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 林稚鱼感觉到的怀抱依旧没有松开,而是被抱得更暖和了,林让川整具身体都埋在他怀里, 连风都透不进来。
林稚鱼能呼吸的地方只有林让川带过来的体温。
他在黑暗中的眼珠子亮得发光,周围是看不清的环境,只有眼前的五官是那么的清晰。
“林让川, 你先抬头看看我。”
察觉到面前的人动了一下, 林让川抬起眸跟他对视,只看见林稚鱼的嘴唇在动。
半天过后才听见声音。
“我们试试吧。”
顿了一下,林稚鱼又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试试吧,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分开。”
林让川眸光微微一闪,林稚鱼微微吃痛的皱眉, 拧了下他胳膊:“我以后要是走了, 你别哭就行。”
这样的说法, 显得林稚鱼施舍的给了机会出去, 林让川会更好的接受。
林让川却突然扯了扯嘴唇, 干涩的喉咙仿佛被撕扯开来, 带着自残的愉悦, 从深处发出低吟的笑。
他松开手,林稚鱼悬空的腿被放下来, 刚接触地面就有些软,整个人依旧支撑在对方身上。
林让川面色平静, 好似刚才发疯的不是他一样。
“你想清楚了?”
林稚鱼一直想得挺清楚的, 毕竟钻牛角尖的又不是他,但林让川童年可能没接收到过好意, 以至于不懂得真正的好是什么。
或许他自己以为的善意或者喜爱,对林让川来说,是一种负担。
但林让川明知道这是可能会拖进黑暗深处的东西,也依旧甘之如饴。
毕竟在一开始,主动的都是林让川,虽然手段不敢苟同。
林稚鱼踮起脚才能看清楚点他的样子,不然反光:“当然啦,我本来就对你有意思,试试咯。”
林让川心跳得很快,但表面还是很镇定,手臂微抖泄露他的紧张:“我只认定一个人。”
林稚鱼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试试。”
微弱的光线折射处眼角朦胧的光,林稚鱼拉着他的脖子下来:“你别哭。”
林让川用那双浸了水的眼睛看他:“没哭。”
没掉眼泪就不算。
林稚鱼心里失笑,突然伸着脑袋过去:你给我的画值多少钱,如果卖给画廊的话。”
林让川下意识回答:“二三十万吧。”说完,脸色骤然冷下来,“怎么,已经想好退路了吗,我可以给你的也不止这么点……”
“那你可以给我画很久,对吧。”林稚鱼明媚的笑了下。
林让川弯腰把他的书包捡起来拍拍,顿了下,带着低哑性感的哭腔:“对。”
烤红薯早就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脏兮兮的,但好在有塑料袋包住,林让川准备扔掉,被林稚鱼抢回去:“没脏没脏,以前我在老家吃烤红薯都直接埋在土里的,就是那种很香的……”
“对,很香。”
林让川嗓音很低,眼睛只看着他。
林稚鱼一顿,好多事情想问,但显然不是好时机,以后多的是机会。
回到小院门口,林稚鱼东张西望,还是对刚才的场景心有余悸:“他们不会来蹲我们吧。”
“不会。”林让川单肩背着包,进门,“我会保护你。”
林稚鱼扭头看着他,侧脸的林让川给人感觉很稳重,他嗯嗯的贴过去。
进去后,林稚鱼又问:“欠了多少。”
一般来说,要是林让川努力点,应该都能还的上吧。
“三百多万。”在外面太凉了,林让川拿出热毛巾给他擦手,“不是我欠的,我只还了一百多万,剩下的我没有还。”
“你妈妈欠的?”
