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场后, 龙皇与墨衔在城中寻了处清静客栈住下,向其他几人传了音。
不多时,他们便陆续来到客栈房间会合。
“剑阁那群人, 的确不是偶然路过。”盛七郎先行开口,
“我问过周边几家老商户,他们每隔半年左右, 便会从东海来一次南岭, 途经云崖仙城时总会停留一日。所去为何, 就不清楚了。他们极少与人交谈,补给完毕就匆匆离去。但这次好像不太寻常, 他们延长了住宿时间。”
“灵植山庄。”双子木妖突然接道,“东市集会上有在出售灵植山庄的灵植, 那些小草们说,偶尔能看见穿白衣,背长剑的修士出没在山庄中。”
“哦?他们的目的地也是灵植山庄?”墨衔眸中精光微闪,“我记得剑阁有一名女剑仙坐镇, 莫非此事与她有关?”
“剑仙……”龙皇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回忆。
“陛下, 如今人族这几位仙人,还是千年前那几位。当年他们也多次受邀参与过龙池宴会吧?您有印象吗?”墨衔问道。
当年他只是条灵智未开的小黑蛇, 但敖宸那会儿在现场啊。
龙皇的脸上缓缓出现了一抹尴尬:“他们……我不熟。”
“……您没有和他们交流过?”
“招待还有论道什么的……都是敖璟在做。我一般……有别的事。”
墨衔重复了一遍:“别的事?”
龙皇心虚地转过头:“我也是龙皇, 我也……挺忙的,也有很多其他事等着我处理。”
墨衔:“……”
如果是以前,他也就信了。
以现在他对龙皇的了解, 这人, 百分百,在各种宴会上都在开小差!
“剑阁这条线再继续查下去吧。”墨衔叹了口气, 不想说他了,然后将白天他们参加拍卖会,云崖城主的邀请之事告诉了众人。”
“迦南酒楼?”阿雪眨了眨眼,“好像也有个人邀请我去那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龙皇取过一看,发现这正是酒楼的宣传画!
“我在集市买吃的时候,有个笑眯眯的怪老头凑过来说,想尝真正的好吃的,就带着这张纸去这个地方,说是被邀请来试吃的。”
阿雪吧唧一下嘴,有些向往地看着龙皇,
“大王,可以去吗?”
众人:……这个怎么听都是骗子啊!
““看来,这位城主的手,伸得挺长。”墨衔指尖轻敲桌面,“明日之宴,是探他虚实的绝佳机会。阿雪,我们先去,你随后再抽空去打探看看。”
盛七郎犹豫了一下:“龙皇陛下,那我……”
“你与木妖姐妹就在外接应,暗中留意剑阁动向,也观察仙城是否有其他异状。”龙皇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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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迦南酒楼。
酒楼位于仙城最繁华的街道,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龙皇与墨衔准时抵达,刚至门前,便正面遇到了一对样貌出众的道侣。
男子身着月白道袍,腰悬古玉,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倨傲。女子则是一袭水蓝霓裳,容颜清丽绝俗,气质冷若冰霜。
两人修为皆在元婴巅峰,在这城中也是佼佼者。
他们的目光落到龙皇和墨衔身上,看到他们自然交握的手时,两人均微微蹙眉,随即转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浊。
同性道侣,在如今的修仙界里依然不怎么受待见。
四人先后步入酒楼。厅堂宽敞明亮,一楼食客众多,颇为热闹,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修士正立于柜台后。
那一对道侣先行走到柜台前,男修开口道:“东海玉寰岛,玉清子,携道侣凌波仙子,应云崖城主之约而来。”
掌柜顿时面露恭敬,拱手道:“原来是玉寰岛的清辉伉俪,久仰大名!城主已恭候多时,两位请出示玉牌。”
玉清子亮出玉牌,掌柜验看后,态度愈发殷勤。
墨衔也牵着龙皇上前,说道:“我们也是受城主之约而来。”
掌柜笑容不变,接过他们的玉牌,神识一扫,口中念道:“墨先生,白先生……散修。”
然后,没了。
如此简短的名头让那对道侣也不禁侧目。玉清子忍不住低声对道侣道:“城主广邀同道,怎连这等无名散修也……”
声音虽低,但在场皆非俗人,听得一清二楚。
墨衔脚步微顿,侧首,对龙皇笑道:“亲爱的,你听说这对清辉伉俪吗?”
