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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作者:盛眠 当前章节:14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9:02

柯向文这次走进了一个私人会所, 巨大的包厢里只亮了几盏灯,空气中的香氛飘着金钱的气息。

空调温度打得很凉,柯向文没了以往的沾沾自喜, 包厢层高有种压迫感,哪怕眼前就是昂贵无比的鱼肚白大理石桌, 他也不敢随意乱动。

只抬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静静等待。

进来时被收走了手机,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觉得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推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如同看见鱼饵的鱼, 一股脑游过去。

然而进来的只是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引着一位中年男人进来,柯向文以为那就是江策, 站起来卑微道:“江总。”

“我不是江总。”男人不露辞色,侧身站到门口, “柯先生请跟我来。”

“去哪儿?”柯向文心中已经生出退却之意。

男人视线无情地盯着他,“如果柯先生拒不配合, 我现在可以送您离开。”

柯向文腿肚子发软, 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用同样的方式威胁着他——不听话就滚蛋。

他没有筹码, 无论是李勋的糖衣炮弹, 还是现在男人给到的威压,他都必须全盘接受。

“我走。”

高而深的长廊幽暗静谧,只有几盏壁灯在旁微弱照明。柯向文使劲瞪大眼睛, 想要看清周围环境,四周却同深海一般混沌黑暗。

男人总算停下来, 推开长廊尽头一扇木门,侧身等柯向文进去。

里头的灯光明亮许多, 柯向文看清四周昂贵的实木漆红器具,他层在某个博物馆看过这类木材。

男人如同机器人一般让他坐到桌前,“柯先生,接下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需要您保密,能做到吗?”

桌面上已经放好了保密协议。

柯向文脑子里闪过各种挖、肾,换血的新闻,他紧张得要说不出话,“你们,想,想干什么。”

“放心,不会对您造成伤害。”男人的保证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柯向文忍不住了,“我签了能得到什么。”

“抱歉,柯先生,目前您什么都得不到。您想要继续,就必须先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柯向文:“我要考虑考虑。”

“江总能给您的时间不多,两分钟。”

柯向文双拳砸在桌上,“你们太欺负人了!三番两次找我来,又不见我!什么意思!”

男人还是那句话,“您可以现在选择离开。”

柯向文急的双眼猩红,最初的沾沾自喜已经变成沉没成本,虽然他什么也没失去,但是被人玩弄了,他就一定要得到什么。

他必须像苏辞青证明,他柯向文能出人头地!

签下保密协议,男人把他带进里面的套间,像一间简易的诊疗室,另一扇门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衣服脱掉。”

柯向文:“脱衣服?”

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体检只有半小时时间,抓紧。”

另一种耻辱感涌上来,像买回家的小狗,要先做体检。

等他脱,光后,更羞辱人的环节才真正开始,医生用器械挑着他前端,“近期是否有使用过?有没有病史。”

柯向文咬牙,“没,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使用过,也没有生过病。”柯向文忍着不将拳头挥到医生脸上。

“还行,干净的,勉强合格。”

柯向文准备提裤子,医生打在他手腕上,给他打出一条血痕,“去跪在那张床上,趴着。”

“你想,做什么?”柯向文气到全身颤抖,医生坐在电脑前专心记录刚刚测量的数据。

柯向文提起裤子,“操,老子不干了!”

他拉开门,外面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将他裤子扒掉重新按在床上,一人掐住他的腰,疼得他说不出话,酸胀得似乎内脏破裂。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我要报警!!”

男人在门口提醒,“柯先生,您刚刚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您是,同意接下来的安排的。”

“医生,你是医生,你的医德呢?!!”柯向文想要挣扎,一个黑衣人抬腿踩住了他的膝弯。

他如同我一直屠宰场戴宰的猪,等着被解离肢体骨肉。

“————”

“呃。”

柯向文脖子涨得粗红,全身没了力气,两个黑衣人松开手,柯向文烂泥一样趴在床上。

“痛,好痛。”

医生安慰他,“这不算痛。”

“把他往左摆一点。”

黑衣人推了一把柯向文的腿。

“好了,没问题,给江总送去吧。”医生将检查器从柯向文体内抽出,评价道,“很干净,可以放心使用。”

男人让两个黑人架起柯向文,送到另一间套房,“柯先生,衣柜里有为您准备好的服装,您洗完澡换上后,可以见江总。”

柯向文方才骤然被破开,疼到全身虚脱,趴在沙发上,汗水打湿了额头。男人吩咐黑衣人,“帮他清理一下。”

这次黑衣人下手温柔很多,把柯向文架进浴缸里,“柯先生,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帮您吗?”