“差不多。”
林稚鱼恍然了一下,林让川把毛巾晾起来,转头看他:“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愧是谈了之后的待遇,昨天的林让川还在跟自己闹别扭,不肯睡一张床呢,说什么都只有回应一句,我不配,自卑又鬼魅的气息都要溢出来了。
林稚鱼却摇摇头,一小口一小口掰红薯的皮:“吃一口吧。”
“怎么没有玉米。”
林让川的语气很是脆弱跟失望:“卖完了。”
“那下次吧。”林稚鱼语气自然。
林让川却只认为今天是今天,下次是下次,他起身打算翻翻冰箱有没有玉米,刚起身就被林稚鱼勾着外套下摆。
“听话啊。”林稚鱼随意的说了一句,随意的看了他一眼。
林让川立马坐回去,动作间带着一股风,大腿被林稚鱼的手掌压住了,一股香甜的红薯味道袭来,轻轻地印在唇角处。
林让川呼吸轻轻的喷在他脸颊处,林稚鱼罕见的看见他闪烁的眼底,以及薄红的耳朵,哈哈一笑起来。
笑到半路,被捂住了嘴,林稚鱼眨了眨大眼睛,林让川的吻在他鼻尖点了一下,气息紊乱得不成样。
“明早让你吃上。”不要你等。
……
今晚这一天让林稚鱼过得十分梦幻,在跟学长面基不到一周,就已经确定谈恋爱的关系,过程顺利地让他不敢相信。
因为感情还不稳定,林稚鱼想要昭告天下的心思只能暂时按捺下来,毕竟秦锐那边还没解决掉。
林稚鱼对待友情同样重视,从小缺席父爱的他来说,朋友就是他人生的一半。
当然,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只是一想到自己脱单了,林稚鱼还是高兴在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做起来印度飞饼的生意。
林让川今晚有个会议要处理,林稚鱼起床,穿着拖鞋出去,贴心的把空间留给他,但没多久,林让川就抱着笔记本进来,微微皱眉:“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要工作吗?”林稚鱼刚上游戏。
“不冲突。”林让川冷淡地坐下来说。
林稚鱼再一次见识到林让川的粘人程度,谈之前跟谈之后,像是两个人。
开会的声音很催眠,林稚鱼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看着自己被抱起来,身体悬空,他才轻微挣扎的醒过来:“干什么。”
林稚鱼额头蹭着林让川的下巴尖,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疑惑:“睡觉了。”
“在这里就好了,为什么要跑来跑去。”林稚鱼这间是主卧,正常来说应该早就搬过来了。
林稚鱼把脑袋埋过去,看起来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意义:“这里的床更大。”
话音刚落,林让川手臂肌肉骤然紧绷,气息乱了几分:“可是我那边的床更挤。”
林稚鱼脑子转不过来了:“那不是不舒服吗。”
“可是你会抱着我。”
林稚鱼张了张嘴,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搂着他的脖子:“好吧,你好粘人。”
林让川却因为这句话神经绷紧起来,稍微拨一拨,就会在脑海里发出回荡的震颤。
在他结束会议有那么几分钟,他其实在查询如何当好一个男朋友的行为准则,但很可惜查出来的东西,跟他平常做的事无异,甚至还没他做得好。
但那些踩雷的边界线的事,林让川也几乎做了个遍,其中就包括黏人。
过于黏人,导致彼此没有喘息的自由空间,会压缩恋爱的寿命。
林让川一边担忧,一边嗤之以鼻,告诉自己不会像那些热恋的小情侣那样不成熟,背地里却比谁都粘人。
把人带进自己的房间里,路上,林稚鱼都没睡够,迷瞪着玩他衣领的标签,放在床上时,林稚鱼的脸蛋被人亲了一口。
他瞬间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的男人。
“我没有很黏你。”
说着,林让川在床下铺好了褥子,打算今晚睡在下面。
林稚鱼:“……”
他男朋友不会是神经病吧。
林稚鱼担忧的躺下去,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这两天都不是睡得很好,前半夜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才陷入深度睡眠里。
……
其实林稚鱼不太懂怎么谈这个恋爱,特别对方还是个不太正常思维的正常人。
他知道的大概就是约会,牵手拥抱,然后一起做一些喜欢的事情,培养感情。
不过林让川很忙,十分的忙碌,听说过完期末,寒假的时候还得回一趟主校区,也就是A市那边。
因为林让川去年年底参与游戏项目,他似乎是主力军之一。
林稚鱼虽然学计算机的,但大一课程暂时不涉及专业知识,所以也是一知半解,甚至很多,他还得林让川来补习。
跟之前让学长帮他补习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林稚鱼有点患得患失,还爱胡思乱想,担心对方会不会觉得他烦,但是林让川不一样,他可以一直烦着他。
赖了下床,林稚鱼起来了,早餐有玉米,整个客厅都是香甜香甜的。
林稚鱼用筷子插进去,竖着啃玉米,另一个也插了起来,递给林让川。
“元旦那天有空来看我吗?”
林让川学着老婆一样啃玉米:“有空,我负责拍摄。”
林稚鱼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很擅长发觉一些被爱的地方:“他们说你从来不接这个活儿,是因为我吗?”
林让川没说话,想看看林稚鱼的脸上会不会出现感动的神情。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运动会第二天没有我的项目,你也没来。”林稚鱼说着说着,开始翻旧账了,“你当时真的把我吓到了,为什么我会认不出你的声音。”
林让川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玉米粒,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抽烟了,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林稚鱼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临近,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但他没说:“少抽点可以吗?”
林让川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可以。”
林稚鱼可是知道戒烟有多难的,“这么简单?”
林让川坐在他对面,眼神箍住对方的身体,非常随意又认真:“只要我抽烟,你叫我,我就不会抽了,从今天开始,是第一次。”
在这方面,林稚鱼可以完全信任对方,毕竟林让川对自己真的可以狠起来。
今晚就是表演,林稚鱼需要一大早赶到学校跟其他人汇合,做准备工作。
本来林让川想要跟着去,但被林稚鱼勒令禁止在家里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过去。
不然娄沉那边意见可大了,元旦直接消失三天,人都疯了,直接找到林稚鱼这边,跪求帮忙。
林让川再不愿意也要答应下来,在老婆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阴暗了一瞬,摸着老婆的手机出来。
“可以装个软件吗?”
林稚鱼被抱住的同时问他:“是什么?”
“定位的。”林让川长长的叹息,“你的学长都可以一直跟你语音,我装个定位而已,都不可以吗?”
