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次多, 也是千年前长亭之战的亲历者。
他在千年前是山郡之父,山闻的手下,在长亭山的时候重伤, 撤出了前线, 因而保留了一条性命。
“你在龙池的时候并不愿与我们合作,如今又为何找上前来?”墨衔问道。
那鲛人说话也没有半点起伏:“因为宴会上……不管做什么, 都无法拦住这场战役, 没必要。”
“那现在就是有必要了?”山郡冷哼道, “刚刚还在王城的时候,我向父亲谏言的时候, 只看到你一直在擦刀。”
“因为……妖皇不会躲在阵地,不管有没有龙族, 他都会出征长亭山,所以没必要。”
鲛人说道,“我们都知道。千年前,两军攻入天庭, 猝不及防面对了武天尊那一招……妖皇,是为了保护妖族子民, 挡下了那一招,才化为灰烬的……何为妖皇?就该在站在所有妖族子民之前, 为他们指引方向, 替他们挽回生命……这是我的答案。”
“长亭山一战,妖族损失惨重的最主要原因,是岁德仙尊的突然出现。等妖皇发现时, 他已经灭掉了豹族, 狮族的核心部队……导致战线吃紧。”
“当年,我跟着山闻大人前去支援, 那几个位置……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我需要你们。”他向众人说道,
“就在长亭山,我等可前去拦住岁德仙君,保下狮豹两族。”
此言一出,众人呼吸顿时一滞。朔燃眼神骤然一亮,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鲛人身边。其余众人稍加思考,也同意了这个方案。山郡却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她看向父亲的大帐,最后也还是走了过来。
随后,鲛人便将他们几个都调到了自己队伍中。
在长亭山脉,天兵的攻势变得更加诡谲,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突然冒出来。妖族以营地为中心,已经开始在着手布置防御阵法,为了避免天兵的破坏,各个小队都会轮次在山中巡逻。
鲛人带着众妖,一路巡逻,也多次与天兵兵刃相见。众妖虽修行至今,却也从未经历过这般紧张的战局,一时也苦不堪言。总算二十多天后,他们终于习惯了战场的节奏,身上也逐渐有了累累战功。
终于,在又一次巡逻的时候,鲛人向他们传音:
【就是今天。】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跟着鲛人和往日一般出去巡逻,却在途中悄然地偏转了方向。
长亭山中部,一支豹族部队正在慢慢从半空中飞过。
他们身上粘着一些玉石齑粉,显然刚刚才处理掉一波天兵。他们身上半点伤也无,神态闲适,此刻正轻松地笑谈战局。
“呸!什么狗屁天兵,尽是些杂鱼!”
一名豹妖笑道,“宴会上大话放的响亮,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硬茬,也就是人多,但一碰就碎,跟泥捏的似的,咱们真的是在打仗吗?分明就是砸了一地响听个脆的!”
“就这点水平,早日打上天庭不就行了?听说龙族已经找到了天庭的入口,正在推衍破阵,快点吧,老子都不耐烦了……”
他们一边笑谈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忽的,他们停住了。
只见前方的山峰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名老者。
那老者一袭青衣,须发如雪,长眉柔和垂下,一双眸子温润澄澈,好似一块千年暖玉,含着悲悯众生的柔和笑意,看着前方的豹族众人。
“人类?”豹族将领蹙眉,停在空中高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自是为渡你们而来。”那老者捋着胡子,温和地笑道,“老夫远远便看到此山中业障丛生,鬼魅横行,不忍见尔等受苦,故特来行救世之道。”
“业障?”豹族将领略不解,“此为何意,你又要如何开解?”
“请诸位放心,只消片刻,万般烦扰都将消散世间!”那老者哈哈大笑,猛的拂袖一扫,一道碧绿的光,便铺天盖地地向豹族袭去!
实在太快了。
豹族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绿光就即将要落到他们的头上——
“就是此时!”随着一声呼喝,众妖同时从山间的隐蔽处腾起,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防御阵,直接迎上了那道绿光!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震的四周山体隆隆颤响。随着烟尘散去,防御阵法缓缓碎裂成光,露出了后面的众妖,以及完好的豹族。
护住了!
“嗯?”看到突然出现的众妖,岁徳仙尊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下一秒,众妖的杀招便已至,他冷哼一声,仁慈的表情顿时不复,与众人搏杀在了一起。
寻常天兵的实力不过妖王,或者准仙。岁徳仙尊的实力却至少在妖仙以上!
实力的差距无法被人数弥补,但经验可以。
——作为追杀妖族直至九幽的敌人,妖族这一千年都在研究他,已经成功推衍出了进攻,防御,纠缠三种阵法,依靠此三阵,哪怕是准仙,或者妖王境,都至少可以撑上一时半会。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暂时牵制住!】朔燃对着帮忙的豹族妖修传音道,【他的实力在妖仙之上,你们速速回去禀报妖皇……千万,别死了!】
那些豹族微一愣,但他们也很快感受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迅速向主营的方向飞去。
“啊!”菱铃一时不察,被绿光劈开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惨叫。
本以为死亡将至,但剧痛却并未持续多久,才刚刚惨叫出声,那痛感便消失了。她一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口竟然恢复了。
其他人看到了,眼睛顿时大亮。
他们这具身体,是观孽炉放进来的,本就是虚幻之物。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地方,完全就是不死之身?