柯向文虚脱地摆摆手指,“出去。”

“好的,柯先生。”

柯向文仰烫在浴缸里,金碧辉煌的浴室比他老家的房子还要大,沐浴用品上标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这就是他忍受屈辱换来的吗?

在温水中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暴躁的脾气又上来,“来人!来人啊!”

“柯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药!疼死了!”

黑衣人:“医生说这疼痛是正常的,不能让您在检查过程中体会到舒适感,大约您洗完澡后痛感就会消失。”

柯向文听他这么说,屁股好像确实好了很多,而且也没流血受伤,“给我倒杯酒。”

“酒不可以,果汁您需要吗?”

柯向文点点头。

舒适的温水放松了他的神经,黑衣人将一杯葡萄汁送到他面前,又替他打开浴缸上的置物板,“还有需要吗?柯先生。”

柯向文想起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水果。”

“好的。”

曾经只能看不能吃的水果被选出最鲜嫩的部分送到他嘴边,屁股已经不痛了,奢靡的享受又动摇了他打退堂鼓的决心。

如果他有钱的话,应该也会小心翼翼,不随意让陌生人靠近吧。

毕竟这么有钱,出意外怎么办,还想多活几年呢。

等他像江策一样有钱的时候,他成为掌权者,今天的屈辱都会变成荣光。

他吃完洗好,男人推着一排衣服进来,“柯先生,请您挑选。”

款式简单,设计低调的衣服却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柯向文手轻轻放上去,就感觉到金钱的味道。

“您可以选一套去见江总,剩下的我会让人给您包起来您带走。都是按照您的尺寸定制的。”

柯向文满意了。

待他换完衣服,又通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一开始的包厢时,那股压迫感再度袭来。

这次,他习惯了许多,正襟危坐等待着。

门被推拉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灯光照亮的区域,走到他面前,在对面皮质沙发上坐下。

他只看了男人一眼,就被对方的气势逼得低下了头。

男人身后跟了个秘书似的人物,在男人站定以后,拿出一份协议放在桌上,“柯先生,请看。”

《包/养协议》

柯向文把这四个字来回读了七八遍,怒从心起,“你想包养我?!你玩儿我???”

江策阴森开口,“你次次随叫随到,难道,还不明白?”

“李勋说你是欣赏我,你,你...”

江策:“我有说过要给你工作吗?”

柯向文恍然反应过来,李勋什么都没说过,只提星权风投的江总对他有兴趣,想和他见面聊聊。

他以为这兴趣是....器重他。

竟然是,看上他的身体。

他不记得哪里见过这个江总,“你,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不是要跟你谈恋爱,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更应该看看你能得到的报酬。”

柯向文见识过江策的公司,听过江策的名声,又被江策的糖衣炮弹轰炸过,在私密性极强的私人会所包厢内,被压迫得抬不起头。

他潜意识里就没怀疑过江策的财力和地位。

他可恨被江策看低,看成卖屁股的。

却又无法立即拒绝。

他颤抖着手,拿起协议,翻到最后。

一千万支票,三百万股票,三环内一套大平层,京市郊区两套别墅。

柯向文从来不怀疑自己挣钱的能力,但他也不敢想自己一辈子能奋斗到这么多东西。

这不是一代人的努力能达到的高度。

三年,如果他能委屈三年......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躺下任操呢。

他半抬头看了眼江策,男人西装裤下的家伙没硬起也很可观,大约是不会做下位。

柯向文心里的天平摇来摆去。

一方面是巨大的金钱诱惑,一方面是他男人的尊严。

“你有十分钟时间考虑。”江策逼迫着。

柯向文问:“您,有什么癖好吗?在床上的时候。”

“我记得你是法学生,看合同就这个水平吗?”

柯向文赶忙翻到前面,三年内,他必须百分百服从江策,不过合同里也保证了他的人身安全。

“你可以拒绝。”江策说道。

柯向文咬牙决心签字,拿起笔又想到十八岁的苏辞青。

那粒落在他锁骨的七星瓢虫。

他马上就可以彻底拥有苏辞青了,三年,苏辞青会等他三年吗?

