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哥也是倒霉, 进来就被那俩泼皮盯上了。”
边上围观的人们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一刻未离场中。
这两名年轻剑修在云崖仙城已经盘踞了二十年后,平日去南岭搜刮一些灵植妖物, 换了钱就去潇洒几日, 也没少惹出事端,一直混到了现在。
而最近这段时间, 他们出物不顺, 手头吃紧, 便一直蹲在摊位后,专等肥羊上钩。
阿雪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少年一进市集, 眼睛里的兴奋之色就遮也遮不住。他穿行在各个摊位之间,瞧见新奇有趣的玩意就伸手去摸, 灵石给的爽快利落,甚至买个烤鸡腿都要掏灵石结账。
那模样,活脱脱是个出来见世面的小少爷。
当阿雪路过这俩年轻人的摊位前,就很不小心地“撞”倒了一个瓷瓶。
“我没碰, 它自己掉的。”阿雪没见过这种架势,茫然地说道。
“你没碰, 它怎么会掉?”那抓着他的剑修不依不挠,“看你打扮, 也是什么世家子弟吧, 在这云崖仙城还想仗势欺人?”
人群中,龙皇皱了皱眉,就要上前。
墨衔拉住了他, 传音道:【陛下, 不过一桩小事,让孩子自己解决吧。况且……阿雪你还不了解吗。】
他微微一笑:【他吃什么都吃不了亏。】
看着那不依不挠的人类, 阿雪慢悠悠抬起手,又啃了一口手里的鸡腿,嚼着说道:
“一千灵石吧,别浪费时间了。”
对面一愣,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这蠢小子,真上钩了!
一千灵石啊……够他们潇洒一年半载了!
“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就勉强收下吧……”说着,他们已经向阿雪伸出了手。却见阿雪一口将鸡腿塞进嘴里,将骨头也全部咬碎,半点也不浪费地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他伸出那只油汪汪的手,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给钱,一千灵石,爷爷我的时间金贵,哪容得了你们耽误?”
对面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脸变得铁青:“你敢耍我们?!”
阿雪继续晃了晃手:“还再废话?我涨价了啊,两千灵石,我正想买点礼物孝敬家里长辈呢……”
“找死!”
高阶元婴的气势从他们身上轰然爆开,身后背的古朴长剑,更是发出了嗡嗡的剑鸣。
阿雪冷眼看着他们,漆黑的眸中金芒微闪——
就在这时,一枚圆球突然砸进他们的中间,“噗”的炸开一团白色的香雾。
对峙的双方一愣,均已吸入了几口雾气,眼中的战意竟然消退了几分。
“哎哟,都是误会,误会!”
一个红色的身影趁机挤进了他们中间,赔着笑脸,将阿雪拉到身后。
“你做什么?”阿雪不满地甩开盛七郎的手,“摆平他们还不简单?”
【阿雪爷爷,我们这才第一天进城啊!】盛七郎无奈传音,【秒杀了元婴修士,不就要被人盯上了?你修的可还是妖啊!】
【他们来找茬的!】阿雪把拳头握的咔啦咔啦的响。
盛七郎摇摇头:【阿雪爷爷,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人类的门道多着呢,这事啊,就交给我来摆平!】
他转身摆上笑脸,对那二人一拜:“两位朋友,相逢即是有缘,此事想必是场误会,不如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误会?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两名剑修的手已经搭在了背后的剑柄上,但随着烟雾散去,看清盛七郎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僵住,失声惊道:
“大师兄?”
盛七郎也这才看清他们背后的古剑,表情顿时凝住。
人群中,墨衔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陛下,七郎不是卖货的散修吗?】
【是啊……】龙皇目光落到那两个剑修身上,虽衣着普通,但搭剑的姿势却章法俨然,绝非普通的散修。
这两个人,恐怕是出身五大门派之一的——
须弥剑阁!
“呃……嗯……”
素来巧舌如簧的盛七郎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竟然连句话也说不出口。
“七郎,你什么时候收的师弟?”阿雪好奇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盛七郎猛地回神,拉着阿雪就要离开。
对面两人见他这般惊慌,表情一凝,直接闪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其中一人,细细打量着盛七郎身上的红衣,僵硬又紧张的神情,最后落到了他身后背着的货柜,顿时想到了什么,恍然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废物!”
另一人不解,问道:“蔡师兄,他也是我剑阁弟子?”
“你进来的晚,当然不知道,这位啊,可是我们那位大师兄的胞弟呢……叫什么来着,六郎,八郎?算了,这不重要。”那人眼中露出一抹轻蔑,
“六百年前,他已被我剑阁除名,之后就音讯全无。原以为已经死在了什么角落里,竟然也修到了元婴……”
他又看向盛七郎身边的阿雪,顿时了然,哈哈大笑道,
“原来是去给别人当家仆了啊!”
盛七郎死死攥紧衣摆,脸色变得铁青。
“可他是大师兄的胞弟,若是大师兄知道了他还活着,只怕……”那人的同伴皱了皱眉,略有犹豫。
“无妨!”那人挥了挥手,冷笑道,“大师兄天人之姿,眼里容不得沙子,当年,就是大师兄亲手将这废物逐出了剑阁!”
