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 他昨晚其实喝了那么两杯而已,但度数很高,导致他喝完就晕过去了。
醒过来时, 人已经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近在咫尺的是林让川的眼睛,鼻腔里的温度是林让川的呼吸, 靠得那么近, 之后发生什么事,林稚鱼全然不知。
也就有了刚才检录心虚时的他,但林让川看起来沉默寡言,也不打算对此追究。
好温顺啊……
林稚鱼想得出神,被后面的同学提醒去签字,他脚下踉跄,站稳过去登记号码。
姜欣然注意到他的神色, 担忧道:“不会是喝醉的后遗症吧。”
秦锐倒是挺满意的:“应该没事, 状态不错。”
旁边围着很多人, 已经有志愿者开始驱散穿过跑道的人了。
林稚鱼迎着微凉的风站在跑道上, 跟秦锐几人笑着打招呼, 接着又看见林让川拿着个大炮怼着自己。
他有些慌乱的移开眼神, 在原地做了下热身运动, 他准备好姿势,听到枪声的那一刻, 他控制好速度,没有接力跑那会儿这么的拼命, 匀速向前, 要给后面留力气。
三千米要跑七圈半,林稚鱼看见秦锐在陪跑, 他开始喘了,秦锐依旧平稳,林稚鱼在他的带动下,反而被激起了挑战欲望。
那林让川呢。
没想太多,继续往前跑了。
林稚鱼大腿肌肉开始酸了,速度又慢慢的变缓,眼睁睁的看着旁边的人超越他,心里有点咯噔一下。
开跑前也安慰自己,拿不到第一也没关系,他本来也不擅长长跑,但胜负欲跟擅不擅长没什么联系。
一个不留神的,有人穿过跑道,林稚鱼瞳孔放大,为了不跟对方撞上,硬生生的擦过去,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倒是没摔,那个人后面被志愿者骂了几声。
林稚鱼也没管太多,继续跑。
刚才没有存在感的林让川,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比起周遭人火热又激动的眼神与动作,林让川显得又冷又平静。
也不拿相机怼着他,就是看着,黑眼珠子盯着他看,虽然他没跑,但视线始终是绕在跑步的林稚鱼身上。
有几个学生会的站在边上说话,不算很小声,因为是接近跑步,刚好林稚鱼在内圈,所以能听个大概。
“林学长怎么突然生气了。”
“不知道啊,感觉他平时就冷,现在更冷了。”
林稚鱼听得不全,倒是有些好奇了,生什么气呢,只是突然拧了下眉,勉强的集中注意力开始跑。
他跑得越快,脚踝的隐痛就更加的明显,好像一用力就会碎掉。
完了,扭到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不会是刚才吧。
刚才都没感觉,现在才跑了几步就开始整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林稚鱼越跑越慢,直到跑道边上的人提醒他垫底了。
秦锐是发现他的异常,但没有开口询问,怕打扰他的状态,但很快接了个电话的姜欣然赶过来:“走了,店长在催,他手快撑不住了。”
“……”
秦锐:“先等小鱼跑完。”
姜欣然收起手机:“就是,不过小鱼跑姿很奇怪。”
秦锐大口喘气:“累了吧。”
后面快到终点的那条路,林稚鱼是单脚颠过去的,虚脱无力的要往下坐,胳膊就被突然拽起来。
抬头一看,是同学嘴里说的那位生气的林学长,如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林稚鱼是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个人都直接挂在他身上,把身后的余和畅给看懵了。
姜欣然冲过来:“恭喜恭喜,成功跑完就是胜利!”
林稚鱼笑着跟她击掌,秦锐也在边上拍了拍肩膀:“不错,三千米,很毅力了。”
跑完不算什么,对于林稚鱼来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名次。”
姜欣然:“跑完就行,名次不重要,对了,我跟秦锐要先走了。”
林稚鱼背后一身汗,忍着疼的点头:“行。”
可能是脚疼得厉害,林稚鱼倒有些喘不上气,捂着胸口低头说:“我去走走。”
余和畅刚要上前说我陪你,就被人捷足先登,拽住了林稚鱼的胳膊,对方力气大,把林稚鱼直接抬懵了,仰着脖子向上看,发现是一副死人脸的林让川。
“……”
林稚鱼讪讪一笑,余和畅在他们两人之间眼神流转,没看出来什么,弱弱的叫唤一声:“林学长……”
“我带他走走。”
余和畅就放心了。
林稚鱼全程没吭声,他右边的胳膊几乎都被抬起来,导致右脚也没使力,就这么被拉着走了。
也不知道要去哪,直到周围人烟缥缈,林稚鱼才有点放下心防,“林哥,我可以……”
林让川依旧没吭声,看了他一眼后,蹲下去,撩起他的裤脚。
林稚鱼微微闭眼,得了,伪装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余和畅他们几个都没察觉出来呢。
他倒不是逞强,而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受伤,感觉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围观。
林稚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在林让川碰到他脚踝的那一刻,认命低头看着林让川的肩背,以及干净利落的后脑勺。
“能不能走。”林让川问。
林稚鱼忍不住要扶着他的肩膀:“我试试。”说着就单脚蹦了几下,一脸认真的说,“能走。”
“你这是走?”
