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烟侨,你想瞒我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如果不是那个人,是不是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的名字?叫其他的。”
谢执渊面无表情:“黎烟侨,你真的很恶心。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可以把那些东西告诉我?你什么都没说,哪怕纸马上包不住火了,你还是没说。你是觉得你能瞒我一辈子吗?”
纤长的金色睫羽颤动,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砸在谢执渊的鞋面上。以往这个时候都有谢执渊帮他擦眼泪,轻声细语哄他,谢执渊脾气不好,可是在他面前,总是很有耐心。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冷眼与漠然。
黎烟侨嗓子疼得发紧:“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发誓。”
“发誓?轻飘飘的一句发誓谁不会。”谢执渊冷淡道,竖起三根手指并拢,“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你猜我不履行誓言会不会遭雷劈?”
这句话将黎烟侨的身体神经通通碾碎,将他整个人封印在监狱的铁栅栏里,他挣扎着逃不出来,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没有。”
他们四目相对,无声对峙。
黎烟侨抬手擦去泪痕:“其实我说了又有什么用?是你有能力护住还是我有能力护住?”
谢执渊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你一定要我说出口,可是说了改变不了结局,他们就是要他的命。”
谢执渊不想听他的强词夺理,想要打断,黎烟侨想垂死挣扎挽回,他们的话黏在了一起,渐渐分不清彼此——
“你的意思是反正结局都那样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我说了只会惹来其他的麻烦,我赌不起。”
“这件事不止事关你我还有赵于封,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自私?”“我为什么瞒着你难道不清楚吗?我怕你离开我。” “你有没有搞明白告诉我和让我自己知道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杀了他的人不是我是WHITEWHITE做的错事为什么要我们承担?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你瞒着我我们之间全部都是谎言 谢执渊你能不能听我完完整整说完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
混乱中,黎烟侨抓住了他的肩膀,谢执渊用力挣开,拼尽全力吼:“你骗了我!你骗我!你骗我!!!”
吼声过去是短暂的休战。
谢执渊深呼吸,无法克制胸膛的起伏:“我受不了你骗我!我受不了你为了和我谈情说爱隐瞒我家人朋友受到伤害的真相!我受不了伤害我家人朋友的组织里面有你的家人!我受不了你把我当傻子糊弄!我受不了你眼睁睁看着赵于封死过一次之后,还想过为了我而背叛他!”
泪水随着吼声涌出,谢执渊哭得很难看:“你明明知道他们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信任你,你明明知道我很少会依赖别人……”
你明明都知道,还是选择骗我。
他倔强擦净眼泪:“我能做到完全依赖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爸爸,另一个,是你。”
这些字像一根根钢针扎在黎烟侨心脏上,他让一个独立惯了的人产生了依赖,在这依赖产生没多久,又亲手把依赖毁灭。
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化为乌有,他堵住的喉咙只能挤出:“对不起。”
谢执渊从口袋掏出折叠刀,这把刀曾给过他安全感,那段时间,他把刀当成护身符随身携带。
此刻,刀子被毫不留情扔在地上。
“我们分手吧。”谢执渊说,“算我求你了。”
他并没有去看黎烟侨此刻的反应与表情,只是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逼迫自己睡觉。
囫囵一觉睡到夜晚,他和黎烟侨在楼下相拥,黎烟侨轻轻说:“你带他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谢执渊满心欢喜松开他跑上楼,他要怎么和赵于封说这个好消息呢?
虽然他没有攒够一百万,但是黎烟侨帮了他,他能提前让赵于封拥有身体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像曾经一样揽住对方的肩膀了。
他气喘吁吁站在门前,心脏狂跳,准备迎接温暖的灯光将自己包裹。
哗——
门开了,他睁开双眼,只看到了满目漆黑。
梦啊。
窗外屋内黑咕隆咚,他能感受到那人还在身后,固执在原地站了好几个小时。
谢执渊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往外走。
夜又深又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每一次响动,都让谢执渊无比反胃,从前的那些期望统统抹杀,他现在只想摆脱黎烟侨,变成那种他俩是陌生人的那种状态。
他坐在水库边吹风,想象自己就这么跳下去,淹死在水底,将一路的颠沛流离归于平静,可是早就平静了,在赵于封第二次死的时候,一切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身后的视线越来越紧,像是怕他突然跳下去。
谢执渊什么都没做,在水库边吹了一整晚风,直到眼角的水光被风干,眼眶被吹红,他起身往学校走。
他不再是高昂起头,戴着帽子,漫无目的游走在校园里,校园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讨厌,因为每个地方都有过两人的身影。
他没再喂教学楼下的小橘猫,没再去逗弄人工河里的黑天鹅,没再去便利店给黎烟侨买牛奶,没再刻意往与教室相反的地方走,只是为了从油画班门口看那个人一眼。
他只是走走停停,在快要上课时回到了班里。
班上同学讶异他来上课了,想问他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在看到他填满血丝的双目,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谢哥。”方日九靠过来,小心翼翼问他,“叔叔阿姨都没事了吧?”
谢执渊敷衍点头,摆弄手机。
方日九:“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
谢执渊动作顿住,许久后回:“别问。”
“哦……”方日九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蹭了过来,“黎烟侨怎么给我发消息问你的情况?你俩吵架了?”
谢执渊猛地薅住方日九的衣领,吼道:“你不说话能死是吧?!”
突兀的吼声使数道视线黏在他们身上,教室静得吓人。
方日九咽咽口水:“不好意思……”
“出什么事了?不要吵架。”老师走来温声劝诫。
谢执渊无法克制燃起的怒火,突然起身离开教室。
黎烟侨的所有联系方式统统被拉黑,手机屏幕刺目的感叹号在震惊他怎么还恬不知耻想要挽回。
他固执、任性、死板。
他在出租屋门口,等到了醉醺醺的谢执渊,谢执渊摇摇晃晃扶着楼梯扶手上来。
黎烟侨不敢上前搀扶,谢执渊却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他:“我也骗你了。”
黎烟侨的声音很轻很轻,怕他听到自己嗓子的沙哑:“你骗我什么了?”
谢执渊咧嘴笑笑,泪珠在脸上拉下长长的水痕:“借酒根本消不了愁。”
黎烟侨鼻腔酸涩。
谢执渊拿钥匙开门,酒劲迫使他身形踉跄,黎烟侨稍稍搀扶了他一下。
谢执渊蓄力甩开:“你他妈能不能滚!”
黎烟侨垂下头,是放低姿态的模样,却没有离开。
“你迟早逼死我!”谢执渊猛地摔上房门。
房门将两人分隔,他们捂住脸,不知道对方都未离去。
谢执渊经常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在网吧开一台机子一待就是好几天,没日没夜打游戏,黎烟侨害怕他出事,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也开了台机子,却没有打游戏。
只是听他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鼠标砸得咔咔响,听他嘴里冒出一连串带着侮辱性谩骂的脏话。
从前谢执渊不会这样的,他不会任由自己颓废,他会找一份工作,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与热忱,精神抖擞投入一天的工作中。
他会搞比赛,参加有意思的社团活动,帮学弟学妹弄搞不懂的作业。
他上学期还说自己这个学期要考教资的。
可是变故足以毁了一个人,谎言足以逼疯一个人。
纷杂混乱的生活囫囵而过,一切的静止在——谢执渊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