就算会等,苏辞青的性子是不会接受他。

江策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江总。”柯向文追上来,抓住江策的袖口,“江总,等等,等等。”

“十分钟已经到了。”江策抬手甩开,柯向文后背磕在桌角,钻心一般的疼。

他腰间一软,跪在地上,抓住了江策的裤腿,“江总,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明天给您答复行吗?”

江策看狗一样看了他一眼,大发慈悲似的,“我想你不太明白我的意思,让我为你解释一下。”

柯向文看着江策坐下来,双腿交叠,鞋尖刚好抬到他趴着的脸前。

“舔。”

柯向文失聪了,从江策的口型里判断出这个字,眼里还透着茫然。

秘书拿了一个黑色皮包放在他旁边,拉开拉链,“五万。”

江策心情似乎好了些,“你今天就可以带走这五万,只要.....”

鞋尖落在他鼻梁上,滑到他唇上,“懂吗 ?”

五万块不算多,但来的很轻易,只要,只要他现在伸一下舌头。

他签了保密协议,说明江策也不愿让别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有了这五万,他就可以带苏辞青去买更贵的戒指。

江策用鞋尖拨弄着柯向文的嘴唇。

舌头顶上他鞋底的时候,江策陡然站起来,鞋尖塞进柯向文嘴里,撑破他的口腔。

看他烂泥一样在地上挣扎。

早就应该这样了,这张嘴说了多少辱骂苏辞青的话,就该千倍百倍地吃够苦头。

还妄图和苏辞青结婚。

做梦。

虚伪狂妄无知浅薄的垃圾,仗着苏辞青的善良,挂在苏辞青身上吸血。

他要碾碎的不只是这张嘴,他要将柯向文日日欺辱苏辞青而建立的优越感和自尊心踩在脚底。

等柯向文快晕厥的时候,江策才抬脚,“你好好考虑。”

秘书将柯向文从地上扶起来,又给了柯向文一张名片,“柯先生,后面的事情请联系我,如果您违反保密协议,我们会追究责任。”

柯向文拿着那份协议出了私人会所。

他进去时有多得意,出来时就有多灰败。

肿胀的嘴角还在滴血。

他是想出人头地,名利双收,但从没想过是以出卖自己的方式。他可是柯向文啊,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

妈妈爱他,姐姐让着他,他是柯家的独苗,苏辞青从小就围着他转。

他的一生都是被注视的,怎么能,委身于人。

夕阳余晖照到他脸上,柯向文挡了挡眼睛,把包养合同扔进垃圾桶。

他,柯向文,不用靠任何人也能在京市创出一番天地。

但那五万块钱他还带着。

苏辞青还在家等他吃饭呢,他马上就有自己的家庭,有最爱自己的老婆,这点钱算什么狗屁。

扔掉的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他又可以拥有苏辞青了,他要和苏辞青结婚。

只有苏辞青最爱他。

柯向文忽然明白了苏辞青问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的用意,之前他觉得苏辞青在找茬,拿乔。

现在才知道,苏辞青是想要安心。

他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苏辞青,他想好了,他要和苏辞青结婚。

他又斥巨资打了个车,回家时苏辞青又在和俞霆打语音,柯向文急吼吼地抱住苏辞青,“辞青,我想好了,我真的想好了,我要结婚,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苏辞青刚到家一会儿,被柯向文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呆住。

“小苏哥,你别又被他骗了!”

俞霆在另一头很是激动,“小苏哥,你别忘了他怎么骂你的,不要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柯向文没有在苏辞青脸上见到欣喜若狂,感恩戴德的表情,这冲淡了他的部分激动,“辞青,你,不高兴吗?”

苏辞青挣开柯向文的手臂,给俞霆回。

【我处理事情,先挂了。】

“哥,不可以,小苏哥,你说过我最重要的。”

.......

俞霆的声音在耳边消失,苏辞青眩晕的大脑得到一些思考空间。柯向突如其来的转变仿佛引爆了他生活中的不定时炸弹。

这段婚姻的最后一个障碍也被拆除。

苏辞青经不住想,如果这发生在他和柯向文刚发生矛盾的时候,如果在他听见柯向文在朋友面前嫌弃他之前。

坚定地告诉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是不是会感到幸福?

