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的科研楼里头经久没人气, 空气摆设散发着潮湿腐烂的气味,楼梯通道口这边更是狭窄逼仄。
外头阳光强烈,这里空荡沉寂, 还不止物理意义上的冷,是那种阴森,没有人气的冰冷。
一片漆黑的环境, 看在林稚鱼眼里也是一片漆黑, 要不是眼前还有人在说话,他能听见,他会怀疑这是一场坠入深渊的梦境。
“我叫你了,怎么不开口啊。”这里可以说真的是五指不见,对方不说话,林稚鱼就有些慌乱。
“宝宝。”
对方在林稚鱼焦躁的情绪中突然开口,像一抹温泉拂过心头, 暖暖的。
林稚鱼脸颊微红, 平时在语音, 在手机里聊天, 称呼宝宝好像很正常, 怎么面对面说的时候, 这么的羞耻。
就这么站着太奇怪了, 林稚鱼仰着头,其实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过还是能闻到飘散在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比赛,你在吗?”
“在, 一直都在。”
不一样, 声音跟电话里都不一样,还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林稚鱼的手下意识的往前面试探, 摸了个空,那就证明对方离他有一定的距离。
“你要等我比赛再走吗?”
“对,看完就走。”
林稚鱼点了点头,见面好尴尬,没有在网上那么的随心所欲了,也不知道要聊什么。
于是他脱口而出:“比完赛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啊。”
对方竟然是笑了下:“怎么吃?”
那种很有磁性,胸膛共振的轻笑,林稚鱼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这么一来一回的,他肯定有点被吓到,抬起头,怒视对方,尽管啥也看不见:“这不是你的问题吗,还问我,有本事就出去见。”
“没本事。”
“……”
两人安静了几秒,对方的手机就响了,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林稚鱼顺着看过去,但很快就像烛火那样被熄灭了。
也在刚刚的光源中判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林稚鱼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要去碰他,却被抓住了手腕抑制行动。
林稚鱼吓了一跳:“对不起。”
但对方没松手,他戴着手套,是皮质的,很用力,林稚鱼悄悄的转动手腕,五指向内合拢,握住了他的大拇指。
“初次见面,握一下手。”
林稚鱼上下晃动了几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是真的想跟你认识的,学长哥哥。”
“不会的。”
“啊?”
“你不会想要认识。”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淡淡的绝望,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林稚鱼的事情,但也不求赎罪,义无反顾的做“错”的事情。
搞得林稚鱼已经在脑补,是不是以前得罪他的同学朋友,伪装成网友来接近他,祈求他的原谅?
“你不要决定我的思想跟选择,我说了想和你见面就是见面,除非你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刚落,林稚鱼就感知到对面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随即便有一阵风扑过来,林稚鱼判断了一下:“你在转身吗,你在背对着我?”
说完自己就先笑了。
林稚鱼把手放在裤兜里找了下,这次抓对方手腕随性多了,也容易,他往对方掌心塞了东西过去。
学长摩挲了片刻,是两根真知棒。
小卖部里放在收银台边上卖一大罐的那种,两毛钱一根,很便宜。
“我中午去买的,都是我喜欢的口味,第一次见面没准备什么,送给你吃。”
对方的嗓音忽然变了点,更加的低哑,还带着些许沉闷:“我什么都没有给你准备。”
“两颗糖而已,没关系,不算什么,而且这是我要送你的,不是让你来回礼。”
林稚鱼说着又悄悄的往前挪了一点,感官告诉他,这个距离要更近了,但很快,对方忽然转过身,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林稚鱼肩膀跟后背都碰到他的身体,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乌木香水的味道,他抽了烟,估计不多。
还有他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芬芳,这款林稚鱼很熟悉,因为卫生间里经常会出现这种香味。
林稚鱼下意识仰着脸去看他,捂在眼睛上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不管林稚鱼怎么动,都无法挣脱覆盖在他眼睛的手。
那只手很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脸颊,是叫他别动的意思,林稚鱼紧张的咽了咽。
“送你走。”
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话的,林稚鱼半边脸发麻,嘴唇微微动了动:“下次,还会见面吗?”
