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郎, 你还好吗?”
人潮退去后,阿雪拉着盛七郎到市场角落坐下。见他一副丢了魂的呆样,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见还是没反应, 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龙皇。
龙皇取出盛七郎的本命灵火,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
灵魂处传来的痛楚终于唤回了盛七郎的魂, 看到众人都围着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扯出一个笑容来,
“哎, 让大家操心了,就是一点私事……没关系的, 不用担心我。”
“七郎,你是剑修啊。”阿雪眨着眼睛,“从没见你用过剑啊。”
“就是因为用不好……所以我才被剑阁赶出去的。”盛七郎苦笑一声,缓缓道来,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至少在进剑阁前, 不是这样的。”
“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以前叫六郎。我跟他一起长大, 一起吃饭, 睡觉,玩耍,跟父亲去干农活……什么时候都在一起。”
“我原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会是好兄弟。直到十岁的那年, 剑阁的修士到了我们村子, 一眼就挑中了六郎,说他是千年难见的天灵根, 我勉强有个杂灵根,就这么被顺带着进了剑阁。”
“六郎一进去就是内门弟子,而我一直在外门呆着。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经常见面,后来他时常要闭关,一闭关就是好久,我们见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等我好不容易筑基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元婴,得了剑仙的传承。”
盛七郎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以我的天资,永远也赶不上他了。”
“可我不想就这样了,既然正道走不通,那我就研究旁门左道——脚走不了就用手,手脚都不够用那就再多添一副。剑阁里人人都当我怪胎,我不在意,我以为至少六郎可以理解我的……但最后,在剑阁内选开始之前,是他亲手把我赶了出去。”
“之后我就一直在外面摸爬滚打,要不是遇到龙皇陛下,允许我在芥子寰里用那么充盈的灵气修炼,可能我真的早就已经死了。”
说到这,他深深地向龙皇作了一揖,
“龙皇陛下,多谢您。”
龙皇轻叹:“那你之后要如何呢?”
“继续安心做您的家仆。”盛七郎似乎振作了些,嘿嘿笑道,“管他黑猫白猫,能捉耗子的就是好猫,我非要修个准仙,让六郎刮目相看!”
该说他有志气还是没志气呢。
龙皇失笑:“既然要让他刮目相看,不如就从此地开始——去查查为什么剑阁会出现在这里吧。”
剑阁位于东海,首席弟子率众来到南岭,应该不会仅仅是路过吧。
以及这座仙城,暗中究竟涌动什么阴谋,也值得一探。
将玉牌的异常告诉了他们后,七郎便应下了这份差事,为了防止意外,龙皇让阿雪也陪他一起调查。
“那两颗小树苗呢?”龙皇看向墨衔,“需要告知她们一声吗。”
“她们善于观测,这种异常瞒不了她们。”墨衔看了眼地图,“她们应该是去了草木集市,那我们换条路再看看吧。”
龙皇也将目光投向地图,南边他们已经去过了,双子木妖去了东边的草木市集,七郎和阿雪去了西边,那就只有北边——
“嗯?”
就在此时,龙皇突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向东边看去。
“怎么了,陛下?”
龙皇的手微微颤着,忽然快步向东边走去,连沿途摊位也顾不得让,直接跳了过去,惹来一片怒骂。
他却恍若未闻,闯过了集市,穿过一整条小巷,才终于止住了脚步。
【陛下!】墨衔也赶了上来,抓住了他的手,【发生什么了?】
【是……龙的气味。】龙皇的手心里布满了汗珠,他猛地看向墨衔,眸中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激动,
【这里有龙族!】
一千五百年!
从中州到边隅,从九幽到南岭,除了二十四条小龙和那些依旧沉寂的龙蛋外,他第一次闻到了陌生的龙裔气息!
【是当年幸存的龙裔吗?还是新出生的小龙?他伪装成人类吗?在这里过的好不好?】
【陛下,陛下,冷静点。】看着激动的龙皇,墨衔轻轻将他抱住,【能感受到气息,真是太好了。一点点来,我们将他慢慢找出来吧。】
【嗯……】龙皇靠在他怀里,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然后略有懊恼,
【刚刚一阵东风吹来,才正好能闻到,现在风停了……小蛇。】龙皇看向墨衔,
【为我吹起一阵东风吧。】
【嗯,看我的吧。】墨衔微笑道。
仙人,可连通天地。
尽管才刚刚晋升妖仙,但行此事,却仿佛呼吸般自然,心念转动间已胸有成竹。
墨衔闭上眼,感受着拂过他脸庞的细微能量。灵气,仙气,污浊之气……万物皆在,万物可感。
“风来。”他心念微动。
从百里开外的东方,一股细小的气流向仙城拂来,沿路卷携山风,抵达仙城时,已化作一缕自然的东风。
风吹动着龙皇的黑发,也将那隐秘的味道再次送到了他的鼻尖。
“有了。”
在那股风中,龙皇拉着墨衔,在巷中七拐八绕,终于踏出了巷子——
一间寻常铺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走了进去,店内冷冷清清,只有一名花白的老妪在柜台后闭目打坐。
店内不大,四周的货架上摆放着一些寻常法器。
而墨衔在踏进店面的瞬间,便隐约感受到了脚下的异常。
【下面有道禁制。】他传音道,【底下别有洞天。】
【……我知道,这里是哪了。】龙皇声音沉了下去,【虽然外面跟一千年前变了许多,但以前,这一带……是黑市。】
黑市,龙。
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时,所能联想到的东西龙皇眼中陡然冒出一股杀气。
那老妪被那一瞬间的气势一骇,猛的睁开眼。
“什么人——”
墨衔一指点中了她的眉心,那老妪的表情瞬间变的呆滞。
“底下是什么?”墨衔问道。
“……是南岭,每月一次的,拍卖会。”
“都卖些什么?”龙皇冷声问道,“可有与龙有关之物?”
