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烟侨醒来时,手中的马蹄莲滚落在地,屋里没有开灯,陈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谢执渊在拖地,气压沉沉。
“你怎么了?”黎烟侨声音还带着困顿。
谢执渊没好气道:“刚来个男的买调色剂,不给钱就跑了,我反应过来时人都跑没影了,真服了。”
“没事。”
“那么贵的东西,你这种阔少当然觉得没事。”
皮偶用具很贵,一些胶类的东西要上百,刚刚那一套调色剂更是上千。好在很多都是要兑水用的,谢执渊之前买了胶,都要兑水稀释后用小瓶子分装成好几瓶慢慢用。
谢执渊拖净地上的水渍,走到黎烟侨身边,将地上的马蹄莲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不再睡了?”
黎烟侨摇摇头:“还有个外送订单没做。”
谢执渊摁亮工作台的小灯,拿起桌上的皮筋娴熟给做准备工作的黎烟侨绑了个低马尾。
黎烟侨根据订单选择花的时候,谢执渊就站在旁边写卡片,顺带往上面画了只顾客要求的小猫。
黎烟侨修剪花枝,谢执渊就在花泥里浇好水。
黎烟侨包装花束时,谢执渊捏着卡片从背后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花被包好,把卡片插在花里。
黎烟侨反手摸摸他的脸,指尖的花香淡淡萦绕在谢执渊鼻尖。
黎烟侨:“大雨,外卖停了,我去送单子。”
谢执渊在他面前摆弄手机,调出和俞薇的聊天记录,俞薇说下大雨没什么人,可以让他们提前下班了。
“我和你一起去。”
到目的地下车时,黎烟侨抱着花,谢执渊帮他撑伞,两人把花放在顾客家门口。
谢执渊揽着黎烟侨的肩膀靠在他身上往走廊外挪,如释重负:“终于都弄完了,累死了。去方日九那里接小孩吗?”
黎烟侨长指划动手机屏幕,很快道:“和他说了,明天接。”
“今天呢?”
“你和赵于封说今天不回去了。”
“好啊你。”谢执渊拍了下他的脸,“这些天忙没时间,一有空又要开始了是不是?你就不能歇歇吗?”
黎烟侨皱眉:“我们不是很频繁。”
的确不是很频繁,谢执渊花店出租屋俞小鱼家三头跑,忙得根本抽不开身,黎烟侨虽然心有不满,倒也没说什么,想着忍忍,忙完这阵就好了。
结果一忍忍到了现在。
他俩一个月能有五次都是好的,都要寡淡成和尚了。
黎烟侨兴致不大高涨,经常抱怨:“什么时候能不忙。”
黎烟侨这个人一根筋,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比如他俩谁上谁下,死活不愿意在下边,两人之前还因为这事打过一架,造成的结果就是黎烟侨生气不理他了,他还要眼巴巴上去哄。
后来谢执渊放弃了,随他去了,少爷性子倔,他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反正都被黎烟侨上过几次了,也不差之后的了。
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放弃自己的“幸”福吧?
次数多了,谢执渊就给自己洗脑强行接受了事实。
在下边就在下边呗。
黎烟侨不犯病时技术挺好的,管他上下呢,爽了就行。
不过有些时候,怀着自尊心的谢执渊会坐着,不能在上,那就自己的屁股自己做主!
黎烟侨显然被憋坏了,澡都没来得及洗,在浴室里就迫不及待把谢执渊按浴缸里了。
谢执渊回应着吻,调换位置,搂着他的脖颈抓住湿漉漉的金色长发,面对面坐在他怀里,感受淋浴头的水淋在身上,水流慢慢填满整个浴缸。
哗哗啦啦的水声在浴室环绕,水雾将他们笼罩其中,皮肤被水汽蒸红。
谢执渊眼眸闪过一丝坏笑,用力扯了把手中的金发。
黎烟侨因痛仰起头,谢执渊垂头在他耳边发出一声声暧昧的声音,清楚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谢执渊止不住笑出声:“好听吗?是不是就喜欢这样?”
他抬起头,黎烟侨看向他的半透眼眸被水汽带上了层迷蒙,微微上挑的眼尾桃红一片,红舌在唇瓣上一触即收,喉结滚动。
较长时间的静立致使谢执渊挑起一侧眉,重重拍了拍他的脸:“说话,娇娇,要不要执渊哥哥多叫两声?”
