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渊背对他,强迫自己睡觉,或许明天早上醒来,家里又会变成只剩他一个人那种暗无天日的样子。
半梦半醒时,他感受到坐在身后的人径直起身离开了卧室,脚步声拖拖沓沓。
脚步声渐行渐远后,谢执渊拽起被子蒙住脑袋,蜷缩成很小很小一团。睡着睡着,被一阵极小的痛呼闷哼声吵醒,他翻了个身,这个声音断断续续没有停过。
是黎烟侨的声音。
怎么了?
谢执渊下意识坐起身,天幕依然黑沉,他带着满脑子昏昏沉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
那声音是从卫生间传来的,卫生间的浴室亮着灯,谢执渊拖沓着来到浴室门外,里面的声音更加清晰,那声音好似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谢执渊大脑清醒大半。
直到浴室里传来匕首落地的清脆声响,他心头一颤,猛地拉开浴室门,看到浴室的一幕瞳孔剧烈颤抖——
黎烟侨躬身将头抵在墙壁上发抖,扶着墙面的手背青筋暴起,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
而他左腹原本有蛇形图腾的位置,此刻变成了一块触目惊心的骇人血口,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肉,那块带着图腾的皮肉早已和染血的匕首一同落到地上,血液顺着腿蜿蜒向下流淌。
黎烟侨用刀硬生生将自己那块带着图腾的皮剥了!
谢执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在做什么?!”
黎烟侨忍痛侧过头看他,眼底满是偏执的混乱与疯狂,竭力冲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他们的认可,我不要……我只想要你的……”
“你疯了!”谢执渊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胳膊,“跟我去医院!”
黎烟侨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像即将被抛弃的小孩手足无措地问他:“我不要那些……我没有那些讨厌的痕迹了……你能要我吗?能不要让我搬走吗?”
直到此刻,谢执渊才明白黎烟侨比自己料想的还要疯狂。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让你跟我去医院!”谢执渊大脑空白强行将他往外拽。
黎烟侨因为剧痛脱力被他往外拽了几步,忽然张开双臂倾身抱住了他,指尖的血味冲撞谢执渊的神经,左腹的鲜血糊在谢执渊后腰上,湿湿黏黏。
“谢执渊,你要我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别不要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改了,我以后什么都和你说,什么都会经过你的同意。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厌恶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独属他的最终都会离开,他没有可以称得上彻底拥有的东西,只能执着,执着而笨拙抱紧最后一份执念,祈求、央求、渴望他的垂怜。
不敢放手,害怕拥有会从指尖溜走,爱会变成背道而驰的独木桥。
仿佛喉咙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谢执渊抓着他的手腕,心脏连带着声音颤抖不止:“你怎么那么倔!”
黎烟侨克制不住喉间的嘶嘶气声,固执重复:“你还,要我吗?”
“别逼我。”
“求求你。”
谢执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也抑制不住冲动转身捧住黎烟侨的脸,偏头狠狠堵上他的唇瓣。
黎烟侨轻眨泛红的眼睛,面上短暂闪过一丝茫然,在身体上擦擦手上的血,闭上双眼,捧住了谢执渊的脸。
缺失多年的吻带上了近乎致命的吸引力与渴求,浓烈血腥气的萦绕中,他们捧着对方的脸吻得难舍难分,牙齿咬破舌尖与嘴唇,微弱的刺痛不足以抵挡狂风骤雨的侵袭。
抗拒、痛苦、厌恶会因为黎烟侨疯狂的举动消失吗?谢执渊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顾虑随着愈渐深入的吻渣都不剩。
他在心里责骂自己的愚钝,为什么直到此刻才大彻大悟,从他们产生联系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已无法回归正轨。
两个执着的人互相喜欢,就必然纠缠不休,灵魂的镣铐上了锁,再无解脱的钥匙。
从第一次打架开始,他们注定会纠缠争斗到坟墓里,在墓碑上同时刻下他们两人的名字,互相将烙印刻在脊骨与灵魂上。
循环着继续纠缠下辈子,下下辈子。
花开花落,周而复始。
黎烟侨的长睫覆面,迫切在他口腔横冲直撞寻求着属于他的避风港湾,谢执渊更为猛烈的回应抚平他躁动不安的内心。
分明疼痛似将他所有神经撕碎,得到安抚性吻的这一刻,黎烟侨的脑子里想的却是——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吻,就应该早一点把皮剥下来。
只要能留住谢执渊,不择手段又能怎样呢?
口腔除了甜腥还翻涌上一层淡淡的咸,谢执渊止不住眼泪的流淌落入交合的唇瓣。
黎烟侨捧着他脸的手掌偏移方向,想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可是手因为疼痛在颤抖,触碰到谢执渊的眼尾迟迟没有动作。
谢执渊握住他的手,轻蹭着拭去泪水。
深吻在对方同样喘息不匀时结束,黎烟侨意犹未尽抿了抿嘴,眼底的混乱一刻不息,混乱中包裹着谢执渊。
来之不易的吻,让他仿若身在梦境,连呼吸都竭力克制,害怕梦会惊醒。
谢执渊愤愤道:“我恨你藏在祈求下的逼迫,我恨你一根筋的死板与固执,我恨你仗着我的心软肆无忌惮,我恨你总是不计后果的疯狂,我恨你的纠缠与欺骗。”
原本重获安全感的黎烟侨又开始害怕,很小声地问:“你的眼泪只有恨吗?”