阿雪的眼中顿时露出杀意,胳膊一松,怀中食物哗啦落地,一股浑浊的灵力逐渐在他掌中汇聚。
“阿雪!”盛七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咬牙低声道,“没关系的,不用为了这种小事,把事情闹大……”
【无妨。】龙皇的声音忽的在他脑中响起。
盛七郎一愣,回首看向人群,只见一身蓝衣的龙皇正静静地看着他,对他点了点头。
一股清流仿佛淌过他的心口。
盛七郎深吸一口气,对阿雪说道:“不过两个人,看我的吧。”
“你行吗?”阿雪怀疑地看着他。
“别小看我啊,这五百年,我也有在很努力地修炼呢……”
盛七郎缓缓转身,面向了那两名剑阁弟子,看似随意地拉开了身后货柜的一层。
他的柜子比五百年前大了一倍,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四层了,而是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格子,每个都可以独立拉出。里面装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霎时间,无数的藤蔓从柜中暴涌而出,直扑那两人!
两人神色一凛,齐齐拔剑,将那些藤蔓斩的七零八落。盛七郎又迅速拉开两个柜子,两道狼魂嘶吼着向他们冲去。
然后是傀儡,雾气,藤蔓……循环反复,无休无止地向他们袭去。
“雕虫小技!”
剑光交织,那两人挡下了所有的袭击。这些招式看似繁复,但每个攻击都不强,他们越发不屑起来。
“别急呀,这世上可没有没用的东西,只有用错了的东西……”
盛七郎嘿嘿笑着,最后拍出一道水符,清水洒落在他们脚下一地的狼藉上。
下一瞬,地上那些杂物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猛的向他们身上贴去。
两人下意识砍去,那些碎片却太小,太多,灵巧地避开了剑气,更加疯狂地向他们袭去。
“这一招呢,我叫它庖丁不解牛。”盛七郎背负着双手,满意地看着这个效果,
“剑修切割的伤口光滑利落,甚至可以做到片下鱼身而鱼不知,切的越碎,我这招式的伤害越强,你们越是攻击,只会越来越落下风,但要是不攻击……那被切碎的就是你们了。”
正如盛七郎所说,两名剑修逐渐感到有了压力。
阿雪在一旁吃着小零食,一边给他们加油。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真的要……
两名剑修额上逐渐冒出了冷汗,而就在这棘手之时,他们手中的剑突然齐齐发出了一声共振。
两人一愣,随即大喜:“有我剑阁之人在附近!”
他们猛地将灵力注入剑中,发出了只有剑修才能听到的一种特殊共振。
盛七郎也隐约听到了那道共鸣,那声波中传达的意思是——
请求支援!
不多时,边上人群陆续回首,面色微变,迅速让开了道路。
盛七郎缓缓回头,只见集市入口处,一队白衣人,正向此处疾驰而来。
人人背后,皆负一柄古剑!
而队伍之首,是一名背着两枚古剑,与他有着一样面孔的年轻男子。
盛七郎顿时又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衣人,缓缓从背上抽出剑,一道凛冽的剑光破空斩来!
阿雪猛地将盛七郎护到身后,正要展开防御,动作却突然一顿,眼中闪过疑惑:
“嗯?不是来打我们的?”
那道剑光,从他们身边擦过,准确的,劈开那些碎片,将那两名剑修的持剑的胳膊,同时切下!
“啊——!”
两人惨叫一声,断臂处血如泉涌,洒落一地,他们跪在地上,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收了剑,缓缓向他们走来的白衣人:
“大、大师兄,您为何……”
——须弥剑阁首席大弟子,盛灼华。
他面若寒霜,高阶准仙的威压笼罩四周,压的众人呼吸艰难。他走到那两人面前,冷声道:
“寻衅滋事,仗势欺人,我剑阁何时教过你们这些?”
“您、您误会了,我们怎么会……”
“剑,从不说谎的。”盛灼华抬手,两人的佩剑便飞到了他的手中,微微震颤,好似在与他对话,
“你们的剑气,轻浮颓糜,满是矫饰……断你们一臂,收回佩剑,回去领罚!”
言罢,他转向阿雪,对他俯身一礼:“门下弟子无状,冒犯了道友,这两人我都会带回去严惩,还望海涵。”
“哦……”阿雪抓抓头发,对这个展开有点懵。他瞅瞅盛灼华,再扭头看看边上僵住的七郎。
好像……这个场景没他说话的份?
“哥哥……呃,好久不见。”盛七郎努力扯出一张笑脸。
盛灼华神色淡漠,目光扫过他和一地的狼藉:“你还在摆弄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我、我已经修到元婴了!”盛七郎挺直脊背大声说道,“早晚,我会成为准仙,到时候……”
“随便你。”
盛灼华转身离去,语气无波无澜,
“反正我对你,从没有抱过什么希望。”
作者有话说:
七郎:我有一个哥
龙皇:我也有个哥
七郎:我哥丢了我
龙皇:我哥也丢了我
两人对视一眼,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