黎烟侨情不自禁凑近他的唇瓣,一指之距时,却向下咬住他的下巴。
谢执渊:“我以为你要接吻。”
黎烟侨用力拽住他的头发。
谢执渊皱眉痛呼,黎烟侨痴迷吻吻他带着水光的唇角:“嘴留着叫。”
……
洗完澡谢执渊裹着浴袍靠在床头看平板,吃了一块口香糖,又随手给了刚从浴室出来的黎烟侨一块。
黎烟侨将额前乱发撸到脑后,浴袍穿得松松垮垮,露出的胸膛上带着零星痕迹,并没有接口香糖:“你嫌弃我?”
“我敢吗?”谢执渊把口香糖放了回去,“你把我的嘴咬破了,血味没冲干净。”
黎烟侨坐到床上和他一起看电影,等他嚼完口香糖,黎烟侨离开了,回来时递给他一杯温水。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谢执渊喝了口水。
黎烟侨重新坐到床上,三分钟都没到,他默不作声按住屏幕,电影变成了三倍速快速播放。
谢执渊打开屏幕上的手:“这样能听清他们说什么吗?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就像鬼一样追来了。”
黎烟侨神色如常再次按住屏幕,轻轻说:“赶时间。”
谢执渊扭头刚要问赶时间干什么,感受到腰腹处的抚摸,他和黎烟侨对视一眼,他们一起垂下头。
黎烟侨松垮的浴袍因为坐着的动作大敞开,简直一览无遗。
“!”谢执渊大饱眼福,看来真是赶时间了。
“没事,你继续看。”黎烟侨不自在扯扯浴袍,遮挡住谢执渊投来的目光。
谢执渊默默锁定三倍速看电影,结果看是看了,一句台词都没记住,满脑子都是浴袍里的生龙活虎,那画面很是强硬了。
黎烟侨的手贴在他腰腹胸膛来回抚个不停,揉来捏去,一只手增加成了两只手,他咬咬牙,耳边又传来几声发沉的呼吸。
谢执渊耳朵痒,身子也跟着痒,心也被挠得痒。
“服了!”谢执渊愤愤把平板扔到一边,一把拽开黎烟侨的浴袍。
黎烟侨提醒:“你还没看完。”
“看个屁!你倒是消停会儿啊!贴在我身上跟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场面因为谢执渊的烦躁一度有些混乱。
感官愈发强烈,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被吻净后,他的眼睛被薄薄的手掌蒙住,黎烟侨吻着他的颈间。
室内仅剩下床头上的小台灯还在工作,他听到窗外的雨声还未停歇,由大雨逐渐变成暴雨,雨水倾盆而下,噼啪声随着雷电的轰隆声坠地,洗净城市。
暴雨的声音追不到谢执渊耳边,因为耳边有缠绕的呼吸声阻挡。
是他与黎烟侨。
思绪渐乱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一刻不停振动,他烦躁轻“啧”一声,摸到手机透着眼睛上方指缝微小的缝隙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是更为疯狂的电话铃声,不管挂断多少次,都会在下一秒再次响起,他思索着要不要关机。
眼睛依旧被蒙着,他感受到脖颈处的头抬了起来,黎烟侨的声音在上方酥麻麻响起:“是方日九。”
黎烟侨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就在谢执渊以为他会挂断时,方日九哭爹喊娘的声音从电话里钻出来:“哥!我的哥啊!你终于接电话了哥!”
谢执渊调整了下呼吸:“有事?”
“小鱼儿不小心把我珍藏的手办撞到地上摔坏了,我老婆没了!我怎么活啊!你们来把他接走,烦死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啊,钻床底下一直喊‘对不起’,我快被他吵死了!说对不起有用吗?说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那你报警吧。”
“谢哥!”
谢执渊掐了一把黎烟侨,对方日九说:“明天让他舅给你买十个新老婆行了吧?”
“真的吗?不骗我?”
毫无征兆的加重,迫使谢执渊挂断电话。
结果方日九这傻冒又把电话打来了。
天杀的方日九怎么没完没了呢!谢执渊受不了他了,再次接通电话。
“谢哥你刚刚咋挂了?打游戏不?”
“不方便……有事给我发微信,挂了。”
“发微信多麻烦,我买了个新皮肤,老帅了。”
帅你个大头鬼!谢执渊快疯了,索性不装了把手机举到黎烟侨嘴边。
“喂?”黎烟侨的声音有点冷。
电话那边顿了顿,小心试探:“黎烟侨?这么晚了你俩怎么还在一块?”
谢执渊终于忍受不住破口大骂:“你脑子有病吗?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干柴烈火你说为什么在一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方日九差点没翘辫子:“打扰了……”
电话终于挂断,谢执渊将手机扔到一边,拽下蒙在眼睛上的手掌狠狠咬了一口:“谁让你接电话了?”