硕大的泪珠滚落,谢执渊的视野清晰起来,嘴唇颤动:“我……”
剩下的两个字不知为什么没有力气了,没发出声音,但黎烟侨清清楚楚看懂了他的口型。
是黎烟侨等了很久的,重新拾起的底气。
黎烟侨湿漉漉的长睫将玻璃般透亮的灰眸映衬得格外楚楚可怜,他迫切想要趁着谢执渊心疼的时候得到那个答复:“所以你是要我了?”
谢执渊舔着他唇瓣上冒血的血口,本来应该恶狠狠的声音,也因为哭腔颤抖起来:“我就栽在你手上了!老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你!只要你一个!满意了吗?!”
去他妈的黎家!去他妈的调查局!去他妈的WHITE!去他妈的该死的命运!去他妈的狗屎傻逼人生!
全都去他妈的吧!
黎烟侨悬着的心落下,终于能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谢执渊,疼。”
“现在知道疼了?这不是你活该吗?”谢执渊干脆利落甩了他一巴掌,“在这里等着。”
熟悉的巴掌,熟悉的谩骂。
黎烟侨摸摸脸,压不住心头的窃喜。
谢执渊跑到卧室拿衣服,结果一转身,脸上带着新鲜巴掌印的黎烟侨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血液滴滴答答从浴室穿过客厅蜿蜒到卧室,还带着半截半截的血脚印。
谢执渊炸了毛:“不是让你等着吗?你又不疼了?”
黎烟侨黏人地问:“能不能一直看着你?”
“看看看,随你看。”谢执渊剩下骂人的话咽进肚子,简单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腿上的血,把衣服给他套上,穿上衣服带他去医院。
临近出门,手只是刚搭在门把手上,谢执渊就被一股大力拑制着压在门板上。
他急切想带黎烟侨去医院,黎烟侨却重新堵上他张开的唇,谢执渊不敢乱动,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黎烟侨着迷而上瘾感受他口中的温度,是与亲吻油画截然不同的感觉。亲了又亲,吻了又吻,谢执渊重重喘了口气,捂住他的嘴:“先去医院,以后有的是时间亲。”
于是黎烟侨又有点痛恨自己伤得太重。
一路上他借着疼的由头,下巴搁在谢执渊肩膀上,黏黏腻腻搂着他的腰踉跄往外挪。
酥酥麻麻的声音卷入耳孔,谢执渊差点没气死,这蠢货居然还在笑。
温暖的热流从黎烟侨脸上蹭到谢执渊脸上,哭哭笑笑,也不怕丑了。
谢执渊莫名想到电视剧里霸总身边的管家总说“少爷好久没笑得那么开心了。”
黎烟侨轻轻问:“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心无旁骛和你说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谢执渊想捶他一拳:“有话说有屁放。”
黎烟侨贴在他耳朵上,很认真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单位要按年来算。”
黎烟侨的告白迟来了,告白场景并不美好,也没有礼物。可是谢执渊不争气地哭了,骂他傻逼,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黎烟侨说,不,是过去、现在、未来,生命终止之前的这些年,他有预感,都会喜欢,只喜欢他。
可是,他又说,为什么不在小时候就遇到谢执渊,想看他小时候的样子。
谢执渊骂,老子生一个总行了吧?让他从小养到大。
他说,不要,只想看他。
谢执渊说,那给他看照片。
他说,其实已经画出来了,很多很多,一岁到十八岁,他们没见过的那些年都画了,还画了漫画,关于他们小时候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画画,偶尔打架。三岁的谢执渊抢他的玩具,五岁的谢执渊拽他的头发,七岁的谢执渊给他推秋千,九岁的谢执渊说长大要娶他……
他说了很多,却没说那三年是靠这些编造的虚幻才撑了下来,他早已迈入成年,却在爱情这方面保持着纯粹,孤寂的他在白纸上勾勒出独属他的乌托邦。
他曾逼迫自己忘却外界,全身心融入画中的世界,也曾在灯下接住掉落的泪水,害怕泪水的入侵让画中手牵手的两个小孩惊醒。
最后,他说:“这是一个秘密,只告诉你。”
谢执渊搂紧他的脊背,对于黎烟侨话,只能说:“这些年我没有做一件有关你的事,也没有什么要告诉你的。”
黎烟侨倚靠在他身上,感受晚风抚过两人的面庞:“你早就说过了,你一直都在想我。”
谢执渊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娇娇:被刺激疯了,简单犯个小病。
谢哥(发出刺耳的爆鸣声):被你缠上真是我倒霉!拜托你有病就去治好吗?
娇娇:那你还要我吗?
谢哥: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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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哥说不要娇儿,娇儿哭哭哭求求求剥皮剥皮剥皮。
但如果是别人说谢哥不要娇儿,娇儿估计要咬牙切齿拿刀子上去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