也得不少钱啊,那是楼,又不是萝卜土豆,少爷还真是大手笔,说捐楼就捐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你就不心疼?”
“反正他们只给我钱,随便我花,数字罢了。”
“……”谢执渊按按额头,“哥,我叫你哥,以后有点钱别往别处花了,往我身上砸呗。”一想到黎烟侨捐楼他就肉疼。
黎烟侨到卧室翻了翻,找出一张卡递给他:“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日期,里边的钱不多了,可能还有几百吧。”
“敢问单位是……”
“万。”
谢执渊接住沉甸甸的卡,差点被压倒在地,他掐住人中。
没想到富少居然说:“你还要吗?我还有其他卡。”
“你别吓我了,我不要,你不用给我。”
其实谢执渊根本不知道黎烟侨到底有多有钱,黎烟侨的钱不等同于他的钱,他不会去过问。
黎烟侨和他在一起后,生活消费水平也明显降低了。
两人经常一起逛菜市场买菜,住在两室一厅的教师公寓。
之前刚在一起时谢执渊真觉得他事挺多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挑挑拣拣。
后来转念一想,黎烟侨的生活质量摆在那里,矫情不是情理之中吗?
人家原本就是过这种生活的。
只不过跟了他,才过得糙了点。
谢执渊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抱着个会吐金币的财神还天天起早贪黑上班挣那点死工资,黎烟侨手指缝里漏的金豆豆都够他活好几辈子的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