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猛地关上。
两具身体贴紧紧相贴,手掌摩挲着绕过他的脖颈,谢执渊顽劣笑笑:“这些年和别人做过吗?”
黎烟侨摇头。
“我记得你瘾挺大,怎么解决?对着我的照片?还是视频?画?”
黎烟侨没吭声。
“那样不太能满足吧?”谢执渊缓缓冲他耳孔吹了口气,炽热的呼吸迅速蔓延,温度到达顶点时,黎烟侨下意识想要吻上他的嘴唇,谢执渊偏开头拒绝他的靠近。
黎烟侨垂下眼帘,偏离方向咬在锁骨。
没有用力的咬只留下浅浅的印记,黎烟侨抬起头,温声说:“明天见。”
他拧开门把手想要离开,薄薄的手掌按在门板上,阻止他将门拉开。
谢执渊:“我没心思和你玩纯爱那套,我只要性。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要不要随你。”
随后他将手移开,走到沙发前倒了杯冷水,冷水从喉间滑到胃中。
“啪!”
杯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水溅了一地。
谢执渊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皮鞋慢悠悠踏在玻璃碎片上,压出碎裂的脆响。
谢执渊并没躲,反而上前半步,任由身体被圈禁,衣料被侵入,对方的呼吸杂乱撩过自己的皮肤。
黎烟侨剥下虚伪的面具,吻着他的面颊,哑声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自私的、极端的、疯狂的。
爱与欲望等同需求。
“你要那种东西,不是便宜我吗?”
层层衣物褪去,谢执渊坐在沙发里,光裸的脚踩到地上流动的水,很快被抓住脚腕抬起,脚尖的湿凉被手掌抚去。
黎烟侨蹲在地上,松开他的脚腕,向上,再向上,直至膝盖压在沙发上,双臂圈绕谢执渊的身体。
他垂眸,不再假惺惺地轻咬,牙齿深深压入颈间皮肤。
谢执渊因痛蜷起指,在黎烟侨白皙的脊背刻下几道红痕,逐渐吐出不稳的气息。
没有了曾经的甜言蜜语,有的只是沉默的混乱与疯狂。
情至深处,黎烟侨抵着他的额头,观察那双曾经装满希熠的黑眸,此刻黑眸空洞黯淡,如枯井般死寂。
他微微侧头想要和他索吻,谢执渊再次偏离方向躲开,他只能用力按住谢执渊的头,在谢执渊挣扎想要躲开时,吻在鼻尖。
一触即收的吻并未得寸进尺。
谢执渊不再躲避,黎烟侨的吻向下,也只是落在了嘴角。
“你不想,我不会做。”黎烟侨轻吟着,因为迷乱的模样,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
他的动作加重。
谢执渊仰头喘息,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他的刘海,猛然将黎烟侨的刘海撸到脑后,把他的脸拽到自己面前,似在报复。
黎烟侨并不介意这种疼,他极为清楚谢执渊喜欢他什么样子。
他一共有两个重要的东西,一个是谢执渊,另一个是自己这张面容姣好的脸,因为这张脸可以让谢执渊着迷。
他半眯起眼睛,压出眸中的水,唇已然抿得发红,在掀开眼皮的瞬间,眉心微压,深深注视着谢执渊。
连窗外映进来的黯淡灯光都眷顾般映亮迷蒙着灰眸的水雾,为他增添了些破碎的楚楚可怜。
谢执渊的手意料之中松了松,轻飘飘侧开了头。
曾经因为爱才会有过的亲密无间的事,此刻只是因为欲望与自甘堕落。
黎烟侨是疯子。
他很卑劣、很恶劣、很坏,哪怕是借着谢执渊否认自己,贬低自己自甘堕落,他也任其堕落,只要谢执渊是他的,只要他们不会分开就够了。
他对谢执渊再多的情感都是自私的占有。
爱是心疼、是放手、是成全。
他的情感是禁锢、是束缚、是囚笼。
他狠狠咬上谢执渊手臂上的马蹄莲。
只要确认谢执渊对他仍有执念,他就会像菟丝子一样紧紧缠绕在他身上汲取养料。
谢执渊说自己烂,但黎烟侨知道,真正烂的是他,他毁了谢执渊,那些腐败而又恶臭的,从始至终只有流淌着与他相近血液的人,包括他。
谢执渊似乎只是把他当成了发泄欲望的工具,除了紧密部位的交合,其他的亲密举动,统统不行。
无所谓。
工具就工具。
一起烂掉吧。
场面最后混乱成什么样?
谢执渊双臂撑在地板上,在暗夜中注视下方阔别已久的人,生疏又熟悉的感觉,无数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强行封闭的情感迫不及待喷涌而出。
“嗒——”
谢执渊的泪滴闪着晦暗的光,落进黎烟侨眼眸。
融汇着他们气息的泪水从黎烟侨眼尾滑落。
谢执渊抬起头,看到夜幕变淡了些。
凌晨了。
而他也疲惫酸痛不堪,那些消失了几年的痕迹重回身体,他们却不再是他们。
谢执渊戏谑问:“舒服吗?爽吗?好受了吗?”