“再说。”
林稚鱼略微失望的抿唇,眼皮突然被揉了几下,他不安的在他掌心蹭过去,像是那种乖巧的小动物,不舒服的下意识行为。
“闭眼,外面很亮,你会适应不了,要闭眼睛。”
林稚鱼按照他说的闭上眼睛,听觉跟触感被无限放大,细微的动静都比平时感受大上十倍,也越发的扩张了心底的黑暗情绪,恐惧与不安让他格外依赖身后的男人。
门被咯吱一声打开了,阳光直直的照射下来,林稚鱼下意识缩了缩,手掌依旧盖住他的那张脸。
小拇指蹭过林稚鱼的下唇,柔软且薄红,微张的形状显示在引人舔舐。
运动服的圆领非常的规整,上面还有洇湿的痕迹,清晰的勾勒出清瘦精致的锁骨与脖颈。
自带着一种干净青涩的少年气息,让他想起肆意奔跑的姿态,像一阵自由的风,在学长面前呼啸而过。
比赛结束后,林稚鱼被人围住,被簇拥着,在阳光下分享着拿第一的喜悦。
在黑暗角落,那道痴迷的目光黏在笑容爽朗的林稚鱼身上,无人可知。
他只能在此刻,独自一人慢慢的品尝少年的滋味。
林稚鱼什么都看不见,步履蹒跚,所有信任都交给背后的人,依赖着对方。学长紧紧地抓住林稚鱼的手,关节泛白,后背贴紧,胸腔里被少年眷恋的情绪达到巅峰。
直到坐下,底下接触的是操场外的小树林里的镂空木椅。
手拿开了。
林稚鱼睁开眼,又被光刺得合上眼睛。
学长把手套脱下来,擦了擦手,又重新按揉他的眼皮,抚摸着他整张脸。
“走了。”
林稚鱼睫毛一颤,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很快围绕他附近的热量骤然消失,他知道,人已经不在了。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回味着脑海里刚才的所见所闻。
这就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诡异又刺激,在脑海里彻底炸开。
从小按部就班生活的林稚鱼,做了一件颠覆他三观的事情,尽管这只是个小小的见面。
林稚鱼放在大腿上的手指蜷缩了几下,心脏跳动得异常快,像被放进滚珠盘里,在经历着晃动。
“小鱼!”
“小鱼!”
“林稚鱼!”
远方模糊的呼唤,越来越清晰,直到肩膀被人晃动几下,余和畅快被他闭眼无神的状态给吓死了:“你不会是低血糖了吧,没事吧?!”
林稚鱼蹙眉,挣扎着掀开眼皮,又微微合上,实在是有点适应不了光亮的刺激。
余和畅急得要死:“你没事吧?!”
林稚鱼低头捂着眼睛,静了几秒,露出一只眼睛,从手指的缝隙看他:“怎么了?”
余和畅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随即破口大骂:“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比赛,去检录啊,你大爷的,我的爹!”
林稚鱼正在排队检录,眼睛低垂,不断的瞄着隔离带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的手,没有一个戴手套。
也是,这么热的天谁戴手套,还是那种不透风的皮质,也不怕长痱子。
就在他发呆想着的时候,林让川忽然站在他前面,林稚鱼眨了下眼睛,最终只是对他礼貌的笑了笑。
林让川气色冷白惨淡,面无表情的把他拍下来。
知道了,又是测试参数。
林稚鱼下意识的瞥着他的手,林让川的手指纤细匀称,相机是黑色,衬得更加的冷白,只是手背有一处皮肉翻出来的伤口,好像是被人反复抠挖过。
参加跳高比赛,林稚鱼换了条短裤,在原地弹跳了几下,对着姜欣然跟余和畅挥手。
余和畅对着姜欣然说:“小鱼的弹跳力特别好,这次比赛他能拿第一。”
果然,林稚鱼非常轻松的他翻跳过去,像一条鲤鱼跃过去,身形漂亮,落地稳重。
只是林稚鱼每次躺在垫子上时,心跳都会比平时加快了几秒,看着头顶的一片白云蓝天,眯了眯眼,用手臂挡了挡。
中场休息,余和畅把水拿过去:“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的,你下午去哪了,上个厕所上了一小时,你便秘啊。”
林稚鱼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扭头喝水。
余和畅:“……?”
虽然林稚鱼没有明说,但余和畅就知道他肯定是有问题的,至于是什么,他不清楚。
而林稚鱼也知道余和畅的性格,毕竟大家都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互相了解彼此,余和畅这种人,遇到疑惑的点,就会刨根到底,而林稚鱼恰好不太会撒谎……
“你别被我发现……”余和畅指了指他。
林稚鱼微微仰头,一张脸红的不像样:“我能有啥?”
“那你给我解释一小时。”
“…………”
“上次我舍友快门禁的时候突然就出去了,一小时后才回来的,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林稚鱼直觉不应该顺着他的话回答,但还是:“干什么了?”
“他去小树林约会了!还跟人吃嘴巴了!”
“……”
最后一轮比赛准备开始了,要进入决赛了,林稚鱼拧好水瓶递回去,余和畅轻啧了一声,继续跟姜欣然看比赛。
比赛结束,林稚鱼毫无疑问的第一名,又一笔奖金就到手了。
运动会第一天也就此结束,但林稚鱼的表现让他在学校论坛,甚至是表白墙里重新亮眼起来。
但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些帖子很快就被下架了,甚至都找不到原贴。听说是被举报,但又说是被攻击了。
夜幕降临,林稚鱼跟几个同学去外面吃饭,机房里,还有人在工作。
宣传部借用了这个地方,上传照片,摄影的除了林让川,还有一个女生。
她吃饭慢了点,过去的时候刚好经过林让川打开的储存卡,没看错的话,有3.98G。
她坐回自己的电脑前,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才第一天就拍了这么多吗?