“……”
林让川单手拿起他的手臂放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轻松的就被抬起来。
靠得这么近,让林稚鱼想起醉酒时零星的片段,虽然很模糊,但气息跟温度都是真的。
林让川淡淡的问:“要我背,还是要抱。”
“不能就这么走?”
“不能,影响美感。”
“……”
最终是被背过去的,林稚鱼好怕被人看见,全程都是埋在林让川的后颈处,脸颊跟嘴唇的柔软,几乎都贴过去了。
林稚鱼瞬间感觉到林让川脊背的僵硬程度,而且越来越硬了。
腰不好?
还是他太重了。
运动会里,校医室挤满了人,坐的地方都没有,林稚鱼都做好单脚站立的准备,谁知道林让川怎么给他搞出一个位置的。
他坐下没多久,林让川带着校医过来,粗略检查扭伤程度,不知道扭到哪里,林稚鱼突然整个人都坐直,表情呈现痛苦面具。
林让川紧紧地蹙眉。
走过去,将他的手掰开,“别抓,抓我。”
林稚鱼都没听清楚,只觉得浑身痛得像被攻击了,校医给他做了些简单的处理,建议最好去大医院拍个片检查一下有没有骨折。
校医走过,林稚鱼像没了半条命,坐在椅子上呼吸加快,林让川蹲在他面前,抚摸了几下。
林稚鱼被他摸得有点痒,低眉看过去,林让川的手在那片伤口处抚摸一下,“看起来好疼。”
这个语气让林稚鱼以为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还好。”现在他觉得不是很疼,可能还没发作。
林稚鱼想把脚从他的掌心缩回去,但没办法动弹,只能做个深呼吸的动作,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的悸动。
林让川抬眸看过去,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林学长?”
林让川很好找,人群里最帅最高最有忧郁气质的那位,女生一阵欣喜走过去,看见眼前这画面,慢慢的睁大眼睛。
周遭的嘈杂淹没在耳边,变成死寂。
林让川起身,掌心离开时,指尖还拂过林稚鱼的小腿,弄得林稚鱼小腿肚微微一颤,手指怎么这么长,这都能碰到。
林让川问:“什么事?”
女生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按捺住八卦的心情,想起来正事:“那个,下一个项目快要开始了,小萱找不到你,要准备拍点素材。”
小萱就是摄影部一起合作的女生。
林让川没动,在原地不动,手被林稚鱼紧紧的抓住,仿佛是被栓了链子。
林稚鱼也才发现,是他痛的太厉害时,林让川掰开他的手放在虎口处掐,这会儿都红了。
怪不得那个女生看他们的眼神这么暧昧,林稚鱼要松开,林让川抓得更紧了。
“你去吧。”林稚鱼见他不动,又说,“我没事的,我一个人能处理。”
“要去医院。”林让川直直的站在那。
“我可以自己去,又不是不能打车,你忙你的。”
林让川抓得手指都发白了,林稚鱼看那女生表情很为难,很好脾气的跟他讲道理:“答应了别人的事,怎么能半途而废?”
林让川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口头协议而已,一副别人的事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女生两难:“林学长,你要是不去的话,部长那边我很难交代,我们也临时找不到另一个人代替,下午就要闭幕式了,拜托一下啦。”
林稚鱼被女生柔软的态度跟林让川坚如磐石的表情给弄得窝火,语气难得急了,口不择言:“你听点话吧!”