苏辞青握着手机的手泛白,他想到江策,江策总是那么冷静。

他放下手机,面向柯向文,“你真的想好了?”

柯向文觉着不对:“辞青,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了?”

“没有。”苏辞青摇头,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不和柯向文结婚,“我只是担心我们婚后不能好好相处。”

“不会!我什么都听你的。”柯向文目光里只容得下一个苏辞青,“我可以做家务,我也不乱说话了,辞青,我爱你。”

苏辞青如当头棒喝。

爱,他?

柯向文,爱他?

他们是彼此结婚的最佳选择,什么时候牵扯出了爱。

爱吗?苏辞青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他最近太贪心,他需要爱吗?他配在婚姻中奢求爱意吗?

柯向文爱他,那他呢,他爱柯向文吗?

一个问题牵扯出另一个问题,苏辞青大脑停滞,人也麻木。

柯向文以为这是苏辞青高兴得找不到北,目光落在苏辞青微微翘起的唇上,缓缓低头,在触上的前一秒,苏辞青本能地躲开。

这个吻擦着空气消失。

柯向文愣了两秒,“你害羞吗?”

苏辞青赶紧挣脱了,只是摇头,“不,先别。”

柯向文担心苏辞青被吓到,向前一步想将他扶起来,苏辞青却像见鬼似的躲他,柯向文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

没有误会,苏辞青在拒绝他。

他为苏辞青拒绝了一千多万,好几套房子,苏辞青这是什么态度?

柯向文一把抓起苏辞青,“你不想结婚?”

苏辞青摇头,“不是,我只是,要,给我一点时间,向文。”

“我们会好好相处的,是吧,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苏辞青的手比划到一半,被柯向文捏住手腕,分开压在床上,“这就是最重要的事儿,如果你接受不了,那结个屁。”

苏辞青张着嘴,喉咙发出低沉的嗬嗬呜咽,窗外夜色寂静,没有人能听见这间小破出租屋里发生了什么。

苏辞青用力摇头,白开水一样温润的眉眼烧到翻滚,哀伤的目光刺伤了柯向文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他恨这二十年陪伴养成的默契,无需言语就能看明白苏辞青对他的抗拒。他揪起苏辞青的领子,想要一拳打下去,但触到苏辞青的惊恐害怕的眼睛时,他又下不去手。

一股脑将床头的日用品都扫到地上,他唇角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滴的苏辞青左侧脸颊上。

猩红的,如同他在包厢里舔别人鞋时嘴唇的颜色。

包厢墙壁上贴了整面的镜子,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在另一个男人脚下翻滚。他本可以安慰自己压倒他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距,而苏辞青的拒绝撕破他的遮羞布,充满抗拒的,嫌恶的眼神,一下子将他刺醒了。

他就是一个孬种。

敌不过江策,也守不住苏辞青。

他猛然醒悟,苏辞青在京市的这两年,逐渐有了新的生活和朋友圈,直到现在,两人的关系早就不受他控制,苏辞青在婚事上的反复,看似是追问他的态度,实际是苏辞青不想要他,不想和他结婚。

这比被江策侮辱还要令他寒心无措,失去本紧握在手里的东西,他不知如何应对。

他把江策对待自己的方式复刻到苏辞青身上,想要看见苏辞青和他一样痛苦求饶,痛改前非,变回以前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人。

“苏辞青,这些年你收了我家多少好处,凭什么拒绝我。”柯向文红着眼嘶吼,“你一个哑巴,值得起这么多价吗?”

苏辞青瞪着眼睛,一眨不眨。

眼泪从眼角滑出。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任凭苏辞青再如何冷静淡定,逆来顺受,此刻也无法思考。

手上都忘了挣扎,刚刚柯向文不是还在说爱他吗?他们在经济上有来有往,他好好养了柯向文两年。

他无尽的迁就退让,就是希望柯向文能满意和他一起的日子,念着他一点好,给他一点该有的尊重,结果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他值不起这个价。”

“我他妈瞎了眼才留你这么多年,你早就该给我干了,否则你怎么对得起那些钱。”柯向文脑子空白,只觉得胸腔燃烧的烈火要将他吞噬,他抓着苏辞青,就像抓着救命稻草,把灼人的燥热,受过的屈辱都转移到苏辞青身上,“你爸妈都不要你,你这辈子除了伺候我,还能有什么价值?”

