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烟侨要上他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或许该说两人要互相上的阴影还挥之不去,他们之间的氛围异常古怪尴尬,从昨天到现在一丁点交流都没有,甚至连招呼都没打。
见了面头一个比一个埋得低,也不知道地上有什么,恨不得把头杵地里。
谢执渊怎么琢磨也琢磨不明白,黎烟侨长着那张狐狸精脸,不是一眼下面的吗?他实在设想不出来他在上面的样子。
不对!谢执渊扇了自己一巴掌。
黎烟侨恐同恐同恐同!就是开个玩笑恶心他而已,他都歪歪到床上去了!
居然还设想自己被压的诡异画面!净喂自己吃屎!
可是黎烟侨恐同的话那之前怎么解释?又是给他带早餐又是和他暗戳戳眉来眼去的?
黎烟侨应该对他有点意思吧?
还是说黎烟侨只是把他当朋友了?但他对黎烟侨有那种小心思,所以黎烟侨的举动在自己眼里都蒙上了层桃色滤镜?
谢执渊手里还拿着早上凭空出现在课桌上的牛奶,埋头坐在辩手席上翻看整理的辩论稿,实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盘绕着那句“反过来”,脑子还是不可抑制设想乱七八糟的画面,丝毫没留意到周边的状况。
肩膀被重重拍了拍:“谢哥,黎烟侨他们上了,我们也……”
识别到关键字,正在胡思乱想的谢执渊猛地一拍桌子唰地站起来,面红耳赤吼道:“谁要被黎烟侨上!”
旁边的人吓得一哆嗦,辩论场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空气陷入诡异的宁静。
谢执渊眼皮一跳,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他抬起头,见赛场的人包括评委视线刷啦啦黏在他身上,嘴巴张成标准的O形。
走到半路的对方辩手,全都瞪大眼睛惊恐扭头看他,黎烟侨脚都踏上台阶了,硬生生停了下来,满脸愕然。
谢执渊俨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谢哥……我说的是黎烟侨他们上场了。”方日九恍恍惚惚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我说的也是上场!我的意思是……是……谁要让他们在我们之前上场!抢占先机懂吗?!”谢执渊慌忙狡辩着三两步冲到黎烟侨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推开,“走开!我先上!”
黎烟侨身形踉跄被人扶住,那人看不下去了:“谢执渊你什么意思?黎烟侨没惹你吧?!”
很好,成功将注意力转移了。谢执渊重重点头在位置上坐好,翘起二郎腿抱着胳膊拽起冷脸克制自己想要钻到桌下躲避数道视线的冲动。
结果辩论场上的人还是僵立不动。
“谢哥……”方日九弱弱喊他。
又怎么了,谢执渊不耐烦扭过脸。
场下的方日九指指对面的桌子,声音比蚊子都要细小:“你坐错位置了,我们在对面,你抢占的不是先机,是对手的座位。”
“……”
如果说谢执渊刚才只是想钻到桌子下面,他现在就想抱着桌子破门而出,顺带出去的时候把黎烟侨创死。
众目睽睽下,谢执渊硬着头皮坐到了对面,埋头等其他人上场,有人经过他时没憋住发出一声轻笑。
谢执渊很容易分辨出是黎烟侨那孙子的笑声。
他狠狠剜了黎烟侨一眼。
对面的黎烟侨拿着辩论稿遮住脸,肩膀小幅度抖动。
谢执渊在心里骂他,笑!还知道笑!都是因为你!
方日九警惕看着谢执渊要吃人的眼神,小心翼翼戳戳他:“谢哥,冷静,冷静。”
谢执渊轻呼出一口气:“我冷静得很。”
十几分钟后——
谢执渊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他是个胜负欲强的,长这么大以来他做事要么做到完美,要么不做。
比赛前说的好好的,赢不赢无所谓,真站在赛场上了,满脑子就只剩下了“赢”。
他言语激动瞪着黎烟侨:“激情是爱情的动力,连激情都没有,责任就是口头上没用的承诺!”
黎烟侨从容不迫:“既然如此,你怎么解释因为激情冲动结婚,激情消失后离婚的案例?这些行为是否对家庭以及伴侣造成伤害?责任是否在某些程度上能起到关键作用来抑制这种后果?”
谢执渊:“这些是小概率事件,不能代表全部!激情等同于爱情,没有激情就没有爱情!”
“那为什么现实生活中看到的更多是因为责任维系的长期稳定的关系?而不是因为激情维系的短暂关系?难道责任不是爱情中更加重要持久的元素吗?”
“你在歪曲事实!激情也有维持时间长的!激情是爱情的本质,没有激情,责任就是枷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辞激烈到其他人都插不进去嘴,作为摸鱼凑数的反方三辩方日九,他赛前连规则都没搞懂,只知道叉腰瞪着眼睛怒视黎烟侨给他的谢哥增长气势。
黎烟侨轻飘飘道:“看来你已经无法理性回答问题,那么你的激动恰恰证明了激情没有责任约束的不可靠性。”
“我才没有激动!”谢执渊猛地回头看着方日九,“我有激动吗?!”
方日九看看他脖颈暴起的青筋以及燃血的眼眸,讪讪摇头:“没有吧……”
谢执渊怒斥黎烟侨:“你就是在胡扯!你懂个狗屁的爱情!你个性冷淡有过爱情吗?!”