“不知道……老身,只是个看门的……”老妪喃喃地说着,脸上却逐渐露出了一抹暧昧的怪笑,
“老身只知道,什么都有的卖,什么都有……”
墨衔与龙皇对视一眼,随后将仙力注入她的脑中,命令道:
“把我们不引人注意地安排进去,然后,忘记我们的一切……”
……
与此同时,剑阁修士已经回到了西边坊市的客栈。
“大师兄,那惹事的两人如何安排?”一名剑修押着那断臂的二人,向盛灼华问道。
“按剑阁配置,给他们安排一间房,休整结束后便启程回去。”
“需要上缚灵锁吗?”
盛灼华正往楼上去,回首扫了一眼那两人,淡淡地说道:“不用。若是敢违命潜逃,斩去的,就不止一臂了。”
那两人顿时面如死灰。
那押着他们的后辈点头,便押着他们向房间里走去。
“大师兄,求您饶过我们……大师兄!”那两人不停挣扎着,大声喊道,“我们愿意戴罪立功,我们……呃……”
他们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而后两人突然哇的吐出了一大口血,两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盛灼华步伐一顿,闪身到了他们面前。
“我什么都没做啊。”那名押解他们的剑修一脸惊慌。
“不是你。”盛灼华将灵识探入他们的体内,飞速查看了一圈,脸色微沉,
“反噬?”
“莫非是刚才那小子下的毒手?”其他剑修想到了盛七郎,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招式花俏,其中恐怕有诈。”
“未知全貌,便妄下定论,剑阁是这么教你们的吗?”盛灼华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此事,与他无关。”
随后他仔细查验了一番这昏死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到了他们腰间的玉牌上。
他抬手,那两枚玉牌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很快,他神色微动。
他也发现了,这玉牌中暗藏着一道灵契。他转身对身后众人说道:“把你们的玉牌给我!”
众人不解,但还是将玉牌给了他。
盛灼华的灵识飞快地将所有人,以及自己的玉牌全部查看了一遍,皱起了眉。
他们的玉牌,没有灵契的痕迹。
是偶然?
他又看向那昏迷的二人。
这二人领了南岭的任务,一直久久未归,装作云游散修在仙城混日子。对于仙城来说,他们的身份与寻常散修无异……
那其他人呢?
“诸位。”盛灼华缓缓转身向众人说道,“返阁之事暂缓,在这里多休整一段时间吧。”
这个地方,有问题。
“——是吗,那群剑修,留下来了。”
而在这座仙城喧嚣的地下,穿过深厚的岩层,是另一重繁华到近乎奢靡的世界。
华美的包厢内,一道身影听过侍者的汇报后,轻轻冷笑。
侍者低着头:“城主,需要暂时把那些……”
“无碍,他们查不出什么。”城主轻笑道,“剑阁是东海的剑阁,难道还能把手伸到我南岭?跟以往一样安排吧,莫惊扰了我的客人们。”
“是。”
侍者应声退了下去,没有惊扰到这个地下世界一分。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
无数的水晶莲花灯盏倒悬于高阔的穹顶,洒落层层叠叠,梦幻迷离的光影。
暖阳白玉铺就地面,倒映着璀璨灯火,周围通道纵横,悬廊交织,层层叠加的包厢浮于空中,宛如倒悬的楼阁。
往来人影衣饰华贵,气度非凡。
低语声、轻笑声、与空气中浮动的奢靡香气交融,织成一张令人心醉又隐隐不安的网。
而其中,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正轻声交谈着:
“……陛下,你那有多少钱?”
墨衔没有钱。
九幽又不产灵石。
他带了一些妖兽素材,在城里换了些许灵石,日常用用买点小零食是够的,真来这种拍卖会就捉襟见肘了。
龙皇摸了摸自己的芥子寰:“我是有一条灵脉……但要留给小家伙们修炼用,拿不出来多少。”
“那要是遇上不得不花钱的时候可不妙。”墨衔摸摸下巴,“不如我把朔燃掉的豹毛,山郡的虎牙,万例的口水,都拿来卖卖吧?”
九幽深处,三名正在闭关的大妖,齐齐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豹: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