柯向文无法面对苏辞青狠狠盯着他的目光,要将他的脑袋都盯出一个洞来。他低头去吻苏辞青的侧脸,耳朵.....

苏辞青眼一闭,不再犹豫,抬起膝盖,狠狠攻向柯向文最脆弱的下盘。

早知道,早知道柯向文是这么想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柯向文住进来。他趁着柯向文吃痛时从床上爬起来,把之前柯向文给他的十万块翻出来,一叠叠向柯向文身上砸去。

想要骂人的话憋在心口,他没有能力说话,所有的污言秽语他都无法反驳,只换做手上的力道,把柯向文侧脸砸出个大包。

可惜十万块终究有限,没几下,苏辞青手里空空,满脸的泪模糊视线,冲出里间时撞到膝盖,疼得跪在地上。柯向文径直扑上来,剥了他的外套,“十万块还喂不饱你是吧。”

“贱货,从今以后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苏辞青被按在客厅地上绝望地挣扎,他推不动身上一百多斤的男性身体,手指抓在被他打扫干净而光滑的地板上,没留下任何痕迹。柯向文疯了一样拉扯他的衣服。他心里大喊着救命,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经年褪色的橙色卫衣被撕烂,里头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苏辞青泪眼婆娑地扭头,手指勾住台灯线 。

哐一声扯下来砸到柯向文头上。

灯罩碎裂,一片尖刺的瓷片扎进柯向文太阳穴,苏辞青心中有一瞬的心慌心软,柯向文出血,他习惯性想上去查看,强行调转身体爬起来拉开门,警察拦住紧随其后冲出来的柯向文,把人死死按在地上,“别动!”

有女警过来先替苏辞青披上外套,“你没事吧?”

苏辞青惊愕不已,“我,没,没报警。”

“邻居报的,说这里打架。”

两人坐上警车去警察局配合做笔录,柯向文瞬间冷静,急着说:“我们是情侣,没有打架,就是吵了两句。”

警察看向苏辞青,柯向文也看着苏辞青,“辞青,我还没毕业,我的档案不能,不能出问题,辞青你知道的,辞青……”

苏辞青还记得半小时前他是怎么求柯向文的,轮到他自己,他知道慌了。

半小时前,柯向文也没考虑过自己有多可怕无助,苏辞青在纸上写道:“他强迫我,想,发生性关系。”

柯向文脸色苍白,指着苏辞青,“你认真的吗苏辞青!你他妈连礼钱都收了你说我强迫你!你要脸吗!!!”

“坐下!”警察冲柯向文大吼一声。

女警把两人分开,给苏辞青倒了一杯热水,“关于你们的关系我们还需要核实,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最近不要出省。还有你想怎么化解。”

女警意有所指,苏辞青似懂非懂,在纸上写下,“请问怎么化解好呢?”

“看你要不要追究。”

苏辞青沉默一会儿 ,摇摇头,“他还是学生。”

女警似乎见怪不怪,平静道:“先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吧,”

“我家人不在京市。”苏辞青心想,还不知道怎么和家人说这件事。

“朋友呢,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

苏辞青又摇头,写下:“我没事的。”

“那你先在警局休息一下。”女警把苏辞青带到另外一间办公室。

值班警察正在打瞌睡,见苏辞青进来先给他倒水,“随便坐啊。”

然后和他大眼瞪小眼,也不打瞌睡了。

苏辞青顿时起了打工人的同理心,写:“您睡吧。”

“有规定,当事人在的时候不能睡,要不你上我这儿来睡会儿?”值班警察好心邀请苏辞青去值班单人床上。

看值班警察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苏辞青心中万分过意不去,“我先走了吧,没事的。”

“别别别,你踏实呆着,天亮再走,你瞧瞧你眼睛还是肿的呢,别出去半小时又叫我们出警。”值班警察开了句玩笑,“你长这样,真不安全。”

苏辞青又有点想哭,他最经受不了别人的善意。

实在是太打扰警察了。

他垂头,翻出江策的微信,眼泪滴落到屏幕,一字一字敲出:

辞:【您能来接我一下吗?。】

江总:【地址】

苏辞青眼底挂着泪,一怔,怎么大半夜还秒回啊。

不出十分钟,江策出现在警察局门口。

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春夜凌晨的水汽在他的黑灰色的羊毛衫上织出朦胧的纱质感的东西,直筒长裤把人又拔高了几公分,低头从门口进来时,英俊的脸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而他只看着苏辞青,目标明确地走过去。

他人还没到,苏辞青飘摇的心就好像有定下来的意思,在一地苍凉里扒拉出半颗待开的花骨朵。可那种难以言喻的哀伤还是在心底不断地扩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策的时候,那些自己觉得能扛过去的事儿,又稀碎地铺一地,一点点扎他的脚心。

开口还是熟悉的冷酷,“有受伤吗?”