林让川低头看他,沉默的对视片刻,他松开手:“那我去了。”
林稚鱼呆了一下:“哦,好,那你去吧。”
等两人消失在眼前,林稚鱼这才动了动刚才僵硬的手指,有些不太舒服的往后躺着,脚真疼啊。
休息了一会儿,他给辅导员请了假,说是不舒服,闭幕式没办法去了,又去提醒班长记得帮他拿奖金,接着一瘸一拐的,坐上校园小白车出去。
打了车到医院,拍了片,没伤到骨头,就是扭伤,一通折腾下来,林稚鱼看着自己右脚被包的跟粽子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站起来,走两步,好像也没那么疼,林稚鱼小时候顽皮,就容易受伤,扭伤破皮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今天他忍得太久,加上林让川……导致他有些不适应。
【林哥:在哪?】
【小鱼:我打到车,准备回去了,不用来医院】
【林哥:好】
林稚鱼退出聊天框,点进学长那一栏。
【小鱼:我今天摔了】
【小鱼:你在现场有没有发现?】
【小鱼:还以为你会很担心我呢,看来也不是嘛】
【学长:你身边不是有人了吗】
车到了,林稚鱼不敢看手机,怕晕死,嘟囔了一句:“烦死了。”
不能玩手机,就只能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胡思乱想,昏暗迷蒙的路灯在林稚鱼白净的脸上一晃而过。
车窗倒映着林稚鱼的五官,他的脑海里想的是,每次一提起林哥,学长就挺不高兴的。
包括这次。
作为友情排他性这个理论,他也是有听过,但从小到大玩得最好的余和畅,好像没有,因为余和畅本身就挺爱玩的。
看来学长不是正常人。
也对他这段时间的行为有了充分的解释,反正怎么样,林稚鱼都没往基佬的方向去想,毕竟不太可能。
而且秦锐那边,要是被他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稚鱼浑身打了个颤抖。
出租屋的那条巷口是开不进去的,师傅只能把他停在外面的那条街上,林稚鱼下了车,也不知道里头那盏路灯是什么时候坏的。
前几天忽明忽灭,现在直接变成尸体。
他只能从书包摸出手电筒,这是林让川前几天送给他的备用。
看来林哥很有自知之明啊,知道这垃圾路灯迟早要坏掉。
林稚鱼夜晚的视力不好,本来那破路灯就不够亮,现在还坏掉了,加上扭到脚,五六分钟的路,被迫无限延长。
林让川告诉过他手电筒最大的档位能亮出一条路,林稚鱼在小院子试过,结果另一栋楼的邻居窗户打开了,说了句,搞什么呢,还以为天亮了。
后面他只敢用第二档位,刚刚好,就是照射范围不大,有点像盲人用杖。
他扶着墙小心翼翼的行走,没注意脚下有个超级大的黑色垃圾袋,经过时,脚被拌了下,右脚不能使劲,整个人都懵了,重心不稳的往前倒。
啪的一下,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林稚鱼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他深呼几口气,让自己站稳了点,正要转头,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这次比以往混了点复杂的味道,说不上来的,不太好闻的。
但林稚鱼可以在他这个熟悉的气息里,感受到莫名的安全。
“学长?是你吗。”林稚鱼的语气很是惊喜,也没有回头,因为知道对方不想被看见。
人的内心折射处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此刻林稚鱼认为他是谁,他就是谁。
抓着胳膊的手的力道稍微紧了点,林稚鱼没有回头,把手电筒也关了,后面的人便扶着他,在被黑暗吞噬,仿佛没有尽头的巷子慢慢前进。
“你怎么来了,是在等我吗,你今天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学长看见自己差点被垃圾袋单杀的场景,所以才陪着他走?
没回应。
林稚鱼只当他是不好意思。
他也渐渐没有说话,被搀扶着缓慢行走,这一条本来很长的巷子,突然就看见了亮光,原来这么短。
“你是不是要回宿舍了,这个点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要不要……”林稚鱼正想说要不要留下来,但他记起来这不是他的房子,没有话语权。
到了门口,也是没灯,以往林让川会在院子点灯,是没回来吗,窗户也没有光透出来。
没有得到回应林稚鱼心里有点憋屈,转过身,眼睛就被盖上了,是细腻皮肉的质感,掌心有粗糙的茧。
从对方的视角看去,微弱的月光勾勒着林稚鱼下半张的轮廓线条,柔美玲珑,唇色是浅红色,喉结轻微的滚动着。
“你画完成了?”
“没有。”
林稚鱼抿了抿唇,很不高兴的样子,用力得梨涡被抿出来了:“圣诞节是我的生日,你知道了吧。”
学长低头看他。
“我们就定那个日子。”
学长渐渐地把手放下来,林稚鱼是闭着眼睛的,很紧张的滚动喉结。
“来见我。”林稚鱼说。
作者有话说:
小鱼女王: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