“世界广阔,未曾听过。”龙皇亦笑道。
那对道侣脸色微变。
眼看着气氛不对,掌柜忙将玉牌塞还给他们,点头哈腰地为他们引路:“城主已在包厢等候,四位,请!”
但在接过归还的玉牌瞬间,龙皇与墨衔俱是心神一凛——
他们清楚地感知到,玉牌内里那道原本模糊残缺的灵契,此刻已被某种力量补全!
在三百条的条款下方,多处了一行小字:
【以上诸条,凡有违者,皆有城主依律惩处。】
【结契人:云梦客】
“呵。”
墨衔指尖拂过玉牌表面,一缕极淡的仙气悄无声息地渗入,将那灵契的触发机制悄然包裹,却未立即摧毁。他抬眼与龙皇对视,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龙皇金瞳微眯,握紧了玉牌:“那就看看,谁来惩处谁吧。”
两人便继续跟随引路的侍者,走向酒楼顶层的雅阁。
推门进入雅阁,视野豁然开朗。
此处竟是以整面剔透的水晶为窗,可俯瞰大半个仙城景色。云崖城主早已端坐主位,见四人到来,起身相迎,笑容如春风拂面。
“玉清道友,凌波仙子,两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先与那对道侣寒暄,随即目光转向龙皇墨衔,热情不减,“墨道友,白道友,昨日匆匆一晤,今日可要好好畅谈!来来来,诸位快请入座。”
落座后,云崖城主亲自为众人介绍。介绍到玉清子二人时,自然是那串响亮的“清辉玉剑”、“凌波惊鸿”名号,以及他们在东海斩妖除魔的诸多侠义事迹。
轮到龙皇墨衔,他笑容更盛:“这位墨道友与白道友,虽声名不显于外,却是真正的潜修高人。昨日拍卖会上,墨道友拿出一片疑似得自长亭遗迹的妖皇级蛇蜕,而白道友更是豪掷百万灵晶,拍下了那截珍稀龙骨。二位之道侣情深,与对古物之痴,皆令在下钦佩。”
“长亭遗迹?妖皇蛇蜕?”
玉清子与凌波仙子闻言,脸上的轻视终于收了几分,看向龙皇墨衔的目光多了些许审视与探究。
能深入那种绝地并有所获,即便只是运气,也绝非凡俗。
龙皇状似随意地问道:“城主邀我等前来,说是交流龙族轶事。却不知玉清道友与凌波仙子,对此亦有涉猎?”
玉清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自得,与道侣对视一眼,朗声道:“不瞒白道友,我夫妇二人,确与龙族有些缘分——我们曾参与过两百年前的【南岭龙狩】!”
南岭龙狩?
龙皇一愣,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这是什么事情?可否请二位细说一番?”
“你不知道?”
玉清子皱眉,“此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白道友竟不知晓?”
墨衔赶紧接话,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与亲昵:“让二位见笑了。我二人性子懒散,不喜俗务,这几百年觅得一处深山幽谷,布下结界,只顾着……享受二人世界,不理外事已久。”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龙皇,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玉清子与凌波仙子皆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了然。
修仙界道侣闭关双修数百年……也是常事,理解。
“二位的感情真是深厚啊。”连城主都忍不住调侃道,“这可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其实闭关了五百年。墨衔心里却在叹气。
明明双修了五百年……明明有五百年……
就真的只是双修啊!
“咳,说正事吧……”龙皇耳朵微红,连忙截断了这个话题。
“若要说及此事,那需要提到五百年前的龙隐之事。”凌波仙子接过话头,声音清冷如泉,
“五百年前,北方的禹州突然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震动,准仙巅峰的波动传到了云石仙城。待各方修士赶至,只发现空中暴乱的灵力,一座名为龙隐山的山峰凭空消失了。”
“龙隐山?”龙皇低声喃喃道。
“正是。龙隐二字,岂不惹人遐想?”玉清子接口,眼中精光闪烁,“自那以后,寻找龙裔的暗流再起。直至两百年前,突然有一小道消息流出,有龙裔出没在南岭。”
“随后百炼门也放出高额悬赏,言明若能提供真正龙族线索或活体,可换取门中镇派级的顶级法宝或功法。此悬赏一出,天下哗然,无数修士涌入南岭,掀起了那场龙狩。”
“可有人……得手?”龙皇问,声音微微发干。
玉清子摇头:“明面上没有。或许有人暗中发现了什么,但未曾交付给百炼门。那悬赏,至今仍挂在百炼门总坛外。”
龙皇心中紧绷的弦,略微一松。
墨衔看向他们:“那二位此次前来南岭,莫非是……”
“不错。”玉清子正色道,“我夫妇修行多年,如今距离准仙不过半步之遥,便想再探一次南岭!”