黎烟侨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上半身向上,将他圈在怀中。
黎烟侨最终由躺着变成了坐在地板上。
谢执渊抓住他的胳膊,一点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我想随便找一个人上床,无论是被上还是上人,像是酒精一样的麻痹与发泄,挑挑拣拣,还是你更干净点,你就成了那个随便。”
“滚吧。”他离开怀抱,在满地狼藉中胡乱捡起自己的衣服,拖着步子到洗手间,把衣服扔到衣篓,随意冲了个澡。之后径直从在客厅里捡拾纸巾团的黎烟侨身边走过,没有停留,回了卧室。
收拾好客厅,本想去洗澡的黎烟侨在脏衣篓旁停下脚步,脏衣篓里的衣服是和曾经相同的风格,纷杂但不俗气的花色拼接,缀着低低落落的衣带与小小的金属骷髅装饰。
他捡起这件外套,凑近嗅闻上面淡淡的洗衣液味与独属那个人的气息。
他悠悠合上眼皮,将外套抱在怀中。
直至万籁不再寂静,天光大亮。
那晚过后,黎烟侨并没有听他的话离开,他们的关系变得极为诡异。
黎烟侨依旧会在他上下班时跟踪,谢执渊不再质问与怒吼。
他们不会说一句话,哪怕黎烟侨跟着谢执渊到了他家,他们都不会说一句话。
他们基本不会开灯,谢执渊不会理他,不会管他,仿佛他是如影随形但看不到的幽灵。
黎烟侨会给他点外卖,他不会吃,每天坐在冰箱旁边的地面上,将冰箱里冷掉的食物拿出来往嘴里塞。
黎烟侨基本不住在隔壁了,平时睡在谢执渊公寓的沙发上。
谢执渊不会赶他走,随便他在哪,有时候黎烟侨回来得很晚,他也不会锁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反正怎么都摆脱不掉,过去三年强制自己遗忘已经花光了谢执渊所有力气,他没有力气再去摆脱黎烟侨了,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公寓外的他们依旧光鲜,进入公寓,他们的身体开始腐烂发霉,像两具行尸走肉,不声不响生活在一起。
黎烟侨只会跟在他身后看他的一举一动,其他,不会逾越。
这天依旧。
谢执渊往洗衣机里放衣服,黎烟侨顺手把自己的衣服也放进洗衣机,哪怕昂贵的定制服装会被洗衣机洗变形,外套领口上的珠宝会被洗衣机崩断珠子丝线。
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谢执渊神色如常,倒了洗衣液启动洗衣机。
水流声后,是“嗡嗡嗡”的洗衣机滚筒声。
现在还是傍晚,谢执渊无事可做,在洗衣机的嗡嗡声中洗漱,准备早早入睡。
黎烟侨倚靠在洗手台边,感受谢执渊洗脸时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水珠的温热顺着手臂向下,直至冰冷、坠落。
他的心情和水珠一样碎在地板,悄无声息。
擦净脸上的水,谢执渊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玩手机,微弱光亮的画面在黝黑的眼瞳中倒映。
没关的房门,门口是黎烟侨的身影,他不避讳的直视落在谢执渊身上,洗衣机停了。
他去晾好衣服,重新来到卧室门口。
过了没一会儿,谢执渊起身走到门边,借着黎烟侨和卧室门的空隙侧身到洗手间准备晾衣服,看着空空如也的洗衣机,他停了几秒,转身绕过如影随形的黎烟侨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黎烟侨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门里不再有翻身声,久到把耳朵贴到门上,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
他才离开卧室门,坐到沙发上,翻着手机里一张张照片发呆。
上千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断断续续三年,反反复复无数次。
……
时间长了,黎烟侨会尝试和他说话,谢执渊没有一次回应,哪怕谢执渊坐在沙发上看上面无聊重播的广告,黎烟侨就坐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往旁边瞟一眼,就拿黎烟侨当阴魂不散的鬼。
黎烟侨可以看着他,但基本不能触碰,唯一能获得谢执渊回应的是发泄欲望时为对方解决生理需求。
只要黎烟侨触碰到他,不管手头上有什么事,他都会停下等待黎烟侨接下来的动作,甚至会解开衣领,脱下上衣,便于黎烟侨可以抚摸他的身体,啃咬他的脖颈。
卧室、客厅、厨房、浴室……
随便哪里,随便怎样。
不会有吻,不会有暧昧的对话。
这种诡异的关系换任何一个人都会崩溃,唯独他们不会。
黎烟侨要说不想念曾经的谢执渊是假的,可更多的,只有重新拥有的窃喜与安全感。
