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合唱排练到十点多解散, 林稚鱼拿出手机联系娄沉,得知他还在A市里,但他会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赶回去。
娄沉直接问他是什么事。
林稚鱼到底没在手机说,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娄沉:哦,如果不是什么急事,你也可以跟林让川说, 他可以帮你】
林稚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最近林让川期末学习任务非常重,加上店长叫他去奶茶店帮忙,因为姜欣然突然要外出旅游一段时间,回来的时间是年后,店里暂时缺人手。
于是,两人莫名其妙的成为同事关系。
林让川戴着口罩跟一次性手套,额前的碎发垂下来, 一言不发的爆锤柠檬, 他动作干净利落, 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给你。”
休息期间, 林稚鱼得到了一杯林让川亲手暴打的柠檬水。
至于秦锐, 没有, 至少他们三人刚刚经历过一场几百杯的战斗, 革命友谊不存在于他。
装死了,以为他很想要吗?
叫的盒饭外卖到了, 秦锐在前台吃,他们进去后台, 林稚鱼最近跟林让川聊天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特别是跟学长断联后。
两人好像恢复到刚认识期间,只是林让川对他投喂这件事没有改变。
“最近跟他没有联系吗?”
林让川略微冷淡的问出口。
林稚鱼反应了一下:“没有, 他跟你联系了?”
“嗯,说了一两句。”林让川语气轻飘飘的,倒是林稚鱼紧绷的心情提到嗓子眼,饭也吃不下去了。
“他说什么了?”
林让川却抬眸看过去,话里有话的意思:“不是不聊了吗,你紧张什么。”
林稚鱼不太理解:“这是生气了?是因为他不理我。”
好歹他主动发了表情包过去,说起这个,谁不会委屈,绝交也没句话,留个表白就走了。
饭吃完了,林让川目光飘到有几分生气,腮帮子正在嚼东西的林稚鱼脸上。
“前几天打扫房间,看到你收起来的画。”
林稚鱼咽下去后,警告一声:“你不要动那幅画。”
林让川双眸里的光晦暗不明,只是仅仅不联系情绪就这样的波动,他把纸巾撕成一条一条的叠放在空荡荡,油腻腻的饭盒里。
“假如,他欺骗了你,会怎么样?”
林稚鱼不喜欢欺骗,自然,也听出了一些意思,只是依旧不理解:“拉黑删除,再也不见。”
刺啦的一声,几张纸巾全都被抠烂了,把饭盒装得满满当当,林稚鱼觉得好浪费。
林让川:“哦,我明白了。”
林稚鱼还在吃,对方已经走了,他都好莫名其妙的,没几分钟,林让川又返回来,他本身就长得高,休息室的窗没有窗帘,他就背着光出现在林稚鱼的视线里,看不清五官。
“可以拉黑删除,但不要不见面。”
林稚鱼嘴里的鸡块都掉下去了。
……
晚上订单更多,林稚鱼手腕都酸掉了,秦锐觉得好无聊,便点开了直播,那两人都戴着口罩,他不怕被录进去。
林稚鱼是之前见过的,林让川是头一回,身高腿长,遮得严严实实的脸,都能从气质透出一股颓废慵懒。
帅是一种感觉,甚至都不用看脸,直接引发直播间尖叫。
但渐渐地,也有人开始感觉到不满。
【高个子的为什么老是遮住小可爱啊,我都看不到他了,我等了半天都看不见他】
【为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高的那个好像在抱着小可爱,是不是啊,我没看错吧】
【这两人不是男的吗,你们还给磕上了?】
秦锐看见,一阵恶寒,在评论区打上禁止男同,才渐渐地消停。
直播时长到了,关掉后,秦锐把人拽开:“你做你的奶茶,不要碰到其他人。”
林让川比秦锐还要高点,气势上也不输人,语气隐隐透着烦躁:“你好烦。”
像下一秒要打人,林稚鱼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赶紧把人拉开,自己在中间调节。
结束下班时,骤然降温的天气让他们踏出奶茶店都需要一定的勇气。
“给你。”
林稚鱼摸到掌心,是一杯白茉姜奶。
秦锐一个怕冷星人,直接伸手:“我也要。”
林让川倒是多做了,打开付款码:“你的那杯,十八块。”
秦锐:“?”
林稚鱼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大概是在娄沉那边见到过的待遇。
但他是占了对方便宜的,也不是林让川什么人,所以实在不好帮忙出口。
好在秦少爷也不在乎这十八块钱。
……
娄沉还有一周回来,负责海报的男生问他进展怎么样,林稚鱼淡定的吃着小饼干,点头:“应该快了,Soren画一幅海报一般要多久?”