这次宣传部的素材铁定是够够的,她还在上传,没多久,林让川把U盘递过去,“素材都在里面,你到时候一起交。”
女生点了点头,打开检查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文件夹里静静躺着十张照片。
她刚想问点什么,就看见林让川站在左前方,慢条斯理的撕开一根棒棒糖的包装纸,跟抽烟的架势一样,冷冽又漠然,眼睛都没往她那瞄一次。
“有事?”
女生吓了一跳,握着鼠标的手生理性的抖了一下:“我只是确认一下,只有十张吗?”
“嗯,只有十张。”
林让川带着相机包离开了,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告诉他们,明天我不来,后天来。”
“啊……哦,好,我知道了。”
女生出神了几分钟,才逐渐灵魂回笼,点开那十张照片,发现水平,构图,参数,角度都非常的专业,几乎每张都能直接用,没有废片。
……
林稚鱼明天没有比赛任务,但他作为宣传部的一员,需要在现场,其实也没什么事做,因为宣传部就是主管活动,宣传海报,还有就是打理学校公众号。
那边给他发了几张明天要上传帖子的图片,他竟然能分辨哪一些是林让川拍的,因为个人风格很明显。
他问对方女生能发朋友圈吗?
那边回复:能啊,都是公开的,不拿去盈利就行。
林稚鱼发了朋友圈后,陆陆续续有点赞跟留言,他吃饱喝足后低头刷了下,发现第一个点赞是林哥,第二个是学长。
……
趁着林稚鱼还没回来,林让川戴上手套跟围裙把家里角落清洁一遍,又给林稚鱼换了洗漱用品跟床单。
刚来的时候林稚鱼用的牙膏毛巾等日常用品的牌子都是其他的,现在全部都同化了。
最后回到自己房间,来到这满屋温暖的地方,把照片全部导出来,又一张张的洗胶片。
将自己以前偷画的几十张照片全部换下来,没有什么比新鲜的真人的照片更令人舒爽的事情了。
做完这一切事情后,林让川看了眼时间,气压骤然低了一半,漆黑的眉眼更加的浓。
……
林稚鱼今晚喝了点就,冰啤,度数不高,但在这炎热的夏天里非常的解渴。
他只敢喝一点,还给学长报备。
【学长:为什么要喝?】
【小鱼:想喝】
【学长:那就喝吧「黄脸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了一面后,学长对他宽容了好多,林稚鱼试探性的发出一句话。
【小鱼:你来喝吗?】
【学长:宝宝不怕我是坏人】
【小鱼:你不是】
【学长:哦,我不是】
这话没头没尾,但林稚鱼听懂了,知道他不会出来的,明明晚上就是个挺好的见面时机。
明天要比赛的喝不了,比完赛的大快朵颐,林稚鱼喝上头忘了时间,倒是没醉就是兴奋,酒精在神经里刺激,引发脑海深处阴影的海啸。
他坐在边上,微微蹙眉。
过了会儿,手机嗡嗡震响,有人给他打电话,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标注。
林稚鱼不接,怕是诈骗。
但如果打第二次,第三次,他就会认为是什么紧急的事件,会接。
“喂?”
“怎么还不回来。”
是林让川的声音。
林稚鱼愣住,看了眼时间,都没来得及回复他,而是对着几个人说:“宿舍门禁时间是不是到了。”
“卧槽,我给忘了!”
“完了,我们还能回去吗?”
一群人兵荒马乱的。
“结账结账,别忘了结账,回去了。”
剩下几个慢悠悠是住校外的,跟林稚鱼属性一样,不挤十六人宿舍。
刚挂了林让川的电话,微信又来了消息,原来林让川先是发了消息,只是他没看见,接着前后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秒,学长也发了。
23:58分
【林哥:不回来了?】
23:58分
【学长:还没回去吗】
林稚鱼在这种小事上感到迷惑,眼前像突然闪过什么似的,又归于平静。
他刚才傻了,怎么会认为林哥跟学长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地方离出租屋不远,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左右,林稚鱼就当散散步,吹吹风,清醒下头脑。
之前巷口绽放的石榴花树,火红鲜艳,现在入了秋,落叶一片,风吹起时,连接着整条昏暗的巷子,有一种阴凉又无处可逃的挣扎感。
又到了夜晚emo的时间,林稚鱼索性打开网易云听歌,随便挑了个歌单,里头放着一首悲凉的纯音乐。
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进入,只开了盏落地灯,林稚鱼在原地皱眉,配合着耳机里的音乐……特别渗人。
他开了灯,脱掉外套挂在臂弯。
经过客厅时,他脚步一顿,突然看向阳台架子上挂着的一对皮质手套。
正在眼前滴滴答答的落水。
厨房咔嚓了一声,林稚鱼转过身去,林让川端了杯蜂蜜水过去,对方迟迟未接:“怎么了?”
“手套……”
林稚鱼睫毛一颤,话还没说完,手腕被抓起来,那瞬间的触感让他有些毛骨悚然,林让川把水杯放在他手心里。
“喝吧,明天起来就不会头疼了。”
他的动作温柔又强势。
作者有话说:
这人阴得很,就差没脱衣服在老婆面前裸//奔了
零点还有一更,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