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渊的手腕已经缝合好了,崴伤的脚没大碍,被打的那些是皮外伤,被撞时也有两个肉垫夹击着护住,没受多大伤害。
警察在他输液时来做了笔录。
那三个绑匪被拉到医院抢救没多久后,似乎引起了医护人员中一场不小的惊动,他们纷纷讶异讨论着这三个人的人皮,讨论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的差异,随后过了没几个小时,来了几个人全面封死了消息。
谢执渊也被他们要求转移到一间单人病房。
来人是精人调查与防范局的调查员与上级。
他们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为首的那人叫“黎均”,谢执渊看到他和黎烟侨极为相似的下半张脸,意识到什么,黎烟侨的上级是他爹?
“烟侨上报过你的事。”黎均冷淡看着他,“我们将顺着这三个精人继续往下查,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问话不同于警察,谢执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和垃圾说话的感觉,总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怎么比黎烟侨那货还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谢执渊假笑道:“麻烦你们了,调查员叔叔。”
他们倒也没问谢执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谢执渊已经把这些悉数告知警察,他们只要从警察那里问就好了。
几人很快离开了。
至于其他的,估计是不屑和垃圾交流吧。
处理好警察那边的事,谢执渊逮着个护士就问:“和我一起被送来的那个人呢?”
按着黎烟侨的性子,是不可能他进来这么久都晾着他的。
“他受了重伤,刚从手术室出来,还在昏迷。”
这句话重重砸进谢执渊耳朵,他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一味问护士:“他在哪间病房?”
得到回复后,谢执渊不顾护士的劝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挪到了黎烟侨的病房。
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黎烟侨还是那么好看,只是脸色白得像纸,连带着那张时常红润的唇瓣都褪了色,傲人的脸此刻无比脆弱。
心跳监控仪的声音在静谧的病房中格外清晰。
谢执渊伸手摸摸他的脸,将脸上几缕乱发理好,之后坐在床边出神看着黎烟侨。
黎烟侨玩命开车撞劫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光撞,还在关键时刻打方向盘偏离方向撞上驾驶座的位置,没太对车后座的人造成太大伤害。
明明受伤了,却还要固执下车找自己。
谢执渊在那时还迷迷糊糊听到了警察的惊叹,说这样危险系数极高,他真是年纪轻轻天不怕地不怕。
“你还真疯,就这么喜欢我?”谢执渊抓住他的手,撑脸看着他发呆。
期间医生来检查了一下黎烟侨的身体,告诉他可以和他说说话。
他能说什么?痛哭流涕一顿?哭哭啼啼叫他赶紧醒过来?扯那些爱海情天海誓山盟?并起三根手指发誓以身相许?
谢执渊不屑轻嗤,算了吧,他才不会搞肉麻的那一套。
简单点,粗暴点,直白点。
“等你醒了再给你上一次。”
想了想,他补了一句:“就一次,别蹬鼻子上脸。”
病房静谧却不无聊,谢执渊不愿再离开他一分一毫距离,昏昏沉沉守了一整晚。
等黎烟侨醒来时,掀开眼皮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眼睫颤动,他想抬手挡一下落在脸上的阳光,袖子被压住没能抽出来,黎烟侨侧头看去,是谢执渊枕着他病号服的袖子一角睡着了。
黎烟侨小心抽出手,摸摸他的头,熟睡的人脸上挂着青紫,包着纱布。
并不是特别柔软的微卷发丝拢在掌心,指尖从头上滑到脸庞。
谢执渊说的那些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黎烟侨笑了一声。
“才一次?好小气。”
他坐起身捏住了谢执渊的下巴,俯身靠近,湿润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时,黎烟侨偏开头。
比唇瓣更先贴在谢执渊脸上的,是垂下的长发,他把碍事的长发撩到耳后。
唇瓣的距离就差一点点了。
走廊外是嗷唠一嗓子:“好好的怎么就被绑架了呢?!”
睡梦中的人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猛地抬头。
鼻尖撞上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谢执渊捂着鼻子眯起眼睛,视野中的黎烟侨同样捂着鼻子,目色沉沉盯着他,指缝中渗出鲜红的液体。
谢执渊一下子醒了,拿过旁边的纸就给他擦鼻血:“不好意思……你醒了!”
黎烟侨垂眸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也醒了。”
“没事吧?”谢执渊轻柔给他擦净了鼻血,摁响了护士铃。
黎烟侨摸了摸鼻子:“没事。”
和医生护士一起进来的,是两个班的带队老师,老师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不少惊吓。
等医生给黎烟侨检查完身体,老师抓着黎烟侨和谢执渊就左看右看,他们已经从警察那里得知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了,七嘴八舌就问两人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想吃饭吗老师去买。
这还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有学生发生这么大的事,看他们还好,松了口气通知了薛漾。
下午两个班几个同学来过一次,桌上放满了同学给带的水果和花。
费沸沸差点没吓哭,抹着眼泪给黎烟侨削苹果。
方日九更夸张了,要给黎烟侨磕一个,还说着什么:“你救了我谢哥,你以后也是我哥。”
尬得谢执渊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他们这个写生期间的大插曲倒是给整个写生带来了些改变,比如每天晚上必须发在寝室的照片,去远的地方要请假,还多了一条每天必须检查作业。
同学们叫苦不迭,纷纷痛骂那几个绑架犯——也不知道谢执渊穷得叮当响绑架犯看上他啥了,难不成是看他长得帅起了色心准备拐到深山老林里?还是说准备绑了他卖器官或者搞诈骗?那不是东南亚那边的活吗?
