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鱼怀疑他在胡说八道。
但下一秒, 看见林让川惆怅的从他身上起来,手指还掠过肚皮,让林稚鱼的身体仿佛被冰粒划过的颤抖。
“我从未幻想过你会睡在我的床上。”林让川气息微乱喷洒在林稚鱼的侧颈处。
林稚鱼发现, 他表面很疏离,做的动作却不是。
“所以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的吗。”林稚鱼脸一红, 搂着他的脖子没松手, “那你睡我旁边吧,别下去了。”
几乎是瞬间,林稚鱼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紧绷,血脉喷张起来,越发的灼热。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松开指尖,警告了一句:“要是乱来,你就滚下去。”
林让川却突然起身, 挣脱了束缚在他脖颈的双手:“你该知道, 我会对你产生欲望。”
“只是躺一张床也会?”
林让川晚上睡觉右手腕也要带东西, 此刻是护腕, 正在焦躁的勾着:“是。”
林稚鱼还是那样单纯的表情, 他突然起身, 去柜子边上翻找, 找到另一张棉被:“这样就不会了,快点, 过来,睡过来。”
林让川像条死鱼一样摊在床的另一边, 手臂的动作是环绕的姿态, 里面有个空缺,刚好能塞进去一条鱼。
尽管关了灯, 闭上了眼睛,隔开了杯子,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林稚鱼依旧无可奈何的后颈处划过湿润舔舐的触感,是灵敏的舌头正在舔着他柔嫩敏感的皮肉。
林稚鱼不太习惯的皱了皱眉,那人就放松力道,但没多久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他脖颈处慢慢的流下。
是眼泪。
林稚鱼抿了抿唇,睁开眼,猝不及防的撞进泪光朦胧的双眸里。
眼角还泛着水光色,眉眼漆黑,一言不发的,专注的盯着他看,仿佛夜晚出没的鬼。
林稚鱼自暴自弃,把被子甩开,钻进林让川的怀抱里:“可以睡了吗?”
感觉到四肢被人慢慢的禁锢着,前胸后背被锁住,林让川低头舔着他的下巴,埋在他颈窝处,深深的嗅了一口:“宝宝,晚安。”
这死样倒是跟“学长”一模一样,林稚鱼轻轻地翻了个白眼,又不想给他看见。
后半夜,一直到天蒙蒙亮,林稚鱼都睡得很死,醒来时,周围氤氲着热气,人没走,还安静的躺在他怀里。
林稚鱼睁开眼,看了林让川眉眼半天,内心嘀咕,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巧安宁。
嘴上说不要,然后抱了他睡一晚上。
钱的事,什么是钱的事啊,林稚鱼也没有表面那么的乐观,心里装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心事。
没想多久,林稚鱼的手臂被微微抬起来,林让川背对着他,沙哑的站起身,好似无知觉的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林稚鱼偷偷的睁大眼睛看过去。
是早餐的菜单。
林稚鱼裹着被子到床尾,“我今天不想吃叉烧包,要吃春卷。”
林让川利索的改掉,起身看了他一眼:“我们只是睡了一晚上,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林稚鱼不太高兴的看着他:“我想改个菜单也不行了?”
“可以改。”林让川说,“为什么突然想吃春卷,是叉烧包不好吃吗,不喜欢那家店,我可以去别的地方买。”
林稚鱼又躺回去,听到这些话微微拧眉:“不是,只是突然想吃。”
“为什么突然想吃,你已经有三天没吃过叉烧包,昨天早上不是说想要吗?”
口味当然是会变的啦,林稚鱼本来就没睡够,“你烦不烦?”