衣物随意扔在沙发下,两具赤裸的身体依偎在沙发上。
黎烟侨小心翼翼抱紧他,侧躺着圈紧他的身体,用手臂的力量在狭窄的沙发上环住他的腰背,避免怀中的人会摔下去。
狭窄的空间迫使谢执渊的手臂圈在黎烟侨身上,并没有收紧,胸膛相贴,双腿穿插交叠在一起。
可是从侧面看去,他们像是紧紧相拥。
黎烟侨迟迟没再有其他动作,也不想再和他做那种事。
他只是抱着他,像曾经他还能抱着他睡觉那样。
他轻轻闭上双眼,告诫自己忘却后面发生的一切,假设他们还在一起,假设后来的那些只是一场噩梦,梦醒时分,他们一如曾经。
这些天来的混乱如梦似幻,大片割裂的昏暗画面囫囵而过,夹杂着强烈的感觉与无尽的欲望。
在怀中的人短暂休息后退出他怀抱的时候,怀抱攸然一空,谢执渊去浴室洗澡了。
黎烟侨缓缓掀开眼皮,他知道,梦醒了。
梦魇仍在。
……
黎烟侨没有谢执渊公寓的钥匙,来得早了,靠在墙边等着。
天色并不昏暗,他的视线追随电梯上下来的人,哪怕那人没有半个视线落在他身上。
谢执渊开门时,黎烟侨侧头看着他。
谢执渊进门后并未关门,黎烟侨顺势走进客厅。
原本还亮的天色,在合拢房门的那一刻重重沉了下去。
谢执渊的身形在暗中模糊,黎烟侨走上前,将往冰箱摆放速冻食品的谢执渊搂在怀中,胸膛贴紧脊背,感受冰箱的冷气丝丝缕缕萦绕身侧。
谢执渊关上冰箱门,许久没有其他动作,他垂眸看着腰上那双修长的手,抓住手掌向下放在皮带上。
黎烟侨轻轻帮他解皮带,吻在他颈侧。
谢执渊拉开了外套拉链。
谢执渊转身靠在冰箱上咬着衣摆感受他的手抚过身体,带起敏感令人想要躲避又上瘾的感觉。
黎烟侨目光向下,看到他精瘦白皙的腰上带着的淡淡指痕,在这种事上心疼或许有点好笑,但他还是小声询问:“你想在上面吗?想对我做那些吗?”
谢执渊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明显在嫌他多嘴。
“你想的话,我可以。”黎烟侨指尖抚过他脸庞。
谢执渊侧头躲开他的手,径直松了口,把撩到胸膛衣服拽了下来,衣摆上带着一枚湿润的牙印,而后拉好裤子拉链,推开他,迈步离开去了卧室。
以实际行动表达了拒绝。
黎烟侨望着谢执渊离去背影,直到卧室门砸在门框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他整理了一下揉乱的衣服,倚靠在卧室门上发呆。
卧室没有锁,许久后,黎烟侨敲门打开了房门。
“你晚上要吃什么?”黎烟侨一如既往询问。
谢执渊在台灯下写教案,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我记得你喜欢吃一家冒菜,我看这边有那家冒菜的分店,要点一份吗?”
得不到回应,黎烟侨还是点了外卖,只有一份。
谢执渊写完教案到厨房找吃的,哪怕冒菜就在桌上,他直接打开冰箱门,拿出里面的三明治胡乱垫垫肚子。
看到他这样,黎烟侨习以为常打开外卖,将为谢执渊点的冒菜自己解决掉,哪怕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口味,他会被辣味刺激得呛咳。
谢执渊吃完三明治去洗澡,干湿分离的卫生间,黎烟侨在外面洗漱。
沙发睡得黎烟侨很不舒服,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黑暗中摸索到沙发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他察觉到黑暗中一道视线紧盯自己。
掀开眼皮见沙发边一道黑影垂头站在面前,不知站了多久。
黎烟侨捏捏眉心,坐起身脱身上的衣服,脱好将黑影拽到怀里,解开他的睡衣。
唇瓣贴在胸膛上烙下一枚印记。
怀里的人少有的和他说话。
“卧室。”
“嗯?”
“去卧室。”谢执渊重复了一遍。
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谢执渊脱力趴在床上,昏昏沉沉掀开眼皮,汗湿的发丝黏在额间。
黎烟侨躺在他身侧,手背遮盖着眼睛:“我等一下收拾。”
他太困了,这几天调查局的案子搞得他身心俱疲,有人匿名举报说一个私立医院私下在做精人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们去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也找不到其它突破口。
这句“等一下”一等沉沉睡了过去。
谢执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并没有叫他,自己默默处理干净所有痕迹。打开台灯,用棉签蘸取酒精,小心擦拭黎烟侨发炎的耳洞。
黎烟侨皱了下眉。
他放缓动作,俯身轻吹。
处理好后,他裹紧被子,背对他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