有了这层保障,众人顿时放开了手脚,各种法术禁书不要命地往岁德仙尊上灌,开始和他拼命。
“不……等等,悠着点!”还是菱铃,死多了后首先感到了体内的不妥,惊惧地喊道,“我的境界有滑落的迹象了!”
“我们进来的是神魂。”墨衔连忙躲过一道攻势,却还是被绿光擦破了脸。他想着上一次使用的后果,喊道,“每次死亡恐怕都在消耗我们的神魂力量,再继续下去,我们的本体恐怕都会被拖累!”
“撤!”鲛人果断地说道。
于是众人连忙收敛攻击,一边抵挡,一边也开始疯狂向主营的方向逃去。岁德仙尊紧跟他们身后,继续不断发出密集的攻势。
没了阵法相护,他们被击中的次数瞬间增多。没办法,只能停下来再抵抗片刻,然后找机会继续逃,停下来再挡……
几次之后,众人的境界都已经摇摇欲坠。
当鲛人的境界从准仙跌落的时候,他们的实力骤然大减!防护的阵法,再撑不过岁德的一击,骤然炸裂!
墨衔站的靠前,当即被阵法反噬,喷出了一口血,被震飞了出去——
意料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一道温和的灵力托住了他的后背。墨衔身体突然僵住了,这灵力,他是如此的熟悉……
“小妖,怎么被打的这么狼狈。”
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墨衔愣愣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和肩上流传着月华般清辉的银甲。
“陛下……”他亦忍不住唤道。
“嗯?”敖宸微微一愣。他看着手里扶着的这个小妖,黑衣,黑发,年轻的俊秀面孔,一双黑眼亮晶晶地映着他的身影。是没见过的脸,跟脚似乎是蛇族。
蛇……
“你……莫非是那条小蛇?”
墨衔狂喜地点着头。
于是敖宸再扫了一眼远处的众妖:“小老虎,小豹子,小蝙蝠,小藤蔓……哦,都是你的朋友啊。”
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他们都飞快地升到妖王境了?
虽然心有疑惑,但既然相识,便无需多言。敖宸手腕一翻,一道如月华凝成的银剑便“铮”的出现在了手中。他身影未动,剑锋便已撕开长空,向岁德刺去!
有龙皇相助,众妖也连忙用三阵辅助,终于成功将岁德逼退。
敖宸收了剑,看着脱力的一种小妖,摇摇头,便好心地提着他们向妖族主营飞去了。
半路上,他们遇上了妖族的援军。
妖皇看到敖宸,有些意外:“敖宸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出来逛逛。”敖宸将手里小妖交给了妖族部队,“兄长他们整天都在推衍阵法,真是的,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个,还硬要让我一起参加……受不了了,我宁愿出来打几架。”
“……不愧是您啊。”妖皇发自真心地感慨道,“阵法如今推衍的如何?”
“按照你说的,担心天庭有诈,现在研究的是将天庭之门彻底封上。”敖宸笑道,“蛤仙的那个小□□倒是厉害,在封印之术上颇有想法,看样子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众妖愣了愣。怪不得这次他们没找到万例,原来他已经跟着蛤仙去龙族阵地研究封印之术了。
未来的蛤仙背负九幽,参悟阵法,想来万例也学到了不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
墨衔想起,在所有的谜团中,至今有一条最难以让人理解的。
为何敖宸的兄长,敖璟,在最后背叛了龙族?甚至不惜向胞弟痛下杀手?
是被控制?还是什么有更加隐秘的原因……
他想要解开这个谜题。见龙皇与妖皇闲聊几句,便要分别,他连忙想要跟上去,却被后勤的妖修狠狠按住了。
“伤口!你的伤口要裂了,别动!”
“满身都是灰,快赶紧擦擦……”
墨衔动不了,只能对龙皇竭力喊道:“敖宸陛下……请您,小心……身后!”
敖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转身离去了。
……
这之后,虽然关于岁德的一切他们都无法说出口,但妖皇也大概猜到了阴影中有更多敌人的事实。众妖将那三种阵法交给了妖皇,然后分发授予了底下的妖族,很快,妖族就掌握了。
之后的一个月,众妖和妖族部队一起,击退了多轮天兵以及岁德仙尊,除了少量死伤外,妖族的兵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
龙族亦传来好消息,封印大阵即将推衍完成,封印天庭指日可待!
————
“真是不错的展开。”
观战台上,一直看到现在的龙皇点了点头,感慨道,“若是当年……我们知道的能更多一些,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他观战的长老也开始好奇,“从这里开始,局面已经完全超出金鹏他们的记忆了吧,评议到此结束?”
狐仙却是摇了摇头:“不够。”
“每次他们遇到危机,实则都有一个浑水摸鱼的贵人相助……”她撇了一眼龙皇,“这又如何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这是金鹏和山闻的记忆。”龙皇淡定地说道,“他们对我是这个印象,我有什么办法?”
“若只是一场记忆的幻影,这场试炼似乎太无趣了一点。”狐仙翻手间,一个黑色的石盒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看到那盒子,众长老陡然色变。
“这里面是什么?”龙皇问道。
“一个可以让他们探求这场灾祸之【真】的东西。”狐仙微微一笑,看向敖宸,“这个东西,想来您也该有深刻的印象……”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推开了石盒的盖子,让里面封存了千年的物体,重新暴露于金阳之下——
那是一枚头颅。
发须皆白,长眉垂落,似有无上慈悲蕴含眼角的,一名老者的头颅。
“这是当年妖皇斩下的,岁德天尊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