黎烟侨刚动完手术暂时还不能出院,要住个十天半个月的,谢执渊也没走,黎烟侨那个爹就在当天晚上来过一次,看了黎烟侨一眼给他和谢执渊两人交了手术费就走了。
谢执渊自愿留下来照顾黎烟侨,先前那些躲避已然不再,他们相处依旧,拌嘴吵架,互怼互掐。
该画的作业还是要画,谢执渊成天抱着速写本在旁边的病床上写写画画。
一次偶然看到黎烟侨静静翻看一本书,窗外光线正好柔柔映在他脸上,浅灰色的眼眸玻璃般透亮,金色发丝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谢执渊也不知脑子被什么糊住了,居然在速写本上画下了他的侧脸。
寥寥几笔,生动传神勾勒出明艳的五官。
察觉到他的目光,黎烟侨偏头看他,谢执渊若无其事般翻了一页,继续对着照片画速写。
黎烟侨饶有兴致合上书:“渴。”
“我去倒水。”谢执渊习以为常站起身,明明黎烟侨有手能自己倒,他就是每天精心照顾黎烟侨,跟个保姆一样伺候少爷。
少爷目光落在谢执渊的脚上:“伤好了?”
前几天谢执渊的脚腕崴了还被狠狠踩过,脚肿得跟萝卜一样,走路都艰难。
谢执渊端给他一杯温水:“不疼了。”
黎烟侨接过来喝了一口:“烫。”
谢执渊摸摸杯壁,分明一片温热,兴许是怕手和嘴感受到的温度不一样,谢执渊拿起杯子尝了一口,说:“你嘴部神经错乱了?”
黎烟侨接过杯子,抿了口水:“不烫了。”
谢执渊:“?”这么快神经修复好了?
谢执渊对黎烟侨莫名多了补偿心理,两人在一间房睡,谢执渊总是早早睡下,心知肚明晚上会发生什么,明明黎烟侨还带着伤,非要乱跑爬到他床上来。
谢执渊也不像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直接两只眼睛全部闭上,惯黎烟侨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
今晚和之前一样,关灯后没多久,窸窸窣窣声响后,谢执渊身后多了个人将他抱在怀里。
一个吻蜻蜓点水落在谢执渊的脖颈,黎烟侨很久没再有其他动作,就在谢执渊以为他睡着了时。
黎烟侨开口了:“别装睡了,你早就知道了,抱我。”
谢执渊一把抓紧被子。
身后的人已经将手掌钻入衣摆,贴在了他腰腹上:“为什么不说话?”
不老实的手往上游走,抚过胸膛,谢执渊呼出一口浊息抓住他的手:“别乱摸。”
他转过身,对上黎烟侨的视线,明明那么昏暗,谢执渊却能感受到这道视线的热切。
贴在身上的手掌变成了从脊背往下摩挲,直到摸到让谢执渊炸锅的地方,谢执渊翻身压在黎烟侨身上,避开他身体受伤的部位,顺势右手抓着他的两只手腕控在头顶,重重压在枕头上。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听懂了。”
黑暗中,黎烟侨的声音有些醉人。
靠得极近的脸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打在脸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感受呼吸将两人熏陶。
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谢执渊鬼迷心窍垂下头,试探着找到他的唇瓣,偏头贴了上去。
虽然是他先吻上去,最先张嘴的却是黎烟侨,他轻飘飘舔开谢执渊的唇缝。
舌尖交汇在一起时,理智的温度降为了零点,只想着把吻深入,温润如涓涓细流的吻缠绵将两人笼罩在一起。
舌尖卡在舌根,交替的深吻让彼此的呼吸都艰难起来,他们却痴迷着缺氧带来的快感,沉重的呼吸声重重拍击在彼此耳畔,牵引着对方坠入更为迷乱的深渊。
他们借着稍稍拉开的距离快速呼吸,又很快贴上去重新挤压所有气体。
陶醉痴迷的吻不知缠绵了多久,谢执渊拉开距离,抬手擦去唇边的水渍。
呼吸依旧沉重,黑暗中一只手伸来将他往下带了带,谢执渊趴在他身上,被扣着后脑勺按下来。
碍于黎烟侨有内伤,谢执渊左腕还疼,胳膊肘撑在床上,虚虚靠在他怀中。
黎烟侨:“不躲我了?”
谢执渊破罐子破摔:“你死缠烂打,我又躲不开。”
“我好像没怎么死缠烂打。”
“是我死缠烂打的行了吧?”
“行。”黎烟侨颠倒黑白,“我甩不开你。”
谢执渊躺在黎烟侨身边,从前那种在背后偷偷怀抱的姿势变成了相拥在一起。
心安感让他们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在黎烟侨的嘴唇再次贴到谢执渊嘴上时,略有困意的谢执渊生气咬了下他的唇瓣,虚虚地咬了一下好像欲拒还迎般的挑逗。
黎烟侨的舌头抓住他张嘴的机会再次滑入谢执渊口腔。
湿热如酷暑落雨的吻再度延绵。
不知过了多久,谢执渊呼吸不畅稍稍向后拉开距离喘息,刚缓了没几秒,感受到黎烟侨的气息越来越近,窒息被迫在他的追随中延续。
直到谢执渊实在受不了了,借着空隙的时间说:“我困了。”
“困了就睡。”
“这样怎么……唔。”
谢执渊被吻得喘不上气,忍无可忍捧住他的脸,恶狠狠又啃又咬发泄着内心的怒火,含含糊糊用气声道:“别动。”
黎烟侨听话没有做出回应任由他猛烈进攻。
在把黎烟侨亲到同样喘不过气时,谢执渊松开他,趁着黎烟侨剧烈喘气的间隙昏昏睡去。
黎烟侨耳根带红捂住嘴,回味刚才的吻,他突然将滚烫的脸深埋进谢执渊怀中,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