“三天。”
“好神速。”
“他是天赋怪来的,甚至都不是美院出身。”男生撇了眼他的小盒子,那些漂亮的花朵小饼干,一下子露出暧昧的笑意:“女生送的?”
林稚鱼一愣:“不是,室友烤的。”
“这么有少女心吗,这玩意我好像前几天才在表白墙看过的故事。”
林稚鱼托腮:“什么什么?”
“就是很少的事,隔壁土木有一对情侣吵架了,然后女生就去表白墙写告状条要当中宣布分手,男生则在下一期解释自己的过错,附赠一包小饼干,但女生依旧没有消气,他们直接在表白墙对话起来。”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生病了陪着去医院吊针,每天一包亲手烤的小饼干,知道女生有跑步的习惯,会提前在宿舍楼下等着陪跑,女生不爱搭理,他就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甚至,他直接去了女生兼职的地方,一起工作。”
“就在前几天他们和好了,也算是一段佳话。”男生捂嘴笑,“虽然八卦吐槽的成分更多。”
男生刚说完就看见林稚鱼一脸发白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林稚鱼深呼一口气,恢复血色:“没事,啊,这么说来,好像是,嗯,挺浪漫的。”
“你最近累了吧,期末是这样的。”
……
娄沉是今天上午的火车,大概要下午才能找到人,林稚鱼需要给对方休息时间。
今早还有个课题考试,林稚鱼出门前,林让川给他塞了一包小饼干,每天不同花样,偶尔是花朵,偶尔是小熊,手巧的不行。
“考试加油。”
林稚鱼不由得想起那个故事,但也依旧对秦锐调查结果还存在怀疑。
但目前所观察下来,并没有。
学长跟林让川是同一个人的概率几乎为零。
毕竟学长表白完就不敢回复他,像个缩头乌龟,但林让川,还在孜孜不倦的,光明正大的烤饼干。
依旧每天跟自己进出,守护洗澡的顺序,定期清理房间,一如从前。
彻底打消了林稚鱼最后怀疑的念头。
但唯一多了的东西,是出门的小饼干,以及跟他一起做兼职,为什么怕他生气,要哄他呢。
不会是学长欺骗了自己什么,然后林让川大发善心的想要帮忙做一些弥补的事情吧。
哼,做梦!
林稚鱼瞪了他一眼,把饼干一股脑的塞进自己的书包里:“这点分量有点少。”
“不是要减肥吗?”
“吃饼干减什么肥,给我做多点!”说完,林稚鱼就直接跑掉了,那背影窜得老远了。
林让川:“……”
他在门口看着早就消失的背影的方向,直到兜里的手机响了,才把他的思绪拉回笼。
“我收拾完你的烂摊子回来了,你说你,好好的游戏不搞,非要突然去奶茶店,你报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你好意思吗……”
噼里啪啦,整整说了三分钟的吐槽,娄沉累了,想起什么事,“对了,宁星洲说要来咱们这边一趟,你招待?”
林让川蹙眉,“你招待,我不管人。”
娄沉早有心理准备:“OK,我这个月要大红包!”
“嗯。”
娄沉又说:“还有,小鱼下午找我见面,你要不要跟过去?”
林让川进了房间,把光线遮挡在外头:“不去了,如果他问起你,我在哪,你告诉他。”
“我在家里。”
……
娄沉一直认为林让川很优秀,在于他天赋高,脑袋聪明,不管多么艰苦的条件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万万没想到,他连押题都能押的很准。
他们约的是学校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绿意掩映的小角落,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不会惊动旁边人。
娄沉奔波劳累,点了杯美式:“你是说你们宣传部想约Soren画海报。”
林稚鱼点头。
“那你去啊。”娄沉放下美式,“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我问了,他微信没回复我,微博也没有。”
“哎呀,真人在你面前,你干嘛到网上去。”娄沉盯着他的眼睛,甚至带着隐隐的不解与鼓励,“我的意思是……”
“直接问林让川,他就是Soren.”
林稚鱼脑子轰了一声,嘴里的白开水没有吞咽,顺着下巴流淌下去。
舌尖还品出了一点今早吃的小饼干的味道。
“卧槽,你干嘛了。”娄沉抽出纸巾给他擦嘴,微微挑眉表示不解:“他对你比我还好,你开口,什么都行啦。”
林稚鱼嘴唇微微一动,一片空白,颈骨像机械一样,一寸寸往上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在哪?”