都还没认真的相处过,就开始烦他了。
林让川不停地弹着护腕,“知道了。”
洗漱完回来,林让川戴上腕表,林稚鱼从被窝里偷看他。
他今天穿搭很素净,黑色的内搭,黑色的羽绒服,一条牛仔裤,头发有些长,搭在眉眼处,皮肤有种没有晒过太阳的苍白,显出几分少年气。
原本他就很年轻,但总是老里老气的。
林稚鱼忽然说:“把叉烧包也买了,反正我也能吃。”
林让川动作一顿,好像那些隐秘微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一般,盯着林稚鱼看。
看得林稚鱼有些羞臊,大早上的,他盖住自己的脸:“我饿了。”
其实说出那句把叉烧包也买了的话,也没什么心思在,只是林稚鱼突然察觉到,林让川似乎希望自己能在他身上索取更多,而不是一换一。
只要林稚鱼需要,林让川都能给他买到。
等人买完早餐回来后,林稚鱼已经换好衣服在客厅等着了,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开始吃春卷,他随便问了句:“我还以为你都是四五点起来开始搓面粉做的,原本来都是买的啊。”
“你想要吗?”
林稚鱼怕他当真,挥挥手:“随便说说的,我宁愿你陪我多睡会儿。”
林让川猝不及防心里一热,轻声道:“如果是你希望的话……”
还没说完,林稚鱼就给他肯定的答案:“希望希望。”
文艺汇演在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晚上开始,但假期需要留一天来排练。
那两天林稚鱼打算补一下作业,不打算去奶茶店打工,请了假,结果被秦锐知道了。
林稚鱼在手机里解释了一会儿,两人就聊起来了。
林让川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经过时,无意间瞥见了对话内容,一大段一段的发。
在林稚鱼专注聊天的背后,突兀的响起一道幽幽的嗓音,“没有学长,就是别人了吗。”
“什么意思?”
林稚鱼惊讶于为什么他走路没声,但很快又习惯的放下手机,拿起草莓看他。
“没什么。”林让川冷冷的扫了手机一眼。
林稚鱼不想弄脏手,把草莓放在林让川手上,让他喂自己:“你还会去奶茶店吗。”
“你如果缺钱可以找我,为什么要去奶茶店。”
奶茶店到底有谁在,你这么向往着过去,是想把自己的手腕也变成腱鞘炎,还是喜欢从头站到腰酸背痛才觉得舒服。
那点工资难道很多吗,也都是我给你的。
“你会一直给我钱吗?”林稚鱼咬一口,又抬起眸看他。
一口只能咬一半,流下汁水,把林让川的手心弄得脏兮兮的。
“养一个你,没问题。”林让川淡淡的装逼。
“那你说钱的问题才能解决的是什么问题。”林稚鱼趁机提问,林让川无话可说,又变成一个哑巴新郎,无情的喂草莓机器。
手机震动,林让川拿出手机,看着娄沉给自己发来的视频邀请,挂断。
林稚鱼吃饱了,“今天上午我要在家里做作业,你要不要陪我,还是有其他工作。”
林让川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可以陪你。”
林稚鱼信以为真的点点头,笑起来:“那你陪我吧。”
……
没有回到窄小的书桌,也没有去林稚鱼的房间,他们在宽阔明亮的茶几上,吹着暖气,两部电脑,铺满的纸张,岁月静好的场景。
只有远在大学宿舍里的娄沉对着信息焦头烂额。
【林让川:暂时延迟】
【娄沉:……】
【林让川:自由职业者没有三天假期吗】
行行行。
娄沉只好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明情况。
林稚鱼做作业做得头晕,中途休息片刻,看见林让川认真专注着,他爬过去看,是平面设计。
林稚鱼没有看图片,而是在看林让川,看得林让川眼皮垂下来,似乎在避开着什么。
“他跟我说,你之前还帮忙做了好多张,为什么要做慈善。”林稚鱼揣着答案问。
“闲的。”
林稚鱼撇嘴,戳着他的脸颊:“不诚实的小学生。”
林让川倒是想笑,就怕真正的答案你听了就想跑,能有什么理由呢。
无非就是因为你在那边工作,不想让你为难,想象着自己也好像在跟你一块工作的感觉,至于做什么,不重要。
毕竟学生会招新只招大一新生,而他早就错过了。
“你这样看着我,没办法专心。”林让川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林稚鱼想笑:“我只是看着你。”
“你平时不会这么看我。”像眼里只有我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想着的是另外一个学长。
“是吗。”嘴上这么说,林稚鱼却更靠近些,像小动物一样,贴着他的脸颊闻了一下,但很快又离开了。
“你先忙吧。”
林让川指尖微抖,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口气,“好。”
休息结束,林稚鱼继续做作业,遇到问题卡住了,直接把笔记本转过去,林让川自然而然的接过替他把剩下的做完,至于他设计的图片,完成的还没有百分之十。
这种情况,也曾经出现在学长身上,就是焦虑与不安,甚至因为获取不到灵感,可以自闭好几天。
但林稚鱼不能用这个标准来评判眼前的人,或许,解决的方式比他想象的简单。
于是在林让川完成自己的作业后,回到自己的电脑上时,林稚鱼伸出一条腿搭在林让川的怀里,自己则趴在地毯上,辗转了几下。
怀里的一条腿沉甸甸的,让林让川安全感几乎拉满,而对方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小小的举动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
林稚鱼心思灵敏又单纯。
明知道他对他有渴求,产生过不好的心思,做过不好的坏事,也依旧在包容。
现在的状态,林稚鱼居然还能在毯子上睡着。
林让川拿起沙发的毛毯盖在他肚子上,这次设计海报的思路顺利很多,一天就画完了。
林稚鱼醒来时是挂在林让川身上的,岔开腿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对方的颈窝处,周围暖烘烘的。
“林让川?”
回应他的是后背手掌的按压。
林稚鱼脸热得不行,他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无师自通了。
“怎么变成你抱着我了。”
“你睡觉踢我,我抱你,你就不动了。”林让川说话时嘴唇贴着他耳朵。
林让川要把他放下,林稚鱼夹紧了腿:“就这样,我好累,你让我休息会儿,别乱动。”
语无伦次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我要去做饭。”
“抱着我去不行吗。”林稚鱼晕晕沉沉的,搂的更紧了。
最后饭也没做,变成了叫外卖,挺贵的,两份就一百多了,好在味道可以,这附近便宜一点的外卖就跟学校食堂水平差不多。
岔开腿的姿势太酸了,林稚鱼变成侧着坐在他大腿上,几乎不用自己用力。
他们的体型差有点大,林让川可以轻而易举把他当成玩偶一样抱在怀里。
林稚鱼见识到他设计功能,托着腮欣赏片刻:“你明天还是在家吗?”
想到什么,非常不满的说:“我好像都不知道你的行程……”
话还没说完。
林让川:“给你了。”
林稚鱼拿起手机一看,是林让川的行程表以及课表,排得满满的,就连今天也是有事要做,但是被划掉了。
林让川:“你不用误会,我不是想让你管着我。当然就算你管我,我也没关系,我阻止不了你……”
话没说完,林稚鱼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保存了。”
林让川手指一动,又发了一张表格过去。
林稚鱼点开来一看,是一张日历表,其中1号到6号被圈了起来,“这是什么?”
“我的情绪有时候会很不稳定,在这段时间里,当然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在这几天离我远一点。”林让川扣着手背的一小块疤。
“好,我知道了。”今天是一号呢,林稚鱼看着他的反应。
表面实际上很抗拒,现在还抱着自己,主动上交行程表,以及或许林稚鱼开口说要工资卡,都会给他的样子。
林让川就很像那种,电视剧里,为了他好,而隐瞒了真相与事实,导致本来可以十几集圆满大解决的剧情,硬生生拖到了几十集。
……
因为大合唱排练得很晚,加上林让川那一天几乎要排满了工作,所以林稚鱼大发慈悲没让林让川来接自己放学。
回去的时间已经过了学校门禁,当然因为是假期,所以林稚鱼还是成功出门了,不至于去翻墙。
林稚鱼临放学前给林让川发信息说要吃烤红薯,对方只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好阴阳。
林稚鱼正要骂他。
但很快收到另一条。
——玉米要不要?