苏辞青摇头。

警察问了几句江策的信息,又和苏辞青确认,“他是你朋友,你要和他走是吧?”

“他是我上司。”苏辞青写道。

“还挺少见,上司来接人。你谈恋爱运气不怎么样,工作还行。”女警把苏辞青送出来。

江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苏辞青坐好后,弯腰进车里去拉安全带,苏辞青闻到江策身上的雨水似的香气,身体不自觉抖了抖。

他现在对任何具有攻击性的东西都应激。

江策转头看着他,四目相对,苏辞青又紧张起来,江策没有退出去,反而轻轻拢住他的后颈,指腹轻柔在他脑后打圈,直到他僵硬的颈部放松下来,江策才低声问:“还害怕吗?”

苏辞青眼泪倏然充满眼眶,躲似的低下头。

江策揉着他的后颈,脑袋,掌心捂住他被风吹红的耳朵,“我在这儿呢。”

苏辞青眼泪在身体里一波波上涌,他主观又不想在江策面前哭,憋得胸口肌肉酸胀抽痛,张着嘴调整呼吸。

被柯向文蛮力压制,求助无门的阴影不是警局的灯光可以短暂驱散的。

更重要的是,那发生的场地不是陌生环境,而是他精心布置,心底认为最安全最温暖的家。

他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要坚强。

从选择独自留在京市的时候就和自己说好,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扛住,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难关。

可这次不一样,太害怕了,太绝望了。伤害他的不是贫穷,也不是外人,是他一直放在心里想要好好照顾保护的弟弟,柯向文在他身体从里到外捅了一刀,而他所有的防备都是对外的。

他太累了,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希望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收留他。

“苏辞青?”江策指尖贴上他的眼睛,在试探他有没有哭。

很小心的动作,对待小孩似的。

苏辞青脑子一团浆糊,没有思考江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身体本能的求救让他紧张地抬起手,抓住江策的指尖。

江策动作停滞,苏辞青也没动。

就这么观察了两分钟,没察觉到江策后退的动作,苏辞青才攀着江策的手指,仿佛循着灯塔拼命划桨的小船,一点点捏着他的掌心。双手紧紧握住,汲取温暖。

他甚至不敢触碰太多。

只是捧着江策的左手。

江策俯视着苏辞青忍痛颤抖的肩膀,心中的占有欲无限膨胀。

对不起,只有这样,你才知道该呆在谁身边。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到我身边来吧,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苏辞青,跟我回家吧。”

苏辞青听见这句话,抬头看着江策,轻轻眨了下眼睛。

江策不舍地从苏辞青手中抽出手指,一路疾驰。苏辞青垂头顶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江策牵着下车,上电梯,回家。

暖气充足的房子里充满了江策身上的气味,苏辞青睫毛抖了抖,似乎才回过神来,用视线去寻找江策。

“这里很安全,苏辞青。”

苏辞青点点头,眼神缥缈。

江策看他无所依托随风飘摇的样子,托住他的脸蛋,迫使苏辞青看他,“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苏辞青嘴唇动了动,没有打手语,只掌心贴了贴江策的胸膛。

他在说:你可以抱抱我吗?

江策的心脏没有预兆地停跳了,没有任何酝酿过程,没有发病的前奏,浑身蚂蚁噬咬一样的疼痒炸弹一样爆开,他想要用刀子割开自己的皮肤,把眼前的苏辞青嵌到自己的身体里。或者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

拥有他,占据他。

一口口吞吃他。

心脏麻,痹的半分钟内,江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根植于体内的暴戾,冷漠在脸上开出冶艳的恶魔之花,从呼吸之间泄露。

苏辞青徬徨失措地撤手后退,胡乱比着手语,“对不起,对不起.....”