林稚鱼不可置信,这都要比较:“……不装会怎么样,一定要吗?”
林让川四肢依旧捆住他,语气还算是平淡:“也不会怎么样,只是会看不见你。”
林稚鱼沉默了会儿,“那你装吧。”
因为装了个软件,延迟了十几分钟出门,林让川把他送到排练的地方后,就离开了,有人正好看见了,“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毕竟林让川跟林稚鱼走在一起太显眼了,林稚鱼刚要脱口而出,又稳住了自己的嘴巴:“偶遇。”
没几分钟,林稚鱼手机收到了林让川的信息。
【林哥:为什么是偶遇,那我等会儿可以继续偶遇你吗?】
不到一秒,林稚鱼几乎是想到这个软件的功能,可能不止定位。
只是林稚鱼贴心的没有拆穿他,林让川只不过是没有安全感而已。
【小鱼:中午有空带两份饭,我跟余和畅的】
【小鱼:爱你~】
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的林让川删删减减,看了这句话好久好久。
【林哥:好想你】
【小鱼:你在哪】
趁着彩排还没开始,林稚鱼收起手机,绕到后台的拐弯处,果然看见一身黑的林让川站在阴暗的角落,碎发被风吹起,凝视过来的一双眼深情又诡谲。
林稚鱼接近过去,半边的身体融入黑暗中,再一会儿,被林让川交叉搂着后背,低头轻蹭。
两人抱了个难舍难分的拥抱。
下巴蹭过去时,林稚鱼能看见林让川亲过来那凌厉漂亮的下颌线。
尽管什么都没做,嘈杂声音不断,林稚鱼脸颊泛起了薄红,就这样在大庭广众,别人又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亲昵着。
踮起的脚微微放下,衣服有些乱了,林稚鱼整理了一下,轻声问了句。
“你的软件是不是还有监听功能?”
“是吗。”
林让川面露诧异:“开发的时候,我不太清楚。”
林稚鱼好像是信了,又好像没信,因为那边正在催促点名了。
林让川恢复淡然的神情,拍了拍自家单纯老婆的脑袋:“去吧,中午给你带饭盒。”
表演项目多,彩排只有两次机会,已经全用掉了,刚好临近中午,余和畅考完试过来找他吃饭。
林稚鱼刚要说不用去食堂,不远处有个女生叫他:“林稚鱼,林学长找你。”
余和畅接过饭盒的时候,受宠若惊:“我也有份儿。”
林稚鱼心里暗暗表示这就是谈恋爱后身边朋友的待遇了,他希望宣告的时候,余和畅能够很好的接受林让川是他男朋友的事实。
女生拿着道具好奇道:“林学长是过来看海报的吗?”
林让川语气淡淡:“不是,来偶遇的。”
林稚鱼:“…………”
余和畅:“?”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林让川在老婆面前竖立负责任的形象,也本着敬业的精神,过去看看海报打印效果。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林稚鱼的角度正好看见另一边正在工作的林让川,他气质跟身材鹤立鸡群,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只有嘴唇是淡淡的薄红,一双眼睛仿佛无机质般的望着打印效果。
表情既没有对自己成果满意的成就感,也没有被恭维的喜悦,仿佛一直游离在外。
林稚鱼莫名想起宋雅居这个名字,联想到薛蓉对这个人的评价非常之差,而她却跟林让川似乎有点关系。
他一边想一边揭开饭盒。
今天的饭菜是黄鳝酱油鸡翅豉汁小排骨以及白灼生菜的组合,非常的家常,非常的有锅气。
余和畅好久没吃过黄鳝了,用筷子扒拉半天:“为什么你满满一盆的黄鳝,我只有两三块?”
林稚鱼为这样的双标感到小小的喜悦,在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下,树枝光秃秃的耷拉着的环境下,平静的说。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余和畅继续扒拉:“他就是老子,也不能……”
余和畅:“啊?!”
余和畅嘴里的鸡翅掉下来,“那你学长怎么办?”
林稚鱼嘴里还在吃东西打算咽下去在说话,但余和畅显然已经脑补完了。
“你一脚踏两船啊,好吧,你开心就好,我还是支持你,但是被发现了……”
林稚鱼笑得难咽下去,差点被呛死。
“……”
那边嘻嘻哈哈的打闹着,这边男生把海报贴在上面:“林学长,你看这样的效果。”
“很漂亮。”
男生点点头,“我本来还怕打印出来色彩黯了点,不过看来刚刚好。”
“很亮眼。”
“对啊对啊。”男生抬头看去,发现林学长压根没看海报,而是看着林稚鱼的方向。
林稚鱼生得白净,阳光落在他脸上,明媚又漂亮,非常感染人。
“谁让你看了?”
如同冰冻三尺的嗓音像破冰似的冷水浇到身上的声音,冷得男生瞬间回过神。
“额……我……”男生语序都混乱了。
林让川轻描淡写的问了句:“这里有很多人都喜欢他吗?”
“挺多的。”男生心说,你不就是吗。
林让川指尖从海报的表面划过,没什么情绪的说:“可以给我一个名单吗。”
作者有话说: