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烟侨相处时间长了,谢执渊会知道黎烟侨的一些小习惯。
比如早饭基本只吃牛奶鸡蛋水果或三明治,三明治都吃得很少,除此不会吃其它的食物,更不会吃谢执渊喜欢的烧麦。
所以先前给谢执渊带的那些变着花样早餐是什么情况?
谢执渊一阵恶寒。
他想明白这件事,是在看黎烟侨和老师下棋的时候。
Q大的写生结束了,师生匆匆返校,只留下了一个老师来照看两人。
白天老师在医院陪护,和他们说说话,买买饭,无聊了就下下棋。
谢执渊他们更多亲密的举动都是在晚上,白天时心照不宣像正常同学那样相处。
谢执渊虽然觉得下棋也很无聊,但手机玩累了会看上一两局,从小到大他只会下五子棋,他脑子挺聪明,看了几局,多少也明白了一些规则。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局黎烟侨要输了。
老师落下最后一子,美滋滋道:“小黎,你输了。”
黎烟侨点点头。
老师看看天色,日落西山:“我该走了,赶飞机。你俩的作业也不用那么着急画,身体养好了再说。”说着又交代了一些事宜。
两人用不了几天就能出院,老师学校里还有工作,买了今晚的机票赶回去。
两人给老师道了别,送走老师后,谢执渊回头见黎烟侨在收棋子,他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喂,问你个事儿呗。”
“说。”
“你是不是会调查我?”
“怎么说?”
“你怎么知道我吃东西的口味?还有你之前送过我一个躺在购物车里很久没买的木雕。”
黎烟侨头都没抬,一枚枚收好白色棋子,再收拾黑色棋子:“算不上调查,你的好狗腿子给点钱就灿烂。”
“……”该死的方日九,估计黎烟侨再给点钱,方日九能把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全盘托出。
谢执渊心想有必要把方日九那头绿毛薅个干净,让他再仗着和他关系好胳膊肘往外拐。
思索着,他要把黎烟侨收好的棋子拿走,黎烟侨按住他的手:“你和我下。”
谢执渊:“我不会。”
黎烟侨带着怀疑的神色:“那你刚刚看到我要输了的时候笑什么?”
谢执渊扇了下嘴,该死。之前和黎烟侨当死对头当出习惯来了,看到他吃瘪就下意识高兴。
“你这样不是欺负人吗,我就只知道那一丁点规则,你和老师下棋输了跑我这里来找优越感。再说了。”谢执渊补充道,“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忘了之前辩论赛?”
谢执渊的喋喋不休被黎烟侨轻飘飘的一句“我教你”打断,他变脸比翻书都快,坐在黎烟侨对面做了个“请”的姿势。
结果过了没多久。
谢执渊强忍掀飞棋盘的冲动,黎烟侨就是故意的,教是教了,之后都是带着坏笑步步紧逼,故意气他。
畜生就是畜生!
输了数局的谢执渊强撑着和他下完最后一局,带着火药气退到门边抱着手机不理人了。
黎烟侨就是坏,笑看了他半晌,开口道:“渴了。”
“你不会自己倒。”谢执渊呲了他一嘴,带着炸了一身的毛,忍气吞声毛茸茸滚来给黎烟侨倒水了。
黎烟侨接过水杯也不喝,抓住了他的胳膊:“还没收拾,再来一局。”
谢执渊冲他冷笑,幽声道:“我忍你很久了。”
“五子棋。”
谢执渊深吸一口气:“来。”
……
谢执渊手腕拆下了层层纱布,原本光洁的腕间是一道刺目的疤痕。
他下手挺狠,那道伤蜿蜒曲折,痕迹又粗又重,到之后完全好了,也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缝合的疤痕。
谢执渊不觉得一道疤有什么,就是黎烟侨总是盯着这道疤看,问他又不说,似乎在心底酝酿着什么。
午睡后的一次,谢执渊才终于明白他在酝酿着什么,因为腕间那道疤用各色的水笔幼稚地画出一朵朵小花。
花并没有刻意勾勒出多么精妙的形状,反而像是小孩那样幼稚的简笔画。
谢执渊脑海浮现黎烟侨这张臭脸画这么幼稚的花时的样子,他没忍住笑出声,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可爱呢?
他举着手腕放在正在看杂志的黎烟侨面前:“某人专业排名班里第一,还不舍得给我炫技画几朵更复杂的花?”
黎烟侨拖住他的手移到一边,似乎不愿意承认这幼稚的举动是他做出来的:“不是我画的。”
“不是你画的能是它自己长的?”