云崖城主抚掌笑道:“两位道友志存高远,令人钦佩!可惜云某俗务缠身,不便远行。但若两位愿组队深入,我愿以私人名义,提供一些物资与灵石支持,也算为探寻龙之奥秘尽一份心力。”
他话锋一转,看向龙皇墨衔,“既然墨道友、白道友对龙族之物兴趣浓厚,不知是否有意与玉清道友夫妇结伴同行?南岭瘴毒凶险,多一位同伴,便多一分保障。即便是准仙,在那等地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墨衔挑眉:“城主如此慷慨,就不怕我们拿了东西,转头便消失无踪?”
玉清子面露不悦,冷声道:“我等修道之人,岂可行此无信无义之事?如今天地灵气日益稀薄,仙路艰难,若人人只顾私利,毫无道义底线,这修仙界秩序何存?”
“玉清道友所言极是。”
云崖城主笑容温和,举杯道,“求仙问道,亦需秉持道心。些许物资,若能助诸位道友有所得,便是值得。云某相信诸位。”
他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他们腰间悬挂的玉牌上,那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还在装。
墨衔心中冷笑。但面上,他与龙皇交换一个眼神后,缓缓点头:“既是探寻古龙之谜,我等亦有兴趣。可结伴一试。”
“好!痛快!”云崖城主大笑,举杯相庆。
宴席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佳肴美酒流水般呈上,言谈间仿佛真是志同道合之人的聚会。
酒至半酣,云崖城主再次举杯,提议共饮。
凌波仙子举杯至唇边,略一迟疑,婉言道:“城主见谅,妾身所修功法有戒,需忌酒浆……”
云崖笑容不变,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喝吧,仙子。”
凌波仙子一怔,眼神出现刹那的茫然,随即竟顺从地抬手,将杯中灵浆一饮而尽。
在她饮下的瞬间,龙皇与墨衔同时感觉到腰间玉牌微微一热,一股隐晦的力量正试图透过玉牌,牵动他们体内神魂。
墨衔预先布置的屏障微微波动,将那力量悄然化解于无形。而玉清夫妇的身体却都僵直了起来,眼神短暂涣散。
云崖城主慢条斯理地喝下手中的酒,放下酒杯,语气柔和对对他们说道:“诸位远来辛苦,又饮了灵酒,想必有些乏了。不如,随云某去府中稍作歇息?那里更清静些。”
他的话音落下,玉清子与凌波仙子几乎是同时,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来。
龙皇与墨衔眨眨眼,也顺势站起。
“城主,这是何意?我等并未……”
玉清子回过神,试图运转灵力,却骇然发现体内灵力流转迟滞。他惊怒交加,看向云崖城主。
“嘘。”
云崖城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容暧昧难明:“莫急,莫急。”他目光扫过沉默的龙皇与墨衔,眼中笑意更深。
随后他率先推开雅阁的门,向楼下走去。玉清夫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龙皇墨衔也淡定地跟上。
他们穿过酒楼后方一条僻静的走廊,下到了一楼。掌柜看见他们,推开一扇隐藏在壁画后的黝黑小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灯火幽暗的石阶,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他们依次步入,小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
不久后,迦南酒楼的门口,蹦蹦跳跳进来了一个白衣的少年。
阿雪举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来到柜台前,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老板老板!那个老爷爷说这里有好吃的!在哪里呀?”
掌柜低头看了眼那张纸片,心下了然,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个热情的,略显诡异的微笑。
“有的,小客人,当然有……只需要您先出示一下玉牌。”
阿雪眨眨眼,把玉牌递了过去。
真是天真的漂亮孩子啊。
可惜,可惜了。
掌柜心里暗叹道,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抹,再递还阿雪。然后领着他,再度到了那个壁画后的小门。
“小客人,美味,就在下面等着您呢。”
阿雪捧着玉牌,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闻到了龙皇的气息。
然后对掌柜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好呀!带路吧!我可饿坏了!”
作者有话说:
龙皇:大家都喜欢在宴会上搞事吗?饭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