无端端的,让林稚鱼心头一暖,期待着到家就能吃到甜甜的烤红薯,似乎都闻到那股味道了。
不是假的,闻到了。
空气里淡淡的飘着的味道,是真的有烤红薯。
林稚鱼回家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旋转到另一边的巷口,听到里面有吵架的声音。
是陌生人,从未在这里听过的。
毕竟这里地处偏僻,一条村的大多数都是些老人家,要么就是H大的大学生,来来去去,都眼熟了。
这里的路灯都没修好,巷子里头很黑,林稚鱼戴着宽大的围巾——林让川款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露在外头,努力的观察着,依稀辨明。
看见眼前三三俩俩的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其中有个花臂纹身的,应该就是头头,抽着烟:“是她叫我来找你的,路费也给了,还叫我们别白跑一趟,一定可以从你身上拿到钱。”
一股很冷淡的声音响起,“谁欠你们的钱找谁。”
很熟悉,林稚鱼脑子里滋滋作响,仿佛是大脑运行出现bug了。
“喂,你跟你妈把我们当皮球踢呢,我告诉你……”话还没说完,就被头头给打断了。
“好了。”
林让川嘴角似笑非笑的,几乎在看一群没生命的东西的眼神:“谁叫你们听话得像条狗一样,她叫你们来找我,就来了。”
胖子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草,我真忍不了!”
就在这时——
“喂,你们干嘛呢,我报警了啊!”林稚鱼看不清,但听得清,也知道被围着的那个人是林让川。
他小跑过去,挡在林让川面前,“我已经报警了,几分钟就过来,你们要打人吗!”
话还没说完,几个男人眼神交换了一下,其中一个胖子破口大骂:“你说个屁呢,谁不知道这里的警察都是装饰,而且离这儿远得很,谁管你们这种破事!”
“你在跟谁说话。”
胖子懵逼的抬起头,林让川低眸时的神色比刚才还要狠厉几分,死沉的眼睛仿佛盯着一具尸体。
有着讨债经验的花臂头头立刻就意识到这人不是好惹的,把胖子扯回来:“得了,别吵!”
林让川目光幽幽的扫过他们一眼:“管好你们的眼睛跟嘴巴,没有下次。”
几个男人看着林让川走出巷口的背影,胖子又骂了几句:“欠钱还这么拽,什么来头,他妈不会把我们骗了吧。”
“哪有什么骗不骗的,那就是她儿子!”花臂头头吐出一口烟圈,笑了一声,“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人的身上弄到钱,你刚才要真打起来,半条命都没了。”
“怎么可能!”胖子傻了。
“你知道打架最怕什么人吗,不怕死的人,这家伙刚才的眼神,就是这种。”
“谁敢惹。”
……
林稚鱼被拉着到另一头的巷子里,冷风把他的围巾吹散,不远处是装满的垃圾桶,周围有个丢弃的饭盒,米饭跟肉菜洒出来,散发着潮湿腐朽的味道。
林让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人抵在墙上,低头观察片刻,鼻尖蹭着鼻尖,哑着嗓子:“被吓到了?”
林稚鱼没吭声,在这个大冬天里,额头跟鼻梁处都出了汗,直到书包掉在地上,整个人被抱起来,后背是墙壁,前面是林让川,他被完全禁锢起来。
慢慢的,逐渐找到呼吸的频率与体温,林稚鱼脑袋一片空白,死死的拽着眼前的人,不让他远离半分。
没多久,颤抖而温热的呼吸在唇边拂过。
林让川语气透着残忍与绝望:“这就是我以前的生活,或许会变成现在的生活,那群人不会放过我的,直到把钱还完,你懂我的意思吗,还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没有被幸福家庭的围绕着,没有你期望的条件也达不到你要的理想,我只是一个躲在阴暗的角落,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只敢用面具出现在你面前的人。”
“这样的我,你还会想要吗?”
林让川自我厌弃的皱眉,甚至在林稚鱼模糊的目光里看见他很淡的笑了一下。
他把所有的自己交出去,看似没有退路,实际上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对方。
要,或者不要,就一句话的事。
“林让川……”
林稚鱼呼吸乱了,“你把我抱得好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