“噗——”正在喝水的队友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试图发表自己观点的对手几人也硬生生把话卡在了喉咙里。
黎烟侨面上依旧笑眯眯,只有攥紧的拳头昭示了他的内心,他平静道:“请注意你的言辞和举止,辩论赛场上应该给予对方最基本的尊重,否则只会让你的论点失去说服力。我们仍然坚信,责任在我们面对诱惑时保持忠诚,是爱情稳定的基石。”
谢执渊没词了,然而这个辩题甚至都没有彻底深入,黎烟侨面上依旧情绪淡淡,仿佛在以上帝的视角观察一个小丑可笑的表演。
谢执渊带着比赛前的尴尬以及比赛时挫败的怒火,一时间怎么都没办法强压下冲动,可能是和黎烟侨吵架吵习惯了,以至于黎烟侨一点引线,他就炸了,黎烟侨此刻的面容在他眼里也变得可憎起来。
“我尊重你个大头鬼!”气急败坏的谢执渊毫无征兆翻上桌子。
“我天!”队友七手八脚去抓他。
谢执渊如泥鳅般躲过那些手掌,眨眼间蹿到黎烟侨面前抓住了他的衣领,怒目圆睁。
辩论场上的人乱成热锅上的蚂蚁。
“这位辩手请你冷静!”
“班长息怒啊!”
“放开黎烟侨!”
“你说不过还想动手吗?什么人啊!”
“不是说好不打人的吗?!”
“谢哥!”
被方日九吼了一嗓子,谢执渊猛地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赛场,关键他俩也不是之前动不动就打架的关系了,刚想松手给黎烟侨道歉,诚恳的“对不起”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
没曾想黎烟侨勾唇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打断他:“继续啊,怎么停了?你猜我是不是性冷淡,我要……”
他剩下的两个字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已经很清楚了。
他故意的!
本来谢执渊好不容易捡回点理智,结果他这句话直接让谢执渊恼羞成怒,恼怒成更怒,翻涌的气焰与强烈的羞耻心驱使他举起了拳头。
“你再恶心我一个试试!”谢哥吼出这句话,在众人马上要将两人分开时,重重砸了上去。
拳头接触肉体的声响清晰响起。
“啊!!!”几声尖叫传来。
赛场沸腾成了烧开的滚水。
……
辩论赛辩急眼的常见,打架的少见,更少见的是去年打人的班今年还打人,而且还是二辩翻桌揍人家三辩。
方日九都差点怀疑是不是他们班有什么说法,要找懂行的驱驱邪了。
谢执渊和黎烟侨不出意外被叫到导员办公室喝茶,新学期新气象,开学第一打最终还是没防住。
方日九抱着胳膊靠在走廊,和队友瞪着对手三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到两人从办公室出来。
八人一起往外走,走到教学楼外远离办公室的地方。
对手三人上前就要围住谢执渊,方日九他们上前两步拦住三人,虽说有错的是谢执渊,但他们护短,帮亲不帮理,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黎烟侨嘴角挂着青紫,伸出胳膊拦在队友面前:“不用和傻子一般见识。”
谢执渊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再骂!被揍不是你活该吗?谁让你在那种场合说那种话的?”
“他说什么话了?黎烟侨说的话不都是严格遵守比赛流程来的吗?”
“就是!倒是某人直接破防在赛场上骂街了。”
“他……”谢执渊抿住嘴,侧头不去看黎烟侨。
黎烟侨眸色晦暗不明,冷冷笑着:“你不是也说了类似的话吗?只许你恶心我,不许我恶心你是吧?你输了。”
谢执渊脖子和脸一块红,暴躁道:“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撕烂!”
谢执渊之前可是直男,即便现在弯了,他也认定自己要当上边的。
趁想当纯1的人情绪正上头时说要上他,谢执渊不激动才怪呢。
黎烟侨身边的几人撸起袖子:“你敢动他试试!”
方日九他们也拉住谢执渊,方日九听得满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感觉不像辩论内容呢?”
“要你管!”谢执渊挣开他,双手插兜留给所有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黎烟侨身边的胖子冷嘲热讽:“呵!这就是你们用心护着的好班长、好谢哥,对着自己人都发脾气。”
“那又怎么滴?”方日九双手叉腰,“我们乐意!再说谢哥好不好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什么时候轮得上你们外人多嘴?”
“就是!”
“班长平时对我们可好了,一定是黎烟侨惹到了班长!”
胖子怒不可遏道:“你们怎么这么蛮横不讲理?!”
“行了。”黎烟侨收回跟随谢执渊游走的视线,对胖子道,“我们讲理就够了,和他们多嘴就是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女生反驳:“我们还觉得和你们说话是浪费时间呢!不对,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黎烟侨眼瞳轻轻转到她身上,语气不善:“赛场上没见你们有这么利索的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安静如鸡,把锅全扔给谢执渊一个人背,让他一个人对我们一整支队伍,你们可真是‘好’队友。”
方日九:“你挑拨离间!”
“实话实说罢了。”黎烟侨忽视方日九三人的吵嚷,带着队友离开了。
除黎烟侨外,他们队的三人努力给方日九他们竖了三根中指,方日九他们狠狠回了六根中指。
对方见状把三根中指增加成了六根。
六人僵持不下竖着十二根中指。
直到不见对方踪影,方日九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次是我们赢了!”
身旁的人摸摸他的头:“你被气傻了?”
女生紧忙抓住他的胳膊摇晃:“咱班不干净的东西上你身了?我早说了要烧三根香拜一拜嘛,你们还不信,现在出事了吧。”
“什么玩意儿。”方日九推开两人,“我是说刚刚竖中指赢了。”
女生不解:“对方六根中指,我们六根中指,没赢啊。”
“不是。”方日九露出神秘兮兮的笑,“我刚刚还竖了两根脚趾的中指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还不如被鬼上身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方日九:“黎烟侨他们上场了。”
谢哥听到的——“黎烟侨**上**”
上什么呢?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