娄沉这才慢慢的察觉到诡谲的气息,脸色微微发白:“他在家里。”
话音刚落,林稚鱼嚯的一下站起身,动作大到椅子往后倒地,发出咣当的一声,惹得边上的同学都看过来,娄沉已经习惯性的收拾烂摊子了。
学校回去出租屋需要过一条马路,最近新建了红绿灯,林稚鱼过去时刚好是红灯,那颜色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林稚鱼哆嗦着拿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他都不知道是发给学长还是林让川,只知道发出去了。
【小鱼:你在哪】
消失已久的学长突然上线,回答始终利落干脆。
【过来】
林稚鱼看到这句回答,突然很想笑,几乎是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飞跑到家里的。
进去客厅后,一眼就看见走廊最尽头的那扇门,林稚鱼从来都没有刻意去窥探过,现在他突然被吸引过去。
其实很明显的,一进门就能看见这扇门的位置,门还有刻着一些字跟看不懂的符号。
他当时的心思全部都在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只存在自己脑海里的那位学长。
现在“学长”这个形象,开始出现实体,渐渐地与这扇门重叠在一块。
这确实难以让人接受,但这个猜想是在林稚鱼这里出现过概率,只是被他否定了,此刻是重新恢复原来的怀疑,由怀疑变成肯定。
礼貌使然,林稚鱼抬手敲了下门,“是我,林稚鱼。”
“我知道你是故意叫娄沉引我过来,我来了,你开门。”
“你打算一辈子都躲在里面吗林让川。”
“开门。”
“你这样,我不喜欢你了。”
门缝挑开了一点,林让川呼吸很重,额头几乎抵在门缝上,五官显得很模糊,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显得神色有几分可怖。
林稚鱼透过这一点缝隙看进去,里头很黑,明明大白天,却一丝光亮都没有。
“让我进去。”
门要准备关上的那一刻,林稚鱼把手塞过去,门就停止了,甚至还打开了一些。
直到门缝越来越大,半个身体都能塞进去的时候,林稚鱼的手腕突然被凶猛的力道拽了一下。
门砰的一下关掉,他处在黑暗中,深深地呼吸着。
眼前的人松开了手,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瘦瘦高高的,在家里也依旧黑衣黑裤,他头发略微有些长的耷拉下来,遮住眉眼,手指很长,乖巧的搭在大腿上。
整个人的姿态显得很安静,很紧绷,似乎在等待着异常判决落在颈上。
林稚鱼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是氛围太安静,让他余光忍不住乱瞄。
他起初只注意到房门板的照片,后来才发现这个不大不小的次卧里,几面墙都是密密麻麻的订满了很多一些照片,或者明信片,也有毕业照片,还有一些备忘录。
从林让川低垂的目光,只能看见宝宝的双腿往边上的墙壁走过去,站定不动了。
林稚鱼看的是那张被拼好的全家福照片,以及他旁边运动会比耶时的照片,都放在一起了。
“你……”
林稚鱼视线环绕一圈,最终定格在几张画像上,没有的照片,就用画画来代替。
他一手的好技术,全在这里练出来了,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甚至有些纸张都泛黄了。
还有些照片的表面是皱巴巴的,不知道拿来干什么了。
林让川虽然一直低着头,唇角微微讥诮着,看吧,非要打开潘多拉魔盒。
宝宝已经怕得说不出话了。
怎么办呢,会不会很生气的甩他一巴掌,会吗,会吧。
“这个……”林稚鱼不知道怎么表达。
林让川眸光微弱的闪过一丝光芒,嘴角的笑没落下,很清浅,很嘲讽。
他就是很极端的。
要极端的爱,要极端的拥抱,要全世界只有他们彼此,连消亡都要一起。
同时他也是肮脏的,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为所欲为的做一些释放欲望的事情。
但又很矛盾,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他宁愿卑微肮脏的藏在角落为自己争取快乐。
从束缚自我里得到快感,在虚空里寻找爱人的身影。
他只是运气好,得到一个接触到宝宝的机会,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毕竟他的性格是那么的孤僻,在外人眼里跟疯子变态有什么区别,连朋友都不能正常做,妄想着要做一个正常人的情侣身份。
他只能以另一个面目示人,创造出学长的角色来代替他正常行走于阳光下,进而创造出另一个林稚鱼。
但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就像现在,魔镜打破,幻影消失,现实来临,如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错了。”林稚鱼盯着某一处备忘录,那儿写的是关于他这个人的爱好以及信息。
因为放在笔记本边上,黑体加粗大号版,旁边则是第二天的菜单,甚至连林稚鱼换了多少件衣服都能记录下来。
但这不是重点。
“你这里写错了,我不喜欢女生。”林稚鱼被这周围的墙壁弄得头皮发麻,好像有无数个自己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但依旧嘴巴发干的解释。
林让川眼皮微微颤抖,正要抬起来一点,又听见林稚鱼走到他面前小声地说:“我喜欢男的。”
在林让川愣神片刻,林稚鱼捧着他的脸,看见他眼底泛红的泪光,说。
“你一点也不丑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