面前的黎烟侨包裹在床头的暖黄台灯中,眼眸带着些许碎光:“那你猜他会不会连夜去敲你家门把俞小鱼送过去?”
如果是别人,不一定,但如果是方日九,这脑子缺根弦的二货估计真会冒着大雨抱着小孩去敲他家房门。
“话是这么说,你就没有一点私心?”谢执渊在他手上咬了好几个骇人的牙印。
黎烟侨带着牙印的手调转方向卡住他的下颌,俯身与他鼻尖相触,眼波流转:“你觉得呢?”
“傻……”谢执渊张嘴要骂,被覆上的唇瓣将剩下的话都挤碎在相交的唇舌中。
黎烟侨摸索着床头,摸到了一个东西,他按了一下,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徐徐拉开的声响。
黎烟侨结束吻,抚着他的脸轻轻移了过去。
谢执渊看到落地窗的窗帘正徐徐拉开,回过头,闪电的尾巴照亮卧室的陈设,一闪而过的光将黎烟侨的脸分割成黑白两块。
谢执渊触碰他刚才在亮处的脸:“怎么了?”
黎烟侨的声音与雷声交汇,谢执渊还是听到了:“我猜你想感受这场雨。”
他不由得感到好玩,动动腿,圈紧了他:“这种情况下感受吗?你还真有意思。”
黎烟侨按灭了台灯,他的脸消失在谢执渊视野中,他的声音在说:“去看看吧。”
谢执渊想说好,等一下。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他被抱着坐起,被调转位置下床,被从后背搂着走,最后被按在窗上,他们并未分离,冰凉的窗贴在胸膛,激得他打了个抖。
走这一段路似用尽了谢执渊全部的力气,他忍无可忍转过头,差点就要伸手揍人了:“我有说现在吗?”
黎烟侨一手撑着玻璃,一手搂着他的腰,声音带笑,说:“嘘,听雨。”
……
外面的雨在雷电的混乱中结束,谢执渊躺在床上,搂着黎烟侨。
手指掌贴到了他左腹上,谢执渊抬头扫了一眼,这个图案不同于纹身,更像是画上去的,好奇问:“你这个图腾是干什么用的?还挺酷。”
“被黎家认可的标志。”
“你们家还搞黑道帮派那一套?用什么画的,为什么洗不掉?”
“特殊处理过的植物汁液,就是洗不掉。你如果喜欢,我可以给你画。”
谢执渊笑道:“那还是算了吧,你家人又没认可我。”
“不需要他们认可,你想要我就能画。”
“那我也不要,我要考公,身上不能有这些东西。”静了静,谢执渊想到了什么,“你成为调查员后有的这个图腾?”
黎烟侨掀开沉沉的眼皮,露出的灰眸沾染着些许狠厉:“不是,十一岁,杀了第一个精人后。”
谢执渊定定看着他毫无光亮的眼睛,冷意爬满脊背。
究竟什么样的家庭,会在一个本该无忧无虑享受童年的孩子杀过人后,才认可他呢?
哪怕这个孩子流淌着黎家的血液,哪怕这个孩子之后精神产生了问题,他们依然要在他杀人后才在他身上赋下勋章,告诉他,我们认可你了。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要这样的孩子,他们就是要他变得冷血疯狂,他们就是要把他变成杀人的机械。
谢执渊松开他,坐起身,看了那个图腾很久,淡淡移开视线,从床头柜上翻出一支笔。
他捧起黎烟侨的手掌,在掌心画了一朵马蹄莲,很认真告诉他:“我认可你,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
黎烟侨睫羽抖动,眸底的水色和台灯暖光映在一起,柔和点点。
他撑起身子,出神望着掌心的马蹄莲。
谢执渊继续说:“我不需要你变成任何样子,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要是你,我就会认可你。”
水滴碎在马蹄莲上。
“哭什么。”谢执渊无可奈何笑笑,抬手轻柔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怎么那么娇气,最见不得你哭了。”
感受到指尖划过眼睫,黎烟侨蹭了蹭他的手指,接过笔,在他掌心也画下一朵马蹄莲。
相比谢执渊奔放的画风,黎烟侨画的更为稳重具象。
两朵马蹄莲贴合在一起很长时间,久到谢执渊太累了,熬不住进入梦乡。
黎烟侨看着谢执渊熟睡的面庞,一吻落在他脸侧:“你好幼稚,还很肉麻。”
“但是,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