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江策搂着苏辞青冲出海面。
黄昏的海水从他身上骤然褪去, 像揭下一层流淌的金色绸缎。
苏辞青的潜水头套里灌满了海水,湿冷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脸颊。江策一手稳稳托住他,另一只手利落地替他解开头套的魔术贴, 让新鲜空气涌入。
苏辞青猛地仰起头,湿透的黑发全部向后掠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因缺氧而微微起伏的太阳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眉骨、纤长的睫毛滚落, 在下颌汇聚成线, 一滴一滴砸回泛着金光的水面。
他大口喘着气, 胸脯起伏,唇色被海水浸得鲜红。呼吸带起的细小的水珠从发梢、睫毛上震颤着飞散, 在黄昏的光线里短暂地悬停。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苏辞青跌坐在沙滩,剧烈咳嗽。
一抬眼, 原本光秃秃的沙滩上长满了鲜花。
旧木船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整齐地立着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罐, 罐子里都养着两三枝雪白的洋桔梗与淡紫的鸢尾。
小径尽头, 车身两侧缀满了香槟色的奥斯汀玫瑰,打开的后备箱里铺散着浅紫色的满天星。
风一吹, 整辆花车便笼罩在颤动的、温柔的香气里。花枝间缠绕着暖白的小串灯, 在渐暗的天光中透出莹润的质感。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蜜橘色与玫瑰灰。海风适时拂过,天幕如帆轻扬, 串灯与花枝一同簌簌摇曳。远空与海浪在暮色里融为一体。
苏辞青掌心被金属硌着,他懵懂看着满岸的鲜花, 神游似的摊开手掌。阳光在戒指内侧聚焦,折射出刺目的光点。
“苏辞青, 结婚吗?”
苏辞青手掌托着那枚戒指,像托着刚出生的婴儿,手指都不敢动,“这,对吗?”
“不对吗?”江策肯定而温柔,充满了诱哄的意味,“只有你不喜欢,才会不对。”
“当,当然不是。”苏辞青拼命去揪住心底那点怪异的感觉,但这就像在花丛里捕蝴蝶,他再灵巧也快不过蝴蝶震动的翅膀,他只好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已。”
“而且,你现在还是我的上司。”
“.还有,我家里,我还有很多问题没处理好,这对你不好。”
江策截断他的话,挑起苏辞青下巴,捉住苏辞青飘忽躲闪的眼神,“那都不重要。我们一起建一个家不好吗?”
“我会在家里陪着你,偏爱你,我只有你。”
“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只属于我们的家。”
苏辞青那点怪异的感觉又被浓烈的感情压住。
一坐与世隔绝的岛屿,家具齐全的房子,突然出现的花车,每一样都耗时耗力的东西,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岛屿上,成为一次次惊喜。
这对在才在家乡小镇中受尽委屈,被偏心父母利用后又抛弃的苏辞青来说像沙漠中的绿洲。
快渴死的人怎么能有心思分辨水源是否安全。
一个独属于两人的家,他不需要和任何一起分享江策的爱,他是江策所有感情的唯一落点。
“宝宝,和我结婚吧。”江策选择最能让苏辞青心软的说辞,“我太爱你了,爱到没有你就会死掉。”
苏辞青完全没办法拒绝。
他羞涩紧张地点头。
江策牵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吓坏我了宝宝,你看我心跳多快,还好你没有拒绝。”
掌心下强烈有力的心跳成为了江策爱的证明,苏辞青的犹豫不安都在心跳声中消散,嘴角小小地翘起。
放松之后,巨大的欣喜才慢悠悠从心底生长起来。
江策和他求婚了。
他们更更更更加正式地在一起了。
他们之前发生的亲密行为有了更正当的关系和理由。
苏辞青最后一点担忧都被解决了,他尽情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沉溺在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先换衣服吧,我不应该穿着潜水服给你带戒指。”
天幕旁边的帐篷里提前准备了衣服,依然是江策为苏辞青搭配的,清爽的颜色,修身的版型。
水蓝色亚麻衬衫,颜色宛如被夕照稀释的海水,亚麻材质自然皱褶,随风轻拂,显得随性又清新。
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放大苏辞青身上略带诗意的少年感。
江策在苏辞青面前跪下,纯白色亨利衫勾勒出肩宽与挺拔的身形,宽厚的手掌托起苏辞青纤细的手指。
素圈戒指套上指跟。
苏辞青呼吸困难到几乎晕过去。
他根本不敢相信,命运在他生命中埋下这样一份大礼。
在他认知中基于利益、扶持的婚姻,变成了因为爱而结合。
到江策拉他上花车拍下许多照片,苏辞青都晕乎乎的,幸福的眩晕比手术麻药效果更强。
他摸着自己的戒指睡去。
江策哄睡苏辞青,独自踱步到海滩,花车和灯带都被收拾干净。海浪涛涛,藏着吃人的凶猛。
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苏辞青警惕小心,却十足信任他。
他几乎已经彻底拥有了苏辞青。
他想慢一点,让苏辞青再多享受恋爱,但他忍不了。
昨夜,李勋打电话告知他,柯向文不见了。
前几天,江晟安被保释。
他给柯向文定了个三年的期限,三年后他和苏辞青感情稳定,苏辞青也早就忘了这号。
到时打发柯向文随便去个城市,用点钱解决,让他和苏辞青再也不能见面即可。
但是柯向文提前被江晟安弄回京市,想要怎么报复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他等不了了。
原本他已经准备好了延长假期的理由,但在复工那天,苏辞青问几点启程回京市时,他说三点。
他们在初九一起去公司,参与全公司的复工大会。
江策坐在首位,苏辞青坐在他左手边,手上光秃秃的,那枚苏辞青宝贝得不行的戒指被锁在家中漆黑的抽屉里。
轮到苏辞青投屏,微信上备注的“聆科江总”刺一样扎进江策眼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没有人知道苏辞青属于他!