黎烟侨顺着他的话答:“嗯,长的。”
“哈哈哈哈哈哈……”谢执渊笑着捧住黎烟侨的脸,将他垂下的头抬起,“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黎烟侨眼瞳转到一边,不去看他,嘴硬:“就是自己长的。还有,别用这个词形容我。”
谢执渊一连说了好几个“可爱”,惹得黎烟侨伸手捂了下他的嘴,小声道:“别说了。”
“好啊。”谢执渊笑嘻嘻道,“那你当着我的面再给我画几朵。”
“不要。”
谢执渊磨他:“娇娇,娇娇娇,可爱的小娇娇,给我画几朵好不好?娇娇……”
黎烟侨捂住耳朵,目光躲闪:“闭嘴。”
谢执渊见他害羞了,更上劲了,捧着他的脸晃了晃,拖着长腔哄道:“我求求你好不好啊——”
“不好。”
“好不好——”
“不好。”
“给我画两朵——”
“不要。”
“一朵——”
“不。”
“之前亲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脸皮那么薄啊,半朵好不好——”
“不。”
“亲你一口作为交换呢——”
“好。”
“就一朵……嗯?”谢执渊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黎烟侨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好。”
“没想到我那么有魅力,只是亲一口就能让少爷妥协。”
“那不画了。”
谢执渊连忙亲了下他的脸:“我错了,不乱说话了,给我画一朵。”
黎烟侨抓住他的手,冲他摊开掌心,示意他拿笔。
谢执渊挑了支黄色的笔放到他掌心。
黎烟侨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说是抓着手,实则是手指强行挤进指缝,紧扣住他的手。
相扣的掌心炽热,笔尖划在腕间凉丝丝的。
时间在这一刻驻足。
等时间再次流动时,腕间多的那朵幼稚的小黄花被微凉覆盖。
黎烟侨吻在了他的腕间。
谢执渊总觉得他和黎烟侨的关系很古怪,和一般人不同的是,人家都是先恋爱再牵手接吻,他俩不一样,还没恋爱就莫名其妙上床了,直接一步到位。
前段时间很尴尬,现在的相处模式更是奇奇怪怪。
谁都没提要不要在一起的事,就每天私底下先搂搂抱抱起来了。
住院期间,嘴都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
黎烟侨从刚才到现在,好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一只怨鬼,怨气大到谢执渊脊背发凉。
据谢哥交代,具体原因如下:
“我刚刚是真的想亲你,不是故意整你,只是听到门外有动静,我以为是有人来了,情急之下,才……才推了你一把……”
黎烟侨抬眸看着他,咬牙切齿:“来的人呢?”
“那不是听错了嘛哈哈哈……是我判断失误,不好意思哈哈……”谢执渊尴尬挠挠脸,眼神躲闪,“娇娇,要不你先起来,地上凉。”
没错,黎烟侨此刻坐在地上。
回顾经过——
谢执渊在医院最常做的除了照顾黎烟侨外,还有就是盯着他看,而黎烟侨最常做的就是看书,也不知道一本薄薄的杂志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十来天始终停留在第十页。
谢执渊削苹果时也不忘时不时看他几眼,差点没给自己盯成望夫石,不留神削破了手,条件反射把手抽了回来。
黎烟侨余光扫到,转而看到这一幕脸拉了下来,一边骂他蠢一边拽过他的手吮吸上面的血口。
谢执渊跟感觉不到疼一样看着他垂下的眼帘,手贱轻轻扯了下长睫:“你的睫毛昨天晚上挠我的脸。”
黎烟侨掀开眼皮与他四目相对:“什么时候?”
谢执渊的脸凑了过来,在鼻尖相触时停下,黎烟侨清楚看到他眼眸闪过一丝坏笑。
谢执渊刻意压低的声音磁性中带着分挑逗:“想知道吗?”
黎烟侨滞住了呼吸,垂下眼眸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
就在谢执渊抚着他的脸庞要吻上去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执渊如梦初醒睁开眼,条件反射用力推了黎烟侨一把,这一推不要紧,把身体还带着伤的黎烟侨直接推到了床下。
沉浸在温情中的黎烟侨就这么稀里糊涂从床上滚到床下,摔得屁股根生疼,恨不得一刀把谢执渊捅个对穿。
此时的黎烟侨凉飕飕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地上凉?”
“不是很好意思。”谢执渊不好意思笑笑,俯身把黎烟侨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黎烟侨绷着脸推开他坐到床上。
谢执渊自知错了,低眉顺眼哄他:“我错了,你别生气,生气不好看了。”
此话一出,黎烟侨眉宇阴郁更重:“你说我丑?”
“谁说的!”谢执渊音量骤然抬高,“我要敢说你丑我下大雨打雷都不敢出门。”
“为什么?”
“说瞎话容易遭雷劈。”
他二啦吧唧的言论一出来,黎烟侨抿住了嘴。
谢执渊捧着他的脸拆穿:“你笑了。”
“我没有。”
“你就是笑了。”谢执渊将他的嘴角往上拉了拉,“你刚刚有一瞬间是这样的。”
“没有。”黎烟侨推他的脸。
“没有就没有,能亲一下吗?”谢执渊看似礼貌询问,实则微微俯身抬起了他的下巴。
黎烟侨眸中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幽幽:“好啊。”
谢执渊抱着弥补回来的歉疚想法凑近,空气安静后耳边可以听到更为细致的声响,呼吸声,心跳声,窗外的风声,走廊的脚步声,以及黎烟侨用气声说了一句:
“你要再敢把我推开就等死吧。”
谢执渊额前有些冒虚汗:“不敢了……”
就在呼吸相融的一瞬间,清脆的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谢执渊一把抽出枕头就把面前的黎烟侨按下去了,尬笑着转头对门口的人说:“哈喽,护士姐姐,怎么几个小时不见你又漂亮了哈哈哈……”
“就你嘴甜。”小护士没戴眼镜,有些近视,眯着眼睛扫视一圈,“黎烟侨呢?”
“啊?他不是在……”谢执渊回过头,没看到黎烟侨,正纳闷的时候大腿突然被狠狠掐了一把,他眼皮一跳,咽咽口水目光向下移去。
黎烟侨躺在床上,头上蒙着枕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要命的是谢执渊两手死死按着这个枕头,是要硬生生把黎烟侨捂死的架势,黎烟侨掐他大腿的手都因为窒息有些使不上力。
“卧槽!”谢执渊慌忙移开枕头,差点嘴没亲上先给他的暧昧对象捂断气了。
黎烟侨重重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咬着字:“谢、执、渊!”
“对不……啊!”
毫不意外,护士走后,谢执渊的哀嚎响彻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