他贪欲无厌,和江策隔着天堑,人家看在同事的份上去接他一回,他就想让破旧肮脏的衣服贴在江策身上。江策不悦冷漠的表情对他来说比拒绝更令他无地自容。

正当他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男人紧实的手臂环着他,手掌贴在他后腰,体温和略带苦涩的香气一并将他包裹,他似乎醉入一池的陈酿中,温暖安定的感觉在他心上层层覆盖。

他恍然回到了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炎热疲惫,汗水浸泡被玉米叶割出的伤口,但他内心充满了希望,中午干完农活去水井边喝饱凉水,栽倒在榕树下睡大觉。

热得让人安心。

他的反思一瞬间停止,如同当初抱着对新生活的期望一样,靠上了江策的胸膛。

宽厚柔软,比他想象的还要吸引人。

江策紧紧搂着他,双臂越发用力地收紧,苏辞青想,江策知道他想要什么。

于是,他也被蛊惑了一般紧贴着江策,头埋在江策颈窝中,寻求安慰。江策给了他最坚实的怀抱。

被抛弃,被侮辱,被伤害的记忆全都屏蔽在怀抱之外。

江策同苏辞青一次沉浸入这个拥抱中,他闻到苏辞青身上栀子花香的沐浴露,如同久旱的大地引来一场甘霖。

他甚至能感受到苏辞青跳动的心脏,贴着他的胸膛。毫无保留地露出放脆弱的颈部,下颌骨的线条连到锁骨,勾出弧度,他随时可以将尖牙刺进他的皮肤。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担心张脉偾兴的肌肉会碰伤怀里的苏辞青。那么小,那么可怜,只需要一只手臂就能环住他的肩膀。

毫不设防地埋首在他怀里。

如同刚出生的婴儿,骨头都是软的,他抱着,不知道摆出怎样的姿势。只好任凭孩子自己选择最舒适的姿势。

站到小腿酸痛,苏辞青吸了吸鼻子,从江策怀中退出来,眼睛看了看江策,又垂下眼皮,歪头蹭了蹭江策依旧搭在他肩膀的手。

这是他在道谢。

江策默默深吸一口气,将这柔软的触感刻进心里。

他对苏辞青的占有即将战胜他的自制力,他柔声引诱,“要亲一下吗?”

苏辞青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策:“我的心理医生说,亲吻更能让传递情绪。”

苏辞青是很封建的人,他还没有和柯向文解绑婚姻关系,他和柯向文都还没亲过,是他理解错江策的意思了吧。

而江策已经忍耐不住,吻落在苏辞青额前的头发上。

苏辞青心中小小惊呼,皮肤被烫伤的错觉令人毛骨悚然,他和江策的距离瞬间被拉到很近,不是物理距离,而是他感受到江策对他的无限纵容。

一吻结束。

苏辞青忘记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只剩心脏像个老风箱一样呼呼地转。

“还害怕吗?”江策问。

苏辞青摇头,岂止不怕,连感觉都快没有了。

江策,江策,江策。他脑子里都是他的名字和样子。

江策却无事发生一样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沙发上,“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苏辞青脑子混乱着,心里却抗拒让江策知道他那么窝囊的经历。照顾了柯向文二十多年,被人反咬一口赶出来,无家可归。

还是他付房租的家。

他和柯向文吵个架,江策都担心他影响工作状态,要是江策知道他婚姻还没开始就破灭,家里关系一团糟还欠了钱,更不会信任他吧。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江策磨了磨齿尖,取来一支烟。

素白的香烟被他捏在食指和中指间塞进嘴里,齿尖刺入柔软的烟嘴里才缓解了些许他心中的躁动。

苏辞青莫名和那支香烟共感,他和香烟一起承受着江策的怒意。

“你说过,会相信我的。”江策踩着苏辞青的弱点施压,“我不喜欢食言的人,也不喜欢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苏辞青才从警察局出来,倏然又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江策是在怀疑他的忠诚,责怪他吗?

他方才对警察也没全说实话,江策刚刚对他那么纵容,怎么突然就责怪他呢?