隔日,江策去公司路上,突然改道,苏辞青问:“不去公司吗?”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江策说。
苏辞青正在手机上处理昨晚的工作留言,没有再追问,他现在已经能游刃有余处理所有的突发情况。
在总裁秘书这个职位上越发得心应手。
到了事务所,一堆文件却是堆在他面前,要他签字。
一堆一堆的,都是江策的海外资产,又多又杂,一大摞,还有许多苏辞青都看不懂。
哪怕是他已经成为江策的秘书,知道江策的工作内容,知道他每天去见什么人,谈什么业务。
会看财报,管项目,处理融资和贷款。
他也依然看不懂。
江策也没多解释,只是要他签字。
职业本能疯狂亮红灯,提醒苏辞青合同协议都需要认真评析 ,再让法务团队审核。
但是对江策的信任让他手一个个不停签过去。
太多了。
股票,储蓄,投资,固定资产......
花了三小时,在律师简略的介绍下,苏辞青终于签完了所有文件,苏辞青终于得空问:“这是什么呀?”
“我的大部分资产,主要是海外的。”
这点苏辞青刚刚签字时听懂了,“我是问,为什么让我签字?”
“我们结婚,资产转移一半到你名下。”江策平静地说出来,“算我的聘礼呀。”
苏辞青:......
苏辞青:......
苏辞青:......
他的脑海瞬间宕机,不对吧....
哪里不对呢?
律师过来告诉他们,都处理完了。
江策带着苏辞青走出事务所,问他:“什么感觉?”
苏辞青:“像在上班。”
非常像,简直就是。走进办公室,听着一堆复杂的专业名词,签下许多自己的名字。
江策轻笑了一声。
其实不是一半的资产,是全部,能动的,能转移的,他都给了苏辞青。剩下因为他的身份,不能转移的,他也计划后面再移交给苏辞青。
如果有一天,苏辞青发现真相,决定抛弃他。
也不会再因这些身外之物受制于人。
“可是我们才刚订婚!”苏辞青在车上突然开口,声音不小,“我们才订婚不到一个周。”
江策疑惑地看他,“订婚的意思不就是准备结婚吗?”
苏辞青:“......你也是这么传统的人吗?”
江策:“不然呢,我可是抱着结婚的目的和你恋爱的,还是说你想再考虑一下?”
苏辞青总觉得不对。
江策马上换了语气,有些失望的样子,“那我把婚戒,婚礼仪式,婚房布置这些都往后挪挪吧,取消吗?还是先暂停。”
苏辞青又觉得是自己不对了。
订婚本来就意味着即将结婚。
虽然快了点,但是江策把事情安排得万分妥当,反倒是他,好像借着结婚牟取暴利。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辞青有一种理亏的感觉,“我不用你的钱,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钱。”
江策不容他拒绝,语气沉稳严肃,“因为要结婚,所以给你一半的财产,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策早就料到了苏辞青不会要,否则他就不会说只给一半了。
“再说,钱在你那儿还是在这儿没分别,除非你打算离婚。”
“怎么可能嘛,”苏辞青急急否认,“可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他的工资还是江策发的。
江策很清楚苏辞青在难过些什么,又用拿裹满糖丝儿的语调,一句句勾着苏辞青,“宝宝,我乐意给你花钱。”
“你和我见外,才是伤我的心。”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们之前也不用讨论公平,只要你感觉幸福,我做什么都会开心。”
苏辞青的底线被江策一一打破。
他甚至忍不住要掉泪,但他不想在江策面前哭,他想表现得更幸福。
但一眨眼,还是掉了一大滴眼泪。
这太超过了,好像老天爷要把他缺失的爱在一天内给他补回来。
太凶猛,太浓厚,太炙热。
江策把车停在了珠宝店门口,“订婚戒指是我自己选的,结婚戒指就由你来决定吧。 ”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前面一章出不来了!!,想要看的,围/脖S我,昵.称在作者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