如果要这样对他,刚刚干嘛要抱他安慰他呢。

苏辞青有些伤心,还有点失望,是江策让他抱有期待的。他垂着头,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对江策的埋怨,不肯看他。干脆垂下眼睫,用浓密的睫毛筑起无声的屏障

江策将咬坏的烟嘴扔进垃圾桶,思考这异常的沉默里,苏辞青在想什么?他故意用劳力士刺激柯向文脆弱的自尊,让柯向文在嫉妒之下暴露出阴暗的本性。

他相信苏辞青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然而,在苏辞青侧着身用单薄的脊背对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着的眼皮下,眸中的光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点湿润的、倔强的余烬在闪烁时。

江策仿佛一个优越的棋手。预见十步之后的绝杀,满意问:“苏辞青,你在闹脾气吗?”

苏辞青愕然,这是闹脾气?他只是暂时不想和江策讲话也不想看他而已......这算是闹脾气吗?

他人生过往二十六年里也没有人赐予他闹脾气的资格。

江策低声道:“也是好事儿,那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

江策从沙发起身,穿着他那四位数的黑色羊绒衫走向厨房。

苏辞青还在思考,他刚刚是在闹脾气吗?

没有理由地沉默,回避沟通。

像柯向文才能做出来的事儿。

而江策像他一样,主动走向了厨房。

高大的背影晃得他眩晕,他在江策面前是不是太放肆了?

先撒谎骗江策他是婚前焦虑症,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将困难告知江策,江策帮他出出主意,今晚也不用进警察局。

搞砸了事情又麻烦江策去接,还不理人。

苏辞青敲敲自己的脑袋:苏辞青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苏辞青捋捋思路,走进厨房,拍了两下江策的肩膀。

江策知他有话要说,放下刀看着他打手语:“谢谢您,江总,谢谢您收留我。”

“我害怕您知道我的真实情况以后会开除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是很丢脸的事,我的未婚夫觉得我出轨了,我们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但是我没有出轨!我保证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工作,您能不能,不要开除我啊。”

这真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火上的水咕噜咕噜冒泡。

江策听见苏辞青的道谢磨了磨牙,但苏辞青愿意对他开口,他认为需要鼓励一下小猫:“我为什么要开除你?工作是双向选择,你没有评估意识,就由我来决定我们是否要继续合作,我已经选择了你,你信任我,我了解你,有利于我们一起工作而已。”

如果苏辞青警觉一些就会明白,江策解释的太多了。但他此刻对江策只有感激感恩,只想让江策更明白他的衷心,“这些事情显得我很没用。”

“并没有。”江策重新开火,下面,看似分析利害,“你能及时从错误的关系中抽身,看清你...未婚夫的本来面目,说明你清醒,理智,不让沉没成本影响你的判断,这是做我秘书需要的特质。”

苏辞青想,他有说自己要和柯向文断绝关系吗?

“我要...悔婚吗?可我妈妈和他们家里人都知道。”苏辞青感到头大。

“难道你要继续吗?还没结婚就进警察局,还敢继续结婚,苏辞青,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江策的话语无情点破现实。

一字字戳到苏辞青心里。

和柯向文分开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而且他要怎么和妈妈交代呢。

上个月给家里打了一万多块钱,妈妈这个月暂时没找他,他身上也没多少钱了,下个月把工资都给妈妈,不知道能不能让妈妈消气儿。

他吐出一口气,垂头丧气,在江策把小白菜整颗扔进锅里时拦住了江策,“还是让我来吧。”

江策:“不对吗?”

苏辞青:“要拆开才行。”

“好,”江策开始拆菜心,“你去坐着吧,我一会儿就做好。”

苏辞青感觉哪里不对 ,等江策把面条端上来,才想起来,他和柯向文吵架的时候,一直都是他给柯向文做饭。

而他的上司,给他发工资的人,在他闹脾气以后,主动下厨给他煮面。

苏辞青眼睛发热,“谢谢。”

这面味道一般,太软,不够咸,菜梗又太硬。可苏辞青吃着吃着,眼泪大颗大颗往滴到面汤里,他真的有点埋怨江策了。

为什么给他煮面啊,要他以后怎么办,他能期待谁再次给他煮面呢。

江策静静看着他哭,等他哭着吃完面,“发泄完了吗?”

“对不起。”苏辞青无地自容。

“分手吧,苏辞青,和他分手,他配不上你。”

苏辞青温润的眉眼瞬间定住,呈现出一种茫然的、毫无